濃雲翻滾大風起,碧水青山險峰邊。

陳七帶領八門的精幹好手,共計七百五十六人,雲集在一處亂石灘內。

“就是他——”

陳七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了一張黑白的照片,照片上的中年男子五十歲左右,瘦長臉,濃眉,深目,薄嘴唇,身著一身日本軍裝,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備注:“日本軍部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官兼第十三軍司令官西尾壽藏。”

八門眾賊接過西尾壽藏的照片左右傳閱,暗暗將他的麵貌記在心中。

“曹忡,你來講講咱們這次的刺殺計劃!”陳七看了一眼曹忡,曹忡走上前來,站到了人群中間。

曹忡是前清的探花,智計卓絕,又曾赴日本留學,學習洋務軍事,對日軍的戰術和戰法都深有體會。針對西尾壽藏的刺殺不僅僅是和三千院的對戰,不同於一般的江湖火並,所以陳七將行動計劃的製訂交給曹忡來做。

曹忡咳了咳嗓子,對群賊說道:“根據線報,日軍占領欽州、防城後,分兵北上,指揮官西尾壽藏親往前線督戰,韋雲淞軍長需要咱們刺殺西尾,西尾一死,日軍不得不臨陣換將,我方部隊就能爭取到三至七天的布防時間!”

“妙啊!就這麽辦,弄死他!”賀知杯拍手笑道。

“對!弄死他!老曹,你說說具體的,怎麽個弄法兒!”許知味隨聲附和道。

曹忡從懷裏掏出地圖,鋪在地上,指著地圖上的線路圖例,沉聲說道:“西尾壽藏出發的時間就在今晚,保護西尾壽藏轉移的是一個建製在一千人以上的中隊,這個中隊的指揮官名叫中穀忍成,是西尾壽藏的學生,在太白山的時候,和咱們交過手。這個人狡猾狠毒,不好對付。除了這個中隊,西尾壽藏還有幾個貼身的護衛,都是出身三千院的高手。三千院有妖忍十二,曰:‘山童百目蟲和尚,人魚狐火返魂香。黑塚烏鴉小袖手,蛇帶獺狸鬼一口。’除了被咱們殺了的山童和人魚,剩下的十人都在,帶頭的是蟲和尚!這幾個人是專門為了負責防備江湖高手的刺殺而存在的,也是咱們最棘手的對頭。這個蟲和尚為了防備咱們八門的刺殺,找了兩個替身扮上西尾壽藏的行頭,加上西尾壽藏,一共三個人,他們一旦遭遇襲擊,便會分成三路,分散突圍。大家看這裏,西尾所走的路線自南向北,起點為北海,終點是靈山縣附近。沿途先乘火車到白墳村,再走山路橫穿苦竹山,到達邕江支流的八尺河。渡河後就到了日軍在邕江南岸的集結陣地……西尾壽藏一到,日軍對南寧城的總攻就會打響,所以咱們必須在他們到八尺河前將真正的西尾壽藏斬殺!大家可以仔細地看看這條路線。首先,北海到白墳村這段鐵路是日軍的軍事區,也就是說,白墳村以南都有日軍重兵把守,咱們隻能在白墳村以北下手。看這裏,我標記紅色圓圈的這個位置,這是一道河穀,火車從河穀上的鐵路橋經過,到達白墳村,這道河穀是咱們的第一個伏擊點,由我親自帶領死門的弟兄在西尾壽藏過橋時將橋基炸斷,能炸死他最好,若是炸不死他,也不怕,因為這道河穀極寬,一來西尾壽藏往回走繞行不易,二來後方的日軍想要增援的話,短期內也無法和西尾壽藏會合,這樣一來,就等於毀了西尾壽藏縮回日占區的後路。據我推測,後路被炸,西尾壽藏必定在白墳村兵分三路進入苦竹山,兩路是疑兵,一路是真身,想用李代桃僵的法子穿過咱們的設伏區。苦竹山縱貫南北,有野徑三條,每條路的必經之處都是這三處點位:第一處是蒼龍背,由生門和杜門設伏;第二處是百丈崖,由景門和傷門設伏;第三處是悲風口,由驚門和開門設伏。每隊人馬攜帶煙花兩枚,一青一紅,若是誰擒殺了真正的西尾壽藏,便燃放紅色煙花為號,反之,則燃放青色煙花……”

曹忡還沒說完,聶鷹眠一皺眉頭,打斷了他的話,沉聲問道:“曹探花,為何沒有我休門?”

曹忡一擺手,徐徐說道:“聶當家少安毋躁,你的位置,在這裏!”曹忡伸手指向了地圖上標注的八尺河!

