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滿洲國皇帝溥儀,親自宴請了這位當年自己親封的大清末代格格和碩秋華。滿洲國國務大臣愛新覺羅·胡吉拉作陪。

在席上娜仁侃侃而談,話題不僅涉及曆史、文學、書畫,而且也有對當前局勢的各種精辟分析。這讓在場滿洲國的君臣二人大為驚歎。溥儀當即又另外冊封娜仁為滿洲的孝悌格格,加封滿洲第一女學士。本還有加封她教育大臣的打算,卻被娜仁婉言謝絕了。

娜仁恭恭敬敬地對溥儀說:“叔父,請您收回成命。還是讓侄女兒潛心做學問吧。這些年侄女一直在編篡大清史,皇帝陛下如果可以給侄女,自由出入新京的國立圖書館,博物館,以及沈陽故宮的特權,侄女感激不盡。”

這次權英傑親自為娜仁策劃的潛伏計劃,再三告誡她隻做學問,絕不涉及溥儀的任何管理機構,不做偽滿洲國的官吏,這樣才能從根本上杜絕溥儀和背後日本人的懷疑。論親情、談學問,是最好的自我保護方式。後來發生的一切,都證實了這一點的英明。

溥儀答應了這個要求,還當場賜給她一塊金牌,上麵有四個字“皇帝親臨”,又囑咐胡吉拉,去警事廳為娜仁準備一張特別通行證,還讓他以國務大臣的身份,給這幾個地方打個電話,保證她可以調閱然後資料。

次日的滿洲各大報刊都在頭版頭條,刊登了大清末代格格新京認親的消息,還全文刊登了娜仁在新京大酒店門口的講話,還有她一身大清格格裝束的照片。甚至有幾個報社,居然發掘出1930年法蘭西時報上的照片和報道。於是,數日來關於大清奇女子秋華格格的各種報道,充滿了滿洲大大小小報紙,甚至連遠在關內的淪陷區、國統區和解放區都有了相關的轉載。

遠在香港的陶秀珍,在香港報紙上看到女兒消息的時候,不由發出會心的微笑。她知道聰慧過人的女兒成功了,這樣的效果,會保證女兒在滿洲生活下去的安全。她一直沒有過問女兒究竟在為誰工作,可心裏卻一清二楚地明白,自己這個女兒,正在用自己的青春熱血,洗刷愛新覺羅這個姓氏帶給自己的恥辱;減輕這個沒落皇族給中華民族帶來的災難與罪惡。

娜仁那些抗日軍政大學的同學,那些戰友們,也通過延安轉載的簡短內容,得到了他們這位曾經引以為自豪的抗日奇葩,居然背叛了自己的信仰,還是回到那個在滿洲做了兒皇帝的叔叔身邊。居然又被那個偽滿洲皇帝,另外冊封為滿洲的孝悌格格,加封滿洲第一女學士。他們簡直是義憤填膺了,恨不能親自誅殺她。特別是其中一個叫嚴中華的男生,他是和娜仁一起從南潯來的同學、同鄉,還是一直深愛著她的人,他畢業後被留在學校擔任教員。嚴中華無法相信不辭而別的愛人,居然是去了偽滿洲國。

嚴中華坐不住了,拿著那份報紙去找校領導。教導長看著他一臉鐵青,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報紙,也不說話,從抽屜裏拿出一遝子的書信和報紙,放在他麵前。嚴中華一看竟都是同學們寫來的,信中手中提出應該組建一個暗殺小組,到新京去刺殺愛新覺羅.娜仁。嚴中華呆了。

教導長非常嚴肅地隻對他說了一句話。

“從這一刻起,你不要再過問關於溥娜仁同誌的任何情況,這是黨的紀律。”

嚴中華一臉困惑,“溥娜仁同誌”?

教導長意味深長地點點頭,嚴中華頓時醒悟過來,滿臉的陰霾刹那間陽光燦爛。他站起身給教導長行了軍禮,一言不發退出去。

教導長送他到門口時,輕輕地說了一句:“記住在任何人麵前不要提到她。”

嚴中華點點頭,也低聲說:“請組織放心。嚴中華以黨性保證。”然後又用目光朝那堆報刊和信件掃著。

教導長笑著拍拍他肩頭,說:“放心,會有人去處理這些事情。”

關於娜仁的所有情報,都在第一時間送到了關東軍駐新京的諜報處三川二郎大佐,以及日本特務機關櫻花社社長竹內花子的案頭。竹內花子仔仔細細看完所有材料,其中包括由延安送來的絕密情報,然後打電話給三川二郎。

“大佐閣下,我是櫻機關的竹內花子。”

“花子小姐,一定因為那個皇帝陛下的侄女,孝悌格格的事情吧?”

