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進入宜昌後除了忙著打磨基山上“中國”兩個字,就是逼著戰俘和沒有逃走的宜昌百姓,把從國軍手中繳獲的各種堆積如山的軍需物資運下河灘,搬上駁船,到江麵上停下,然後再把一箱箱沒開過封的子彈、炮彈、炸藥,還有各種槍支器材往長江裏扔。來不及運走的糧垛也被澆上汽油,點火毀燒。城裏的一切,能燒的全燒,宜昌城簡直成了一片火海。

日本人這麽做,當然有他們的理由。

日軍對占領宜昌後是固守或是放棄,作戰計劃中並未明確規定,武漢會戰以後,由於日軍占領地區急劇擴大,兵力不逮,“治安”惡化,統帥部隨即做出決定:每次作戰,即使是經大本營批準的超越作戰控製區域的作戰,目的也隻給予中國軍隊以沉重打擊,摧毀中國的抗戰意誌,而不在於擴大占領區。

圓部和一郎嚴格遵照這一方針行事,因此,在第十一軍攻占宜昌的當天,他就指示各師團:“(本軍)已達成此次作戰目的,現決定立即整理部隊,準備爾後之機動。”

日軍進入宜昌僅僅三天後——六月十五日夜裏二十二時——圓部和一郎正式下達了撤回漢水東岸的命令,規定:“第三、第三十九師團先行撤到當陽,荊門一線,占領陣地,防止中國軍隊截擊和襲擊。掩護第十三師團撤退後再依次交替回撤。第十三師團撤出宜昌的時間從十六日午夜開始。”

攻占宜昌的日軍根據圓部的命令陸續撤退,有條不紊。

第十三師團排在最後,於六月十七日淩晨一時開始回撤,當天上午七時撤到宜昌以東約十公裏的土門埡。

中國軍隊則來了個“敵進我退,敵退我追”,趁日軍撤退的時機意圖沿途追殺。

但因日軍組織得很好,各隊交替掩護,井然有序,留給中國軍隊下手的機會並不太多。

田中靜乙師團長坐著汽車出宜昌東門,馳上凹凸不平的漢宜公路正是早霞初升時分,太陽在長江下遊地平線上似起未起,吹拂著遼闊江麵上不時輕掠而上的陣陣清風,夏日長江兩岸童話世界般美麗的田園風光猶如一幅長卷徐徐展開於眼前,一定會令這位蓄著兩撇濃黑發亮八字胡的日軍將軍心情很爽。

在他的身後,滿載著頭戴鋼盔、全副武裝士兵的上百輛軍用大卡車,還有上百門大炮和數十輛坦克組成的鋼鐵洪流,卷起的滾滾黃塵遮天蔽日。

就在田中剛走到土門埡之際,國軍第十八軍彭善軍長便帶著隊伍從西邊開進了宜昌城。

日軍連夜逃遁,令彭善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向長官部和重慶統帥部奏捷:十七日晨,十八軍勝利克複宜昌。

彭軍長絕無半點不實之詞,有照片為證,他的十八軍光複宜昌的照片當時還登載在國統區的大報小報上。他的部隊的的確確開進了宜昌城,大軍浩浩****,軍容整潔,士氣高昂。沿途所有房屋都毀於戰火,唯剩下幾棟被炮彈擊毀,和被烈火焚燒之後的水泥大樓黑黢黢的骨架,在夏日的驕陽下兀然孤立。

彭善將軍的十八軍官兵一路前行,沿途幾乎所有的建築物都被破壞被燒毀了,到處充滿了被戰爭野獸**過後的那種特有的濃濃焦臭味。

這座原本有著十五萬老百姓的美麗寧靜的古城,完全被夷為了平地,勉強立著的,也都是沒有屋頂的殘垣斷壁,沒有一座建築物能逃厄運。城郊村莊,也無一能夠幸免。

死人更是比比皆是,大街上有,垮塌的民房中能看見一絲不掛被開了膛的女屍,被反捆著雙手的男屍。這些可憐的屍體有的被燒得焦黑一團,有的還冒著煙,真是一幅慘絕人寰的人間地獄圖!

