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嚴亞斌想起來,說:“走吧,找個就近的派出所報案自首吧。不管怎麽,我今天都是殺人了。”

淩雪嚴肅地說:“嚴亞斌,我答應你,不管公安機關怎麽處置,我一定給你辯護。你是見義勇為的英雄,你這是防衛過當殺人無罪。你還在流血,要不要先去醫院?”

嚴亞斌搖頭說:“不用了都是輕傷。這樣去哪家醫院也沒有人敢管,還是上派出所。”

淩雪陪著嚴亞斌就,走進了附近的景山派出所報案。幾個值班警察看見他渾身血跡右肩、左臂、頭部有多處刀傷還在出血,馬上先讓兩個警員送他去就近的醫院處理傷口。淩雪留在所裏敘述案發經過。

一直折騰到晚上,派出所弄清了基本案情,也派人到現場做了取證,並證實那個叫彪哥的,的確已經當場死亡。根據嚴亞斌敘述的情況,派出所給他家裏打了電話。

到晚上9點左右,楚平、王勇、胡喜娃,帶著嚴紫燕、楚紅旗、王和平、李國慶、嚴亞述都趕來了。

所裏的領導告訴他們,嚴亞斌死的這個彪哥,叫方成彪,今年21歲,是東城區著名流氓團夥“七羅漢”的頭目。最近幾年,多次在東城區打架鬥毆、調戲婦女、擾亂社會治安,數次被收審、拘留、勞教。按照目前的情況,嚴亞斌應該屬於見義勇為,防衛過當而造成過失殺人,不會有大問題。可無論怎樣還是殺人了,不能取保,還是要拘押等候處理。

幾個年輕人義憤填膺,紛紛要求派出所當場放人。

還是淩雪沉得住氣,她對幾個年輕人說:“大家別太衝動了,聽我說。我是當事人,嚴亞斌是因為保護我,才和這夥流氓動手的,而且也是對方行凶在前。嚴亞斌是在對方數人執刀攻擊的情況下,被迫自衛和保護我,並先受傷在前,後才白手奪刃,搶過了方成彪的匕首。嚴亞斌奪刀後,也沒有主動傷人,是這個方成彪拿出自製手槍,朝我們開槍以後,嚴亞斌出於本能防禦,隨手把方成彪的匕首甩出去。打算擊落對方手槍,結果失手刺中他的心髒,導致方成彪流血過多當場死亡。這完全是屬於防衛過當殺手殺人。不過警察說得對,無論怎樣他還是殺人了。應該由法律來判斷,現在收押他,是走法律程序,同時也是對他一種保護,防止那夥流氓報複。大家放心,我淩雪一定會負責這件事。我是學法律的,絕不會讓嚴亞斌受到任何不公正的處罰。”

嚴亞斌自己也表示,選擇投案自首,就是有足夠自信自己無罪,讓哥哥姐姐們放心。

幾個成年人聽過淩雪這番話,都很欣賞這個年輕姑娘的水平。

楚平拉著她手說:“好姑娘,謝謝你。我們信得過你,就按你的意見,讓嚴亞斌收押,我代表他媽媽爸爸,聘請你做嚴亞斌的辯護人。還有,亞斌今年周歲隻有17歲,是未成年,一並請相關部門處理時應該考慮進去。”

嚴紫燕一直扶著弟弟的傷口在暗自流淚,嚴亞述也在抹眼淚。

反而是嚴亞斌不斷低聲安慰姐姐,哄著弟弟。

“姐,你放心,我不就是進去呆幾天嗎?等案子弄明白了就放出來了。亞述,你怎麽又哭了,你都15了,大小夥子哭多丟人,快別哭了。你聽我說,哥哥和姐都不在你身邊,沒有人照顧你,你還是聽楚伯伯的,住到他們家去,過幾天楚伯伯會送你去當兵。”

亞述擦幹眼淚點點頭,楚紅旗過去把他拉到了楚平身邊。

楚平摸著他頭說:“好孩子,楚伯伯向你保證,不出三個月,送你去當兵!”

這場意外就此改變了嚴亞斌人生的走向,誰也不知道,原本案情清楚的一樁見義勇為、防衛過當、失手殺人案,卻因為**的幹擾,以及有人別有用心的阻撓,竟讓嚴亞斌在看守所裏一呆就是十年!嚴亞斌1969年被收押,直到1979年,才被無罪釋放,入獄時17歲的少年,重新獲得自由的時候,已經是個27歲的成年人。

獄中的生活差一點徹底擊潰了嚴亞斌年輕的靈魂,家庭遭遇加上自己的遭遇,不能不讓他對自己未來的人生產生了懷疑,甚至對這個國家的未來產生了懷疑,這是一種信仰的動搖。是淩燕的堅持和鼓勵在支持著他。淩雪實踐著自己的諾言,不斷在外麵奔走、呼籲、申訴,直到自己出國以後,還是每年四次去看守所探視嚴亞斌。她自從嚴亞斌用自己的鮮血和身軀保護自己的那一刻起,就深深愛上了自己心目中的少年英雄。她在第一次探視時,就明確告訴了嚴亞斌。

嚴亞斌起初是完全無法接受的,淩雪比他大了足足5歲,比自己姐姐還要大兩歲,是個大姐姐,叫他怎麽也無法接受淩雪的愛情。淩雪卻說,自己在亞斌目前就是小妹妹,否則怎麽會需要他用生命來嗬護自己?淩雪沒有因為嚴亞斌的拒絕而改變,一直到嚴亞斌在看守所裏度過自己二十五生日的那天,那是亞斌在獄中的第八個年頭,淩雪又一次帶著鮮花從美國趕來給他過生日。嚴亞斌看著依然鮮花般年輕美麗的淩雪,終於接受了這份愛情。

1979年,在淩燕和嚴紫燕不斷奔波,四下呼喊的努力之下,嚴亞斌的案子得到了相關部門的重視,終於被法院正式判決為“正當防衛,無罪釋放”。得到嚴亞斌即將被釋放消息的淩雪,專程從美國提前趕回來,而且辦好了他出國的一切手續,接到嚴亞斌後直接帶著他去了美國。嚴亞斌出國的時候,才知道淩雪的父親,是一位著名的美籍巨商,淩雪是他的獨生女兒。老人要在他們結婚後,由嚴亞斌接替自己的位置。這樣的最後結果,好像誰也沒有想到。可見,人生真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會在一個瞬間改變你的一切,也會讓你在某個時刻做出的某種決定最終影響到之間以後幾十年的人生走向。對那個時刻做出的決定,又有誰在當時有資格判斷他的錯與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