“聶當家,休門精通水性,便在這最後一道關隘設防,如果……要是讓真正的西尾壽藏渡了河……咱們可就——”

“不可能!”曹忡的話還沒說完,聶鷹眠便猛地站起身來,冷聲喝道:“聶某以人頭保證,他西尾壽藏縱有九條命,也過不去這八尺河——”

曹忡交代停當,八門賊眾紛紛向陳七辭行,各自趕赴設伏的地點。陳七立在大石上,一臉肅穆,向著每一個遠走的人拱手作禮。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薑瑤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走到陳七的身後,輕聲問道,“你可知道……經此一役後,八門好手傷亡殆盡,這天下恐怕將再無盜眾賊門……”

陳七眼眶一紅,看著天外濃雲翻滾,沉聲說道:“這些賊門的弟子,哪個不是挨餓受凍的苦出身,為匪,為寇,為賊,無非是為了一口飯罷了!若是人人都能吃上白麵饅頭,老有所終,幼有所養,哪個人好端端地要去做賊呢!我隻知道,趕走了日本人,以後的日子裏,孩子有書讀,小夥子有媳婦兒娶,到時候……天下無賊,哪還會有什麽盜眾八門呢?”

薑瑤一聲長歎,輕輕牽住了陳七的手,將頭靠在他的肩上,小聲說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哦?什麽事?”陳七微微一笑。

“你可知我為什麽戴著麵紗?”

“你不是因為……你的臉——”

陳七的話還沒說出口,薑瑤便輕盈盈地一轉身,站到了陳七的眼前,一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麵紗,露出了一張滿是疤痕的臉。

“你這是……”

“騙你的!”

薑瑤展顏一笑,伸手在臉上一摸,摘下了一張薄如蟬翼的肉皮麵具,臉上疤痕盡去,露出了一張瑩白如玉、吹彈可破的美人麵孔。

“你……你的臉……怎麽……”陳七瞪大了眼睛,驚得一時間忘了言語。

薑瑤笑了笑,故作嗔怪地說道:“不怪我哦!這都是鄧婆婆的主意,讓我試試你的真心,看看我若是變成個醜八怪,你還會不會要我。可是,鄧婆婆當時沒想到,你根本就不是柳當先……後來,你對我坦誠相告,說你喜歡我,要和我在一起,我……我雖然內心歡喜,但……終究還是怕你說謊騙我,於是這張麵具,我一直都沒摘下來……”

“那你現在怎麽突然摘下來了呢?”陳七笑著問道。

薑瑤語氣一緩,輕輕地靠在陳七的胸前,澀聲說道:“我怕……萬一……咱們都沒活過今晚,我希望……你能記住我最漂亮的樣子……”

陳七聽了這話,鼻子一酸,兩手輕輕地抱住了薑瑤,正要傾吐衷腸,冷不防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咳嗽聲。

“咳咳……咳……那個……啊哈……咳……”

陳七和薑瑤都嚇了一跳,趕緊鬆開了擁抱的手,擦了擦眼淚。陳七回頭一看,隻見鄧辭鄉正一臉尷尬地站在大石後麵,搓著手,舔了舔嘴唇,小聲問道:“那個……不打擾吧?”

“啊……啊那個……不打擾……鄧局長,咱們這邊說話!”陳七一抬手,鄧辭鄉點了點頭,和陳七走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

“啊……那什麽……先恭喜陳七爺,這個……執掌八門!”鄧辭鄉伸出手,和陳七親切地握了握。

陳七聽了這話,心裏頓時明白了,原來這鄧辭鄉已經知道了自己在八門麵前坦白自己不是柳當先,但是仍然被眾賊尊為佛魁的事了。

“客氣……客氣了……哈哈哈……哈哈……哈……”陳七也尷尬地賠笑了兩聲。

“那個……”鄧辭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鄧局長有事,不妨明言!”陳七開門見山地說道。

鄧辭鄉聞言,一拍手,張口說道:“既然陳七爺快人快語,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是這麽個事兒……您看啊……當時在生門總堂的牆外,您可是許給我了四十箱盤林西尼,但是那個時候,您是拿柳爺的名頭做的保……現在您搖身一變,變成陳七爺了……我就想問問,那藥的事兒……還算數不算?”

陳七聞聽此言,臉上一黑,心裏罵道:“我的天哪!這鄧辭鄉好歹也是個政府裏的官員,怎麽做事和鄉下的地主老財一個做派啊!這家夥,跟著屁股要賬都要到這兒來了!這是生怕我死在日本人手裏,黃了他的賬啊!”

“七爺……”瞧見陳七陷入了沉思,鄧辭鄉小聲地呼喚了一句。

“啊……沒事兒!有點兒走神了!鄧局長,您放心,我這個人做事最重信諾,既然答應了你的事,柳當先也好,陳七也罷,這賬我都認!”

鄧辭鄉聞言,喜得是兩眼直放光,挑著大拇指讚道:“哎喲!您可真是個人物!這做派,像樣兒!要麽說您能當這個佛魁呢!得嘞,有您這句話,我心就有底了,前日子您從雲南調運那十五箱盤林西尼,隻到了十箱,有五箱折損在路上了,您看……您怎麽給我補一下……”

陳七強忍著一口氣,悶聲說道:“鄧局長,我這忙著跟日本人拚命呢!子時就交火了,等我打完今晚這仗,立馬就給您補上,行不行?”