彭大將軍的十八軍先頭部隊開進了宜昌城千真萬確,但這個“克”字用得明顯不妥,麵對田中主動扔下的一座空城,你老引而不發躍如也,千軍萬馬,一槍未放,“克”什麽?怎麽“克”的?

蔣介石指揮宜昌戰役昏招迭出,但這個“克”字的意思,他還是懂的。

沒過幾天彭善頭上的官帽飛了,恰恰就和這個字兒密切相關。

克複的意思是指“用武力收複”。十八軍進宜昌城時既沒放槍也沒放炮,何來的武力?

彭善要是用“光複”——光榮收複——那意思就完全對了,蔣介石也就不會在陳誠竭力為彭善說情時,怒斥彭善“謊報戰功”了。

當然,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國字兒實屬區區小事,還有樁天大的事兒正等著彭善軍長,他進了日思夜想的宜昌城,連屁股還沒來得及挨一下板凳,剛剛走到土門埡的田中靜乙……嘿,居然馬上又掉過頭來,要重回宜昌城,而且這一次回來,就再也不打算走了!

日軍統帥部突然改變戰役計劃決定重新占領宜昌,與歐洲局勢巨變緊密相關。當時,德軍正向西歐大舉進攻。湊巧的是,恰在六月十二日日軍攻占宜昌的同一天,德軍占領巴黎,而湊在這同一天的,還有墨索裏尼宣布意大利參戰,意國軍民,堅定地站在希特勒一邊。

世界形勢正在發生著急劇的變化,日本軍政當局更加迫切地希望能夠盡快解決中國問題,以便騰出手來參與世界範圍的角逐。這一連串重大事件的直接反應便是,日軍統帥部裏的“南進”派立即占據了上風,強烈要求迅速解決中國事變的呼聲沸沸揚揚,而且確保宜昌的意見也因此有了更多的支持者。

六月十五日下午一時三十分,閑院宮參謀總長和海軍軍令部長永野修身一同進宮,向裕仁天皇麵奏“日華新關係談判開始後統帥部應采取的措施”。永野修身部長報告了當時正在實施的海軍航空兵轟擊重慶問題,並且著重提出把宜昌作為中繼基地有極大價值,要求重新占領該城。

天皇當即追問閑院宮參謀總長:“難道陸軍就沒有辦法重新奪取並確保宜昌嗎?”

日本天皇就這麽短短地、輕飄飄地發一句話,便立即決定了中國一座有著兩千多年曆史和十五萬平民的城市的命運。中日兩國也因此而有更多鮮活的生命,將被埋葬在這片土地上。

於是,日軍參謀本部決定確保宜昌。十六日,下達了確保宜昌的命令。

日軍參謀本部作戰課戰爭指導班的記錄《大本營機密戰爭日誌》記載如下:

華中宜昌作戰後,是繼續留下一部兵力配合政治謀略活動,還是立即撤兵,這個問題省部之間的意見很難取得一致,現在終於決定以一個月為期占領宜昌。

六月十六日傍晚,中國派遣軍接到參電六一八號電文:“根據暫時停止部隊調整決定,應占領並暫時確保宜昌。”

總司令部當即召集課長以上人員會議,決定確保宜昌,首先發出呂集作命電,隨即又發出呂集作命甲電。這是十六日晚上八時至十一時的事情。

呂集作命甲第732號:

一、軍(筆者注:第十一軍)遵總軍(筆者注:中國派遣軍)命令確保宜昌;

二、第十三師團應占領和確保宜昌附近;

三、第三師團應派主力之一部從當陽—龍泉鋪公路向宜昌快速前進,協助第十三師團占領該城。(8)