“正是,這個秋華格格娜仁,突然跑到滿洲來投靠她的叔叔和哥哥,這件事多少有些蹊蹺。”

“花子小姐,你的櫻機關有沒有發現什麽問題?”

“目前還沒有,隻不過……”

“是因為這位娜仁小姐是從八路軍地區跑出來吧?花子小姐,我截獲了一份抗聯發給在新京地區地下黨的絕密情報,要求他們即刻組織力量,不惜代價刺殺愛新覺羅.娜仁。我很想知道花子小姐在延安地區的諜報人員,有沒有收集到類似情報?”

竹內花子拿起手中那份來自延安刺鼠的絕密情報,上麵的密碼已經翻譯過來,赫赫寫著一行字:“截獲八路軍重要情報,已派遣刺殺小組潛入滿洲執行鋤奸。密殺名單第一名愛新覺羅.娜仁。”

刺鼠是櫻機關精心布置在八路軍重要首腦機關內的一枚暗子。竹內花子整整三年沒有給他下過任何指令,這次是花子獲得其他潛伏在延安情報後,為慎重起見不得不指令他對情報加以證實。因為竹內花子有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計劃,為了避免功虧一簣,花子不得不慎之又慎。

“是的,大佐閣下。櫻機關的刺鼠已經證實了,延安方麵已經派出鋤奸小組,密殺名單第一個就是娜仁。”

“花子小姐,我已經得到軍部指示,要我們務必保護好滿洲國皇帝新賜封的孝悌格格,這關係到我大日本天皇陛下的聖戰,關係到大東亞共榮的戰略意圖。滿洲國是這個大東亞共榮圈上非常重要的環節,孝悌格格從共產黨地區的歸來,有著重大的國際影響。天皇陛下已經決定派親善使前來新京,要賜予孝悌格格共榮之花的稱號。同時,為了體現日滿一體精神,天皇將邀請孝悌格格前往東京,他將在東京授予她天皇義女,冊封為大日本明慧公主。根據這些情況,我大日本關東軍諜報處,已經調撥最精幹的力量擔負保衛工作,也希望櫻機關積極配合。”

竹內花子心中一動,她覺得天皇這個決定,正好契合了自己一個秘密計劃。不過,她不願意把這個秘密計劃讓三川二郎掌握,便爽快地表示:“大佐閣下,櫻機關一定會密切配合你的諜報處。我將親自組建一支女子別動隊,貼身保護未來的大日本明慧公主,絕不讓敵人的陰謀得逞。”

這些日子,娜仁真是做到了兩耳不聞窗外事,專心致誌在新京的圖書館和博物館收集資料。剛巧胡吉拉的兒子,那個比自己大了12歲的侄子曉楓,曾經留學日本,是研究東亞史的。胡吉拉就讓他去協助小姑。

曉楓平時也不肯公開自己身份,對外自稱胡曉峰。他雖然沒有對小姑突然來新京表示過什麽,對小姑的才學,到真是仰慕得五體投地。他對父親這樣的安排很是讚同。再加上小姑身邊的女官蓮蓉,不僅美貌,而且也是琴棋書畫無所不精的才女,年齡又和自己相仿,這就更是讓他對這種安排滿意之極。

娜仁有這兩個助手也很滿意。有趣的是,這兩個人都比她大十多歲,卻在她麵前像個孩子一般。整天嘻嘻哈哈、打打鬧鬧,反而是娜仁常常埋頭在書案勤奮工作。

按照胡吉拉的意思,讓娜仁從新京大酒店搬出來,搬回家住。倒是娜仁執意不肯,說不能長住在哥嫂處叨擾。胡吉拉就給她在南市區靠近家附近,買了一幢西班牙風格的小洋樓。溥儀還禦賜了一塊匾,上書“孝悌忠信”四個字。

娜仁搬進去後,新京人習慣稱這座小樓“格格園”。很久以後的長春人也叫這裏“忠信樓”。

胡曉峰是胡吉拉的小兒子,他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他的哥哥蘇哈,在新京警察局擔任局長。他奉了三重命令,在小姑家布置了嚴密的保衛設施:一層是自己老子,身居國務大臣的父親,再一層是來自堂叔叔的滿洲國皇帝,第三層是關東軍司令部的命令。不僅如此,關東軍憲兵司令部,也在這裏布置了警戒線。

其實,娜仁心裏很明白,這樣的戒備森嚴,包含著雙重意義,即是對她的保護,也是對她的監視。幸好,組織上早就有所預見,根本就沒有打算派人和她聯係,同時也嚴禁她主動與外界聯係。娜仁就坦坦然然地研究自己的學問,自然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了,直到日本天皇的親善使蒞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