鄧辭鄉聽出了陳七話裏的不耐煩,但是也不生氣,隻是一拍大腿,笑著說道:“得嘞!我跟您一塊去,您啊,也不用分神照看我,您忙您的!”

陳七氣得火冒三丈,衝著鄧辭鄉大聲喊道:“你……跟著我幹嗎?我跑不了啊!”

鄧辭鄉抹了一把臉上的吐沫星子,笑著說道:“那可說不準……現在這年頭要賬多難啊……”

陳七喘了好幾口粗氣,指著鄧辭鄉罵道:“我服了……好……好好好……我服了,你怎麽不把那盤尼西林拴你自己個兒的肋條上呢?”

鄧辭鄉齜牙一樂,笑著說道:“七爺,跟你說句實話,不怕您生氣,這藥拿不到手裏,我恨不得把您拴我肋條上!”

“滾——”陳七一聲暴喝。

鄧辭鄉抿了抿嘴唇,正要說話,突然從身後傳來了一陣哭聲。陳七和鄧辭鄉聞聲看去,隻見不遠處,花貓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這邊跑,一邊跑一邊哭,哭得兩眼通紅、嗓子幹啞。

“這是怎麽了啊?”陳七嚇了一跳,連忙和鄧辭鄉一瘸一拐地跑了過去。

“醒達,醒達!你……你這是怎麽了?”鄧辭鄉大喊道。

“啊啊……啊……花姨……花姨沒了……我娘沒了……”花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號啕大哭。

“什麽?你說什麽?”陳七一把拽住花貓,狠狠地搖晃他。

“阿……阿七……花姨死了……咱哥倆沒有娘了……啊……啊啊啊……”

“怎麽回事!”陳七一聲大喊。

鄧辭鄉一頭霧水,看了看花貓,又看了看陳七,疑聲問道:“你們……你們……認識……”

陳七和花貓此時心神激**,悲傷莫名,根本沒空搭理他。鄧辭鄉鬧了個紅臉,囁嚅了一下沒有再說話。花貓哭了一陣,喘著粗氣,哽咽著說道:“我雇人去嶽陽接……花姨……去的人回信說,日軍在嶽陽……為了……為了便於管理和防止暴動,劃定梅溪橋、竹蔭街和乾明寺三處為中國人的集中居住區,要將所有的……所有的中國人趕進去……我雇的人知道大事不好,趁亂將花姨帶出城,前往有中國駐軍的洞庭湖東岸,連夜進入了古鎮營田……當晚,日軍的上村支隊由嶽陽乘船出發,午夜時分在洞庭湖東岸的營田附近上岸,和駐守營田的第三十七軍九十五師五百六十九團交火……日本人持續三個小時的炮轟和飛機轟炸將營田鎮炸成了焦土……五百六十九團全體陣亡……日本人占領營田鎮後,開始了瘋狂的屠殺,大火從營田鎮燒起,整個鎮子的人都被殺了……然後,已經殺紅了眼的日本人,開始向周邊的村落下手……大小邊山、推山咀、犁頭咀、餘家坪……無一活口……花姨……花姨就在營田鎮,整個鎮都燒成焦土了……連花姨屍體都找不到了……”

聽得花貓此言,陳七隻覺得渾身如遭雷擊,五髒之內猶如烈火烹油,肝膽俱裂。陳七自幼孤苦,流落街頭,正是花姨將他養大,在陳七心中,花姨便如親生母親一般……如今聽聞花姨死於日本人之手,陳七心中怎能不又悲又怒!

花貓狠抽了一口氣,擦了一把鼻涕,站起身來,瞪圓了一雙眼看著陳七,悶聲喊道:“阿七!我也不想活了,我跟你幹……我要殺人!殺日本人!”花貓一咬牙,從懷裏掏出那張陳七給他的支票,撕成了碎片。

陳七硬生生地憋住了眼裏的淚,攬住花貓的肩膀思索了一陣,沉聲說道:“兄弟!我有一件極為危險的要緊事,非得托給一個不怕死、信得過的人去辦……”

花貓一拍胸口,張口說道:“我啊!我就是最合適的!”

陳七猶豫了一下,皺著眉頭說道:“也罷!你是我最好的兄弟,這事就由你去辦吧!”

說完這話,陳七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塞到花貓的懷裏,一臉嚴肅地說道:“這布包裏有三樣東西,第一樣驚蟄古玉,第二樣驚門百辟,第三樣是一封書信。前兩樣東西是信物,用來證明我的身份,第三樣東西是我寫給南寧城中韋雲淞軍長的求援信。根據情報,我們這次要伏擊的這夥日軍人多勢眾,我們人手不足,須得請韋雲淞軍長派兵前來支援……此事事關重大,一來關乎此戰成敗,二來關乎八門生死,兄弟你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把信送到,我們將在淩晨時分發起進攻,你一定要趕在這之前將援兵帶來……”

陳七交代完了事,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塊懷表塞進了花貓的手心裏,沉聲說道:“好兄弟!時間不等人,切記,要快!”