原本日軍參謀本部已製訂出《調整在華兵力方案》,決定縮減在華陸軍:華北兩萬人,華中四萬四千人,華南一萬四千人。將抽出的兵力投入到越來越吃緊的太平洋戰場。

現在,這一方案被完全拋棄了。

圓部和一郎的第十一軍未遭縮減,東京大本營反而為了彌補第十一軍擴大占領區後兵力不足,將駐紮在黑龍江省佳木斯的第四師團從關東軍序列調出,加入到第十一軍,並於七月十三日下達了長期確保宜昌的命令,將武漢方麵的作戰地區規定為安慶、信陽、宜昌、嶽陽、南昌之間。

在這之前,第十三師團從十六日黃昏逐次收縮了第一線,自十七日一時開始從宜昌附近撤退。師團長田中靜乙中將於十七日上午七時在土門埡(宜昌東麵約十公裏)接到了上述第三師團傳達命令的將校送來的軍的命令。知道了要重新占領宜昌。另一方麵,正在返回途中的各部隊因得到空投下來的軍的命令,遂即獨自決定轉向攻擊前進,於是第十三師團仍舊回到昨晚撤離的位置,十七日十二時三十分,重新占領了宜昌。

重慶軍在政治部長陳誠指揮下,認為日軍上述撤離宜昌是日軍按通例返回的行動,於是一擁而進。因此,其先頭部隊雖已重新衝進宜昌,但和陸續調轉頭來的第十三、第三兩師團各部隊在各處展開了激烈戰鬥。(9)

看看,日本人前腳主動離開宜昌,中國人後腳浩浩****開進城。不過才四五個鍾頭,日本人又掉過頭來,重回宜昌,中國軍隊也拚命打了,也作出了重大犧牲,連日本軍史上也寫明“各部隊在各處展開了激烈戰鬥”,但在圓部眼中卻被視若無物。上午七時正,他電令手下戰將田中靜乙重新占領宜昌,才過了五個半鍾頭,田中的捷報便來了。

連筆者寫到此,也覺得日軍的確似入無人之境的模樣。

須知,在宜昌兩岸,中國軍隊可是布下了三十五萬兵馬。

戰場上的國軍官兵也不能說不英勇,不頑強,單單是在宜昌東門到本書中已經多次提到的一個叫土門埡的地方之間,原本有很大很大一片墳地,不知已經有多少代宜昌人埋在了這個地方。在那些戰火紛飛的日子裏,遍地圓滾滾的墳墓成了最佳天然工事,墳地數次成了雙方士兵拚命角逐的戰場。結果,一大半的墳墓都被炸塌了,掀翻了,遍地是破碎的棺材,滿眼是被炸得散了架的白骨,中國兵日本兵無數具新鮮的屍體,就這麽覆蓋在身著中華古代袍服的宜昌先人的累累白骨之上。

接下來我們再來看看日本人對於宜昌之戰怎麽說?

《第十三師團機密作戰日誌》中記錄了六月十六、十七日兩天,他們撤離又重新攻占宜昌所遇到的種種“困難”。

關於上述轉變方針的經過不詳,更由於上司如此沒有一定的統帥方針,而使師團受到如下的主要損失:

一、由於撤離時把將來可以利用的兵營大部分燒毀和破壞(六月十二日軍的準備撤出命令中所附軍參謀長指示謂:“必須迅速破壞敵人的軍事設施。”師團在破壞了宜昌市街後才撤出的),所以剛剛撤離就又返回原來位置時,連部隊可以住的營房都沒有。

二、由於可以利用的交通通信設施被徹底破壞,必須重新建設,特別是橋梁。軍曾命令將敵軍燒毀的部分緊急修補好,但在撤離時又徹底破壞了,連電杆、電線也大部不能再用。

三、繳獲的彈藥、糧秣、被服隻是極少一點送到後方,其餘的大部分燒毀,或扔到長江裏。三十多輛汽車和大量汽油燒毀。(10)

日軍重新占領宜昌,立即在中國軍隊構築的各處陣地、工事上進行了緊急加固和改造,鎮境山、東山寺、土城等製高點尤其成了重點。

陳誠則調兵遣將,意圖將宜昌奪回,槍炮齊鳴,震天動地,激戰多日,全軍用命,衛真那就真是難以上青天了!

