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仁找到了那盤出售梨膏糖的小店,門口斜挑著一麵幌子,上麵是“江南梨膏糖”幾個字。娜仁把車開過時小心謹慎地觀察過後,把車停在隔了兩條街的一家美容店門口。自己再步行過來,在門口又漫不經心地朝周圍看了一眼,才推門走進去。
店裏隻有一個夥計,也沒有其他客人。娜仁把那張登著廣告的報紙,攤在夥計麵前,用手指敲著那則廣告,說:“我是看到這條廣告慕名而來。”
夥計看了她一眼說:“遠望青山黛,”
娜仁馬上接過去,“門前綠水溪。”
夥計笑著說:“你好溥娜仁同誌,請跟我來。”
夥計領著娜仁走進店鋪後麵的院子。娜仁習慣性地觀察周圍。她發現找個小院子不僅隱蔽,而且另外有隱蔽的院門,前麵有事院子裏的人很快可以從隱蔽的院門撤走。
夥計把娜仁領到院子裏一間北房,他推開門對裏麵的人說:“娜仁同誌來了。”
娜仁一進門就看見了權英傑,站在那裏笑盈盈地望著自己。她再也把持不住自己,一頭撲進權英傑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權英傑輕輕拍著她**的身軀安慰著:“看看,怎麽哭了?這可不像我們的孤膽女英雄了。”
娜仁不好意思地離開權英傑的懷抱。
權英傑指著旁邊一個中年男子, “我先給你做個介紹,這位是東北抗聯先遣旅的旅長楚平同誌,從現在起,你歸他指揮。”
娜仁用標準軍姿給楚平行禮報告, “報告楚平同誌,八路軍戰士溥娜仁歸隊,請指示。”
楚平笑著還禮後拉著娜仁坐下, “快坐下。娜仁同誌,這些年辛苦你了,一直生活在虎穴狼窩中,不僅要警惕幾方麵的敵人,還要應對自己人暗殺,真難為你了。”
娜仁笑起來,說:“主要我弄不清是鬼子試探,還是自己人為了掩護我搞出來的迷魂陣。”
權英傑大笑,對楚平說:“你看,她還說弄不清?”然後轉對溥娜仁說:“你很厲害啊。尤其是那個竹內花子送你去日本培訓後,你可以公開依靠自己實力解決問題了。你不是輕而易舉就直接把竹島平一派來試探的三批殺手幹掉了?楚旅長派去搞假暗殺打掩護的人,怎麽就沒有被你誤傷?”
娜仁不好意思地說:“那是楚旅長的部下高明啊,不像竹島手下這麽笨。”
權英傑饒有興致地問:“說說看,怎麽高明,怎麽笨?”
娜仁比劃著,說:“那是41年吧?我剛剛從日本回國不久,接二連三遭到伏擊和刺殺。我想不應該是竹內花子的人。在日本受訓的時候,她已經對我多次測試,應該已經解除了戒備。何況我剛剛被天皇禦封為明慧公主和共榮之花,花子不太可能這麽對著幹。不過關東軍駐長春的諜報處剛剛換人,這個竹島平一是原來海軍係的,一向剛愎自用,很可能會繼續試探我。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組織上為了掩護我的真實身份而這樣做了。我很快發現幾次的襲擊力度和方法完全不同。一方狠而準,非常有殺傷力。可憑我的判斷,這些子彈沒有一發會擊中要害。另一方的襲擊似乎很有顧忌,明顯是試探生怕真傷了我。所以我也就將計就計,不知道傷到自己人沒有?因為給外人感覺我的反擊還是有巨大殺傷力的。”
楚平笑著回答:“你不用放在心上,都是輕傷。那些執行任務的戰士,都非常佩服你的定力和射擊的精準度,他們可都是部隊上百裏挑一的神槍手。我們的要求是,必須逼真,隻要不擊中要害。對他們這樣要求,難度也很大。結果他們做到了,你也做到了,你居然可以在那些理應擊中你的一刹那避開,然後準確還擊。還往往一擊必中,遠看逼真神似,實際常常是皮外傷,或者擦傷,甚至多數居然是穿過帽子,或者衣服,人卻完全沒有受傷。”
權英傑補充說:“你還擊竹島的特種部隊,可就大不一樣,常常是一槍斃命,多數都是眉心。可竹島又不能說什麽,因為他的人是化妝襲擊,你擊斃的都是穿著抗聯服裝的人。為此,是不是天皇還給你頒發了一枚**勳章啊?”