花貓狠狠地搓了一把臉,將小布包和懷表收好,拍著胸口說道:“阿七你放心,俺花貓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把援兵給你帶來!等著我!等著我啊——”

花貓喊了一嗓子,一轉身,一路小跑向南奔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山路的盡頭。

待到花貓走遠,鄧辭鄉湊了過來,小聲問道:“七爺,不是子時交火嗎,你怎麽跟他說……淩晨總攻啊?”

陳七白了鄧辭鄉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哪兒都有你,怎麽就你機靈呢?”

* * *

白墳村,出村口向南十五裏有一道狹長裂穀,裂穀上有一座鐵路橋,橋下有八個橋墩。

這白墳村是在廣西登陸的日軍占領區最北點,自白墳村至八尺河中間,夾著一座苦竹山,苦竹山山勢險峻,綿延幽深,是日軍兵力的真空地帶。苦竹山腳下是八尺河,就是從廣東西來的日軍占據的要地,西尾壽藏過了河後的第一要務就是將從廣東西來的日軍和從北海登陸北上的日軍合兵一處,攻打南寧城!

白墳村之所以叫白墳村,乃是因為唐朝時曾經在這個地方修建過一處王公貴族的墓葬。唐代國力強盛,習慣開山為陵,那陵墓深藏地下,地宮足有十幾裏方圓。陵墓修成後,依照慣例,都會遣派墓主人的家臣作為陵衛看守陵墓,這些守墓人也就是白墳村的先祖。從唐代到如今,已經過去了千年,滄海桑田,星移鬥轉,白墳村的村民早已經忘了祖先來這裏繁衍生息的原因,也不知道腳下藏著一座龐大的地宮。

雖然白墳村的村民不知道地宮的存在,但是曹忡知道。

死門專精盜墓挖墳之術,門中典籍經過曆代祖師的完善,天下山川中的大小墓葬基本都有收錄,這白墳村地下的墓也不例外。

黃昏時分,曹忡率門中好手一百一十六人潛藏行跡,避開日軍崗哨,來到了白墳村外五裏處的一片密林之中,運鏟如飛,不多時便打出了一個隱秘的盜洞,斜切入地,插入陵墓的甬道之中。一百一十六名好手魚貫而入,借著陵墓中四通八達的布局,按著羅盤的指示,在地下穿過白墳村,直達白墳村南方十五裏處的山穀之中。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曹忡在山穀下排布下迫擊炮十五門,在橋墩底下埋了炸點二十一處,隻待西尾壽藏乘坐的火車在橋上經過,便引爆炸藥,再以火炮轟擊,炸斷橋墩……

唐六兒親自帶人巡視了一遍各處炸點後,走回到曹忡的身邊,沉聲說道:“當家的!都查過一遍了!沒有問題……”

曹忡笑著點了點頭,從袖子裏摸出一塊餅,掰了一半遞給唐六兒。兩個人盤坐在地上,分而食之。

“當家的,你說……這麽多炸藥,能炸死西尾不能?”唐六兒咬了一口餅,張口問道。

曹忡搖了搖頭,一邊吃著餅,一邊答道:“炸不死!肯定炸不死!”

“啥?炸不死?為啥炸不死?”唐六兒嚇了一跳,蹦起來問道。

“你當日本人傻嗎?這裏可是日本人的軍事範圍,咱們能想到炸橋,他日本人就想不到在這裏布防嗎?”曹忡反問了一句。

“那……咱們還來幹嗎?”

“頂住日本人對穀底的布防,炸斷鐵路橋,斷了西尾的退路!”曹忡狠狠地咬了一口餅,冷冷地說道。

“這裏可是日本人的軍事區,咱們在這裏動手,日軍必定會迅速增援,咱們……豈不是十死無生?”唐六兒驚道。

“你怕了?”曹忡問道。

唐六兒哈哈一笑,朗聲說道:“死我是不怕的,我隻怕炸不死西尾!”

曹忡長吸了一口氣,雲淡風輕地說道:“既然計劃是我製訂的,這第一陣肯定由咱們親自打,才好服眾,貪生怕死,避重就輕,可不是爺們兒的行徑!”

曹忡話音未落,隻聽遠處一陣腳步聲傳來。

“先藏起來,要是被日本人發現了咱們的蹤跡,西尾那老小子縮頭回去,咱們可就前功盡棄了!”曹忡連忙說道。

“注意,全體隱蔽!”唐六兒一聲低呼,死門眾人紛紛將迫擊炮藏在草叢之中,迅速伏低了身子,隱藏在樹叢之中。

不多時,山穀底下,一隊整齊劃一的日本兵從遠處行進而來,大約有五百人。到了橋下後,在指揮官的安排下,他們圍繞著鐵路橋的橋墩開始布防!

十五分鍾後,曹忡手裏懷表的指針指向了午夜零點。隨著一聲汽笛聲響,穀頂不遠處傳來了火車的轟鳴。

唐六兒又緊張又興奮,手心裏全是汗,扭過頭來,向曹忡問道:“當家的,咱們……幹吧!”

曹忡搖了搖頭,輕輕說道:“再等等……”

“還等什麽啊?火車就快到了!”