十八軍丟了宜昌城,自己拉了屎屁股得自己揩,反攻的主力自然是十八軍,羅廣文的十八師已經被打殘了,重任便落在了另一個師——宋瑞珂的一九九師身上。

六月十四日下午,宋瑞珂接到急火攻心的彭善軍長的電話命令:“竄駐宜昌之敵,有向東撤回土門埡之模樣,命你第一九九師迅速占領宜昌,以防敵人回竄。”

這小鬼子咋回事啊?興師動眾剛剛打下宜昌城,怎麽馬上就放火燒城,揚長而去?就算你想溯江而上攻打重慶,這宜昌城也不能不要啊!

盡管一時想不明白,但軍長的命令說得清清楚楚,鬼子終究是要撤了。

宋師長立即下令手下三個團迅速徒涉黃柏河,到小溪塔附近集結,準備占領宜昌城。

宋瑞珂令全師向各自指定位置開進,自己則帶著手下三個團長章紫雲、唐立石、羅國良和中校作戰參謀黃緝明急急趕赴前方。

在路上,宋瑞珂說:“咱先去南明山,居高臨下觀察一下宜昌城方麵的敵情。”

登上南明山頂,宋瑞珂用望遠鏡一看,不由皺緊了眉頭,叫道:“鎮境山、東山寺之敵並沒撤走,正在加固工事,上麵的情報是怎麽搞的啊?”

宋將軍也就是嘴上發發牢騷而已,延誤戰機,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宋瑞珂馬上指示各團的攻擊方向,令出即行,三位團長銜命而去。

下午四時,五九五團部已經展開攻擊,彭善的電話又來了,告訴宋瑞珂,宜昌之敵原派一個大隊向鴉雀嶺方向增援,現在又中途竄回宜昌,並沒有撤走。

原來軍部把日軍的一次戰場調動當成了日軍要從宜昌撤退,可見第十八軍軍部想收複宜昌的心情是多麽急切!

管中窺豹,觀一葉而知秋,我們可以從宋瑞珂留下的一篇戰史文章中,看到第十八軍軍長彭善為了攻下日本人占領的鎮境山高地,焦急到了何等地步。

為了攻取宜昌城邊上的鎮境山(現在的鎮境山公園),宋瑞珂將軍連續三天三夜沒有下火線,組織了五支奮勇隊(敢死隊)連續攻山。

當時規定,占領後即發紅色信號彈三枚,到十七日零時三十分,鎮境山上的手榴彈爆炸聲與機槍緊密射擊聲交織在一起,兩個奮勇隊相繼發出信號彈。這時,彭善軍長在桃坪山上,我在將軍岩製高點,離鎮境山水平距離隻有八百米,望見紅色信號彈連續升入夜空,大家齊聲喝彩,鼓掌稱快。

彭善打電話問我,鎮境山已為我占領,可以打電話上報吧?

我說鎮境山東南角及其以南的幾個山頭似已占領,但地堡內之敵似仍在頑抗,雙方正在激烈搏鬥中,等將敵人消滅,確實占領再報。旋得在鷹頭嘴構築工事的工兵營長打電話說,胡、林兩個營都已推進到鎮境山上,正在與敵激戰中。我在將軍岩也聽到喊殺聲和手榴彈爆炸聲,非常緊密。

鎮境山核心工事之敵,雖被我包圍,但仍拚死頑抗。激戰到拂曉,敵從該山兩側增援過來,敵我傷亡都很大,我軍被迫後撤,後撤時建製已亂……(11)

“建製已亂”是啥意思?就是丟盔棄甲,就是落花流水,就是兵敗如山倒,就是已經被日本人打得沒形了。

一場幽默劇結束了,軍部和長官部空歡喜了一場。

十八軍的另一位已經在前麵當陽一戰中登過場的將領身上也有戲。

方靖回憶,他從六月十三日起,即指揮第十一師向據守宜昌鎮境山的日軍發起攻擊,十六日,彭善軍長打電話給他,說宜昌城之敵已紛紛向後撤退,命第十一師立即組織追擊隊,準備追擊。

方靖剛準備就緒,彭善的電話又來了,說撤退的敵人又掉頭回宜昌了。

於是,“大家空歡喜一場”。

歡喜什麽?歡喜日本人自己從宜昌撤出去了,歡喜國軍可以不戰而勝。可恨的是那小日本一點不配合,剛撤到十公裏外的土門埡又掉頭回來了,於是便讓國軍弟兄們大失所望,“空歡喜一場”!