娜仁天真地撇嘴說:“我不稀罕。”
說笑一陣後,權英傑開始給娜仁交代任務了。
“娜仁,我們已經轉入大反攻,小日本徹底被打敗的日子已經不遠了。根據中央對戰局的分析和決策,東北戰場將從明年展開攻勢。東北抗日聯軍將配合蘇聯紅軍,發起對關東軍的攻勢。為了防止偽滿洲國政府要員出逃,楚平的先遣旅將會在總攻發動之前,在新京地下黨配合下設法潛入新京。努力做到兵不血刃奪取政權,等待大部隊順利進城。我們希望你在最短時間之內提供新京城布防情況,以及偽政府主要職能部門和要員的具體方位和地址。”
娜仁微微一笑問道:“這裏有筆和紙嗎?”
楚平驚訝地反問:“你現在就可以畫出來?”
權英傑看了她一眼,轉頭對楚平說:“你去找筆紙吧,沒有把握的事兒,娜仁不會說。”
娜仁很快就繪製出了新京的城防圖和偽滿洲政府所在位置,以及要員的住所。
繪製好以後權英傑問她:“你這些情報收集的時候,沒有引起敵人懷疑嗎?”
娜仁笑起來了,她說:“我根本沒有刻意收集過任何情報,這些東西是我平時觀察發現的。您別忘記我是天皇禦賜的共榮之花,還是明慧公主。特別重要一點,是‘櫻花淚’的重要成員。竹內花子給我的任務就是掌握這些要員的隱私,所以我就算被發現在有意收集情報,也是執行花子的命令。對了,花子的命令也包括收集新京要害部門和設備的準確位置。我懷疑她的‘櫻花淚’計劃,就是一個戰敗局麵發生後的破壞計劃。這個計劃應該是針對東亞各國,主要是中國和朝鮮的。”
權英傑點點頭,說:“我正要和你談此事。根據其他渠道得到的相關情報,這個‘櫻花淚’計劃,就是一個大破壞計劃。現在的問題關鍵在於,我們不知道他們的具體手段。這次我們要啟用你,就是針對敵人的‘櫻花淚’計劃。你必須在保護自己不暴露的前提下,設法弄清這個計劃的全部情況。記住不要輕易暴露自己,你還有更重要的工作。”
娜仁仰起頭看著權英傑,說:“我還要長期潛伏?”
“是的,所以你在新京解放過程中,絕不能拋頭露麵。”
轉眼到了1945年。開春以後,新京城裏的空氣陡然緊張起來,很多貧困的漢族人臉色露出了一絲喜色,城裏有錢有勢的滿人,卻有些惶惶不可終日了。
日本人還在殺人,隻是那股囂張氣焰,已經有些難得一見了。中級以上軍官的臉色有些難看,下麵的士兵多數滿臉菜色營養不良的樣子,而且不是未成年的孩子,就是些胡子拉碴的半老頭,青壯年寥寥無幾了。到了夏天城裏已經看不到關東軍了,都已經調到了邊界上,傳聞對麵的蘇聯紅軍,陳兵百萬很快會發動攻勢。現在城裏隻有偽滿洲的警察在維持秩序,還有就是櫻機關的人。大部分也派遣在外,留守新京的人已經很少。
到1945年8月8日突然宣布對日作戰,超過一百萬的精銳紅軍,對東北境內的80萬關東軍發動了攻擊。已經被戰爭拖垮的日本,再也無法抵擋蘇軍的反擊。80萬關東軍一擊即潰,不到10天已經土崩瓦解。8月15日,日本天皇在東京宣告投降。三天後,溥儀宣告退位,意味著從1932年成立的偽滿洲國,14年後徹底垮台了。
新京城內一片混亂,到處是準備逃難的人群,尤其是偽滿洲國的各種官員。他們已經無處可逃了,新京城外已經被抗聯包圍。緊接著蘇聯紅軍直逼城下,新京的機場落到了抗聯先遣旅手中。偽政府各部,以及官員們的家,都被新京城裏的地下黨嚴密控製著。竹內花子不得已決定提前執行“櫻花淚”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