“等瘴……”

“等什麽……瘴?”

“對!這地方我提前勘探過,每日午夜時分,穀底都會湧起大瘴,能持續兩個時辰,三步之外,不辨東西……”

曹忡說著說著,自穀底西邊驟然湧起了一蓬灰褐色的濃霧,緩緩東移,頃刻間充滿了整片穀底。

瘴者,西南山林濕熱蒸發能致病之氣也。《後漢書·南蠻傳》有雲:“南州水土溫暑,加有瘴氣,致死者十必四五。”廣西之地素有“瘴鄉”之稱,隻因廣西之地氣候炎熱,多雨潮濕,地氣卑濕,霧多風少,一旦熱帶原始森林裏動植物腐爛後形成的毒氣與濕熱的水霧相融,便會形成這種瘴氣。

此時,瘴氣一起,曹忡一聲令下,死門眾賊紛紛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紅布條,打濕後係在腦後,掩住口鼻,槍上膛,刀出鞘。

“開炮——”

曹忡一聲令下,藏在草叢裏的十幾架迫擊炮同時擊發,由於每一架迫擊炮炮口的仰角和方位都是曹忡經過精心測算設置的,目標地點正是曹忡預判的日本人布防的位置,故而雖然瘴氣彌漫,不辨方位和遠近,但是所有的炮彈依然精準無比地向日軍布防的位置集火而去。

“轟——砰——砰——”

守在橋下的日軍瞬間被炮火覆蓋,死傷慘重,五百步兵,傷亡幾近過半!

“敵襲——”

炮聲剛剛一頓,日軍的指揮官便拔刀大喊,日軍架在橋下的四把重機槍同時開火,警戒的日軍也紛紛拉開槍栓,衝著密林方向射擊。

“殺——”

曹忡也是一聲大喊,一馬當先,帶著眾賊從樹林裏衝出,奔著鐵路橋下衝去。

此刻,瘴氣濃重,伸手不見五指,防守的日軍憑著聽覺射擊,進攻的死門眾賊憑著日軍的槍聲還擊,雙方誰也看不見誰,全憑感覺一頓亂打,雖然對射了好幾輪,但是兩方都並沒有多少人中槍。死門群賊一邊射擊,一邊衝鋒,不到五分鍾便衝到了橋下,兩方瞬間短兵相接。日軍步兵攥緊了手中的刺刀,死門群賊棄了手槍,拔出了背在身後的砍刀和短斧,和敵人滾成了一團。

“隆——隆——隆隆——”鐵路橋上一陣火車轟鳴響起。

“當家的,西尾的火車到了!”唐六兒掄起鶴嘴鋤,砸開了兩個日本兵的腦袋,衝著側前方一聲大喊。

“最後六門炮,打橋墩!引爆炸藥!”

正在人群中廝殺的曹忡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一聲暴喝。密林深處,十幾個藏身已久的炮手開始準備向六門迫擊炮裏填彈,這六門炮的角度被曹忡精心調校過,專門負責轟擊橋墩下埋藏好的炸點……

日軍的指揮官精通中文,聽見了曹忡的喊話,一連三刀砍倒了兩個死門的弟子,向斜後方呼道:“黑塚君,打掉對麵的炮!”

迷霧之中,一個身穿軍服的男子聽到呼喊,一把摘下頭頂的帽子,向密林衝去,在距離密林十五步左右的時候,反手從腰後抽出一把鐮刀狀的奇怪兵器,甩手一拋,射入了密林之中。

“哆——”的一聲釘入了一棵古樹之上。

“嘩啦——”那鐮刀後麵拖著好長的鎖鏈,那名叫黑塚的男子用力一拽,飛身而起,猶如一隻大鳥淩空而渡,轉眼便飛過眾人頭頂,鑽入了密林之中。

“啊——啊——”

密林中驟然傳來了數聲慘呼,曹忡知道定是藏身在那兒的炮手被人格殺。曹忡此刻被一群日本兵包圍,幾次想衝出重圍都被攔住。曹忡無奈之下,隻得放聲大喊道:“唐六兒,入林!”

唐六兒得令,撞倒了兩個圍上來的日本兵,兩腿疾奔,快成了一條線,在大霧中一個縱越,一頭紮進了密林之中。

“唰——”

唐六兒剛一入林,頭頂上瞬間飄過了一抹涼風。唐六兒下意識地一個前撲,身形一矮,在地上打了個滾兒,團身縮在了一棵樹下。

“嘶——”唐六兒腮邊被那鐮刀狀的兵器開了一道血口,唐六兒伸手一抹,火辣辣地疼。

“媽的……”唐六兒努力地揉了揉眼睛,想在瘴氣迷霧之中找到黑塚的藏身之處。

此刻,黑塚已經殺光了曹忡在林中埋伏的炮手十一人,攢身上樹,躲在了枝葉之中,向下窺視,尋找唐六兒的蹤影……

黑塚出身三千院,位列十二妖忍,一手鎖鐮術出神入化。所謂鎖鐮,本是日本忍者慣用的一種兵器,就是在鐮刀的柄上接一條鎖鏈,其末端係有金屬重物。知名的古傳流派有卜傳流鎖鐮術、正木流鎖鐮術、山岡流鎖鐮術、柳生流鎖鐮術等。鎖鐮練到極致,一擊必中,最擅長放長擊遠,黑塚的鎖鐮足有二十米,可砍可削可投擲,最擅長遠距離擊殺目標。