須知,方靖可不是一般的將領,陳誠心腹,蔣介石單獨召見他六次。這樣的國軍精英在戰場上竟然懷有撿落地桃子的心態,國軍焉能不敗?

十八軍,陳誠的看家本錢!國軍王牌中的王牌!精銳中之精銳!羅廣文、方靖、宋瑞珂三位師長已輪番上陣,逐一亮相。可惜,讓國人振奮的不多,晦氣的不少。

在鎮境山前三天三夜不睡覺的宋瑞珂急,不顧危險抵近指揮的彭善急,能夠調動千軍萬馬的右兵團長陳誠同樣急。

宜昌四周,到處槍炮轟鳴,地動山搖,日本人打進宜昌城隻花了半天工夫,咱中國人怎麽就愣也打不進去?

一急之下,陳誠不顧幕僚們的強烈勸阻,堅持帶著蘇聯軍事總顧問福爾根,冒著被流彈飛矢擊中的危險,跑到離前線不遠的太平溪(今三峽壩區)指揮。

汽車一路走去,陳誠看到破路隊正在忙碌,顯然部隊已經做好了日軍到來的準備,公路沒過多久便被挖開了既長且大的口子,這些壕溝的邊沿深達數米,像刀切似的筆直,坦克和汽車栽進去就別想爬出來。挖出來的泥土也沒浪費,同樣給即將到來的日本人做成了各種各樣的路障。

看到有車經過,破路隊才現搭上幾大塊長長的板子。汽車一會兒陷進窪地裏,一會兒又要停下來,等破路隊鏟掉用來給敵人製造障礙的土堆。陳誠和有著巨大身軀的蘇軍顧問坐在汽車上,身子不停地被高高顛起又猛然跌下,撞得他屁股生疼。

到了太平溪,陳誠看到他的部隊全都像宋瑞珂那樣白天黑夜連軸轉,一天隻吃兩頓冷飯,一支連著一支的奮勇隊不顧死活地上去與日本人拚命。

可是,宜昌近在眼前,卻無論如何也攻不下來。

戰至六月二十四日,急得心火上躥口腔起泡的陳誠突然接到蔣介石一封密電。

限即到。石花街李長官、太平溪陳兼兵團長、長沙薛長官、上饒顧長官:〇。極機密。訓令:茲為應付國際變化,保持國軍戰力,俾利整訓之目的,第五戰區應即停止對宜昌攻擊,第三、九戰區亦應即停止對敵大規模攻擊,而各以一部與敵保持接觸,不斷襲擾牽製敵人為要。仰即遵辦具報。川。中〇。印。(12)

最高統帥的這封電報,給反攻宜昌之戰暫時畫下了一個句號。

陳誠立即調整部署,命麾下多達三十二個師的兵力退守江南和江北下牢溪、峽口、南津關、三遊洞一帶的南、北、西三麵高地,憑險防守,與敵咫尺相峙,互聞雞犬之聲。

一九四〇年,長江方麵的正麵戰場,受到日軍極其沉重的打擊,戰鬥力受到很大削弱。日本陸軍大臣東條英機中將向天皇報告:“一九四〇年與去年同期相比,中國軍隊戰鬥力減少了兩三成。中國軍隊的抗敵意識仍然旺盛,但有窮於補給的跡象。回顧一九四〇年,中國方麵由於我政、戰兩略的各種施策,受到了相當的打擊。”

這年年底,中國政府軍事委員會參謀總長何應欽向蔣介石報告:“一九四〇年,我軍傷亡嚴重,據各戰區全年曆次戰報統計,傷亡共為三十三萬多人。是開戰四年來,傷亡最重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