唐六兒摸了摸頭上的冷汗,反手脫下身上的外衣,裹上一塊石頭,“呼”的一聲扔了出去。

“砰——”一道鎖鐮從濃霧中電射而來,在半空中一聲爆響,將石頭擊碎,隨即一閃而沒,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我的天——”唐六兒嚇了一跳,正驚歎時,密林入口處,曹忡渾身是血,一瘸一拐地也衝了進來。

“唐六兒,炮怎麽還沒響啊!”曹忡站在林子口空地上一聲大喊。

唐六兒瞧見了曹忡的身影,嚇得魂不附體,高聲喊道:“當家的!快趴下——”

唐六兒的話音未落,濃霧之中,一道寒光閃過,精鐵的鎖鐮憑空而出,“唰”的一聲在曹忡大腿上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啊——”曹忡一聲痛呼,仰麵栽倒!

“當家的!”唐六兒驚怒交加,就要奔著曹忡過去。曹忡右臂在地上一按,直起上身,左手攥緊了降魔杵撐住身子,大聲吼道:“六兒!你別過來!這孫子是拿我當餌呢……你藏好!”

唐六兒將後槽牙咬得咯咯亂響,兩手攥緊了手裏的鶴嘴鋤,瞪大了眼睛在濃霧瘴氣中搜尋……

“隆隆——隆隆——”

穀底的火車已經開到了橋的正中,密林外的喊殺聲漸漸減弱,應該是兩夥人馬已經在肉搏戰中都拚了個幹淨……

曹忡看了一眼懷表,自言自語地說道:“還有三分鍾,火車……就過橋了……”

曹忡深吸了一口氣,甩了甩腦袋,用降魔杵當拐,憑著記憶向迫擊炮的方向走去。

“唰——”

黑暗之中,鎖鐮閃電一般飛來,貫穿了曹忡的肩胛骨,曹忡一聲怒吼,伸手想要抓住那鎖鐮,不料那鎖鐮猛地一抽,從曹忡的身體裏拔了出來,消失在了霧中。

“當家的——”唐六兒急紅了眼,就要躥出藏身的地方。

“六兒!我沒事——你他娘的別亂動,林子裏這瘴氣大,不比我站的這塊空地,隻要你藏好了,誰也辨不出你的位置方向,你……你找好機會——”

曹忡肩頭血如泉湧,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打著擺子。他搖搖晃晃地穩住了架勢,拍著胸口,昂著脖子喊道:“孫子……能瞄得準點兒嗎?朝這兒來啊——”

曹忡又向右前方指了指,大聲喊道:“孫子……你要是弄不死爺,爺可要過去開炮了——”

喊完這句話,曹忡猛提了一口氣,拄著降魔杵,單腿跳著,直奔迫擊炮的方向躍去。

“唰啦——”瘴氣中一陣鏈子響,寒光射來,整把鎖鐮瞬間貫穿了曹忡的胸膛。就在鎖鐮插入曹忡心口的一瞬間,曹忡猛地發了一聲悶喊,兩手一抓,攥住了鎖鐮,倒地一滾,將鎖鐮纏在了自己身上,大喊道:“六兒啊——”

唐六兒眼見曹忡攥住了鎖鐮,眼睛一眯,就在順著鐮刀後頭的鎖鏈凝神一瞄的一瞬間,整個人已經飛身而起,一個縱越就躥到了西南方向八步遠近的一棵大樹底下。

“啊——”

唐六兒掄起鶴嘴鋤,在那樹幹上一砸,碗口粗的樹幹應聲而斷,樹上一道人影棄了鎖鐮,騰身縱起。

是黑塚!

唐六兒一吸氣,倒提鶴嘴鋤,身子原地轉了半周,扭腰送臂,揚手將鶴嘴鋤迎風擲出。

“著!”隨著唐六兒一聲暴喝,那鶴嘴鋤在半空中畫了一道弧線,“哆”的一聲釘入了黑塚的後心口。

“噗——”黑塚在半空中嘔了一口鮮血,墜落在地。唐六兒追趕上去,拔出鶴嘴鋤,掄圓了一砸,敲碎了他的腦殼。

砸死了黑塚,唐六兒連忙一路小跑鑽出林子,連滾帶爬地跑向倒在林子口的曹忡。

“當家的……”唐六兒抱起了曹忡。

“六兒啊……”曹忡渾身是血,強打精神喊了一句。

“當家的,六兒在呢……”唐六兒的眼淚劈裏啪啦地往下掉。

“準!”曹忡挑了一個大拇指,隨即張開手心,露出了裏麵的懷表。

“還……還有一分鍾,去……去……炮……炮!”說完這話,曹忡腦袋一歪,沒了呼吸。

唐六兒抹了一把眼淚,爬起來鑽到林子裏,蹲到已經架設好的迫擊炮邊上,推開兩個死門弟子的屍體,從炮彈箱子裏捧出炮彈,填到炮筒裏,一捂耳朵,趴在了地上。

“砰——”炮彈衝膛而出,精準無比地落在了橋墩底下。

“轟——轟——”橋墩子底下埋的炸藥一齊被引爆,巨響衝天,橋墩應聲而斷,鐵路橋瞬間變形坍塌。

此時,一共四節車廂的火車已經有兩節過了橋,大橋一抖,正要崩垮的一瞬間,自第二節車廂末尾,兩個日本兵一躍而出,斷開了車廂之間的連接軸,前兩節車廂在大橋垮塌的一瞬間駛過了山穀,後兩節車廂則隨著鐵路橋一起墜落。

“轟隆——砰——”

車廂由高處落下,摔在穀底,受巨力衝擊,變形斷裂,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鳴響。

唐六兒站起身,走到曹忡身邊,輕輕地合上了曹忡圓睜的雙眼,又拿起了他的降魔杵,在大霧之中穿行,跑到了墜下來的車廂邊上。

“當啷——砰——”

唐六兒一陣亂砸砸開車廂門,鑽進車廂,在一堆被炮火炸藥震**而死的人中尋找西尾壽藏。

突然,他看到前方的座位上一個趴在桌子上的屍體肩膀上露出了一個高級軍官的肩章。唐六兒眯了眯眼,快步走了上去,掰開那屍體的手臂,露出了屍體的臉。他打量了一眼,滿是失望地說道:“媽的,不是西尾——”

說完,唐六兒一扭頭,踹碎了一扇玻璃,燃放了一枚青色的煙花。不料,煙花剛剛升空,那屍體猛地張開了眼,右手一張,袖子裏猛地滑出了一柄鐵扇。

“唰——”鐵扇猛地張開,發出一陣風響,唐六兒聞聲回頭,那鐵扇瞬間在唐六兒頸下一劃,一大蓬鮮血從唐六兒的喉嚨裏噴湧而出。

“你……”唐六捂著自己的喉嚨,瞪大了眼睛,滿眼的不甘。

“我是三千院的獺狸,幸會!”

眼瞧著唐六兒斷氣,那人微微一笑,摘下了唐六兒背在後背的降魔杵,鑽出了車廂,跑到山穀之下,抓著上方垂下來的一道繩索快速向上攀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蒼龍背,蘇家兄弟坐在地上沉默不語,薛不是則蹲在一邊磨刀。這蒼龍背乃是苦竹山的一道山梁,長百步,寬五尺,兩側都是懸崖。天外濃雲翻滾,山間雲霧蒸騰,白墳村方向爆炸沒有多久,蒼龍背上便出現了一支二百人左右的日軍。

“來了!打——”

放哨的陸三更一聲大喊,守在蒼龍背上的群賊舉槍就是一頓亂打。

對麵過來的日軍也不是泛泛之輩,聽見槍聲,渾然不懼,舉起步槍,一邊前衝,一邊點射。這山梁本就窄小,也沒有掩體,雙方人馬都站得筆直。盡管身邊不斷有人倒下,跌落山崖,但是雙方並無一人後退,都是齊刷刷地直衝不停。

狹路相逢,勇者勝!

兩邊都是見過血的亡命徒,沒對射多久,就碰撞在了一起。薛不是抽出斬馬刀,一馬當先,直透敵陣。

日軍那邊帶隊的是蟲和尚和中穀忍成。這二人牢牢地將一個兩鬢斑白、圍巾擋住半張臉的軍官護在身後。薛不是瞄了他們一眼,瞳孔一亮,砍翻了好幾個日本兵,直奔他們殺來。

“蟲大師,你保護好老師,我去敵他——”

中穀忍成緩緩抽出了腰間的唐刀,飛身一躍,反手一撩,**開了薛不是的刀鋒。兩個人運刀如飛,騰挪似電,眨眼間攻防了十幾個回合。

“呼——”兩人緩緩後撤,調整了一下呼吸,目光緊緊地鎖住對方。

“杜門薛不是,聽說你是中國兵器大家第一人……”中穀長吐了一口氣,幽幽說道。

薛不是緩緩地搖了搖頭,一臉無奈地笑道:“過去是,現在不是了,現在第二……”

中穀聞言,滿臉意外地問道:“那第一是誰?”

薛不是咧嘴一笑,揚聲說道:“第一是誰,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為什麽?”

“你今天就得死這兒,除了閻王爺,你誰也見不著——”

薛不是一聲大喝,手中刀光一亮,斜劈而上。所謂刀者,到也,以斬伐到其所乃擊之也。有道是,刀如猛虎,勇猛彪悍,雄健有力。薛不是的斬馬刀屬於長兵器,俗雲:“長刀看刃。”就是在用長刀上,既要做到劈、抹、撩、斬、刺、壓、掛、格等功夫,又要講求裹胸和劈、砍、刺、撩、抹、攔、截等刀式。薛不是麵對敵兵早已血貫瞳仁,故而瞄準中穀忍成,提刀上前,兜頭便剁。

那中穀忍成也是用刀的名家,百戰出身的刀手,眼見薛不是大刀掄起,瞬間便料到這斬馬刀刃口長,劈剁前掄半徑大,下落時間長,當下不管薛不是劈來的刀,弓步前出,一聲風響,前伸唐刀,直刺薛不是小腹。劈慢刺快,薛不是不得不硬生生收刀,逆轉刀柄回磕,攔開這一刺。中穀忍成一招得手,不依不饒,兩步輪轉,交替前躥,不斷刺擊薛不是的手腕和心口。

薛不是一聲冷笑,使了一招纏頭裹腦,**開中穀忍成的刀鋒,高喊道:“好好的唐刀,非用什麽花槍術,當真不倫不類!”

言罷,薛不是右手挽了一個刀花,將大刀背在身後,越步上前,左手攥指成拳,直擊中穀麵門。中穀掄刀上挑至胸口,逼開薛不是的拳頭,平端刀鋒,又是一個弓步突刺。

薛不是大喊了一聲“來得好!”,右手一轉,斬馬刀好似長了眼睛一般,繞過他的後背在肩上轉了一圈,被左手五指一張,攥在掌中。他掄起刀鋒,向上一頂,借著肩膀上拔的力度磕開刺來的唐刀,餘勢不歇,一個虎撲躥到了中穀忍成的麵前。

此時,中穀忍成手裏的唐刀整個刀鋒在外,回救不及。薛不是的斬馬刀貼身而發,順勢搭在了中穀忍成的肩膀處,有道是,高手搏命,隻在一瞬之間。薛不是左手按住刀柄,向下一剁,斬馬刀的刀刃瞬間砍斷了中穀忍成的鎖骨。

“當——”中穀忍成忍痛一橫刀鋒,架住了薛不是的刀。

蟲和尚見中穀有危險,兩手一張,毒蟲翻湧,飛到了半空,直奔薛不是罩去,不料那毒蟲在半空突然猛地一停滯,“嘩”的一聲散了開來。

“這……這怎麽回事?”蟲和尚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正詫異時,平地裏無數火紅色的螞蟻破土而出,瞬間纏住了蟲和尚的雙腳,向他身上爬去。

蒼龍背上,蘇家兄弟分開人群,緩步走到蟲和尚的麵前。

“你們……是……”

蘇長鯨一聲冷笑,幽幽說道:“倭賊,明末時你們從蘇家偷走的東西,今天該還了!”

與此同時,肩上血流如注的中穀忍成已經漸漸不支,薛不是發了一聲喊,一刀將中穀忍成斜肩劈成兩片,鮮血紛飛,濺了薛不是滿臉。薛不是一聲豪笑,將斬馬刀一甩,托在掌中,輕輕地抹去了刀鋒上的鮮血,仰著脖子吼道:“痛快!”

此時,生、杜兩門的眾賊也在陸三更的帶領下迅速合攏成一個包圍圈,將僅剩的二十幾個日本兵,連同蟲和尚在內,前後圍堵。混戰當中,那個兩鬢斑白的軍官被挑下了擋臉的圍巾,陸三更一瞧他模樣,失聲喊道:“假的!他不是西尾壽藏!”

薛不是惋惜地一聲長歎,衝著天空放了一枚青色的煙花。

煙花在半空中綻放,蒼龍背上,蟲和尚兩手合十,牙關緊閉,上身無數大蜘蛛從脖頸兒裏爬出,向下身湧去。蘇家兄弟盤膝而坐,兩手按在地上,一蓬又一蓬的火紅色大螞蟻前赴後繼地從蟲和尚的雙腳向上攀爬,在蟲和尚的腰間和大蜘蛛相遇。兩夥毒蟲相對撕咬,蟲屍雨點一般地落下。隨著時間的推移,大螞蟻逐漸占了上風,將大蜘蛛打得節節敗退……

“嘩啦——”大蜘蛛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瞬間四散不見,所有的大螞蟻潮水一般鑽進了蟲和尚的袈裟之內。蟲和尚的額頭上猛地暴起了一層青筋,七竅之內,黑血齊流。

蘇家兄弟長吐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蟲和尚一聲長歎,徐徐說道:“當年雅子為柳當先而死,我投身三千院,為了追求力量,選擇了最艱深晦澀的蟲術。我的師父對我說:‘蟲術的根在中土,三千院隻得了半卷,蟲術一道,強克弱,大克小,若是日後遇到生門蘇家,還須退避三舍……’我當時不以為意,隻道是師父危言聳聽,不想今日一見,才知師父所言非虛……不過……你們真的以為我輸了嗎……”

蟲和尚突然猛地一瞪眼,一把扯開了自己的袈裟,剩下的那二十幾個日本兵齊聲一喊,也同時扯開了自己的軍裝,每個人的胸前都綁滿了炸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