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十二月,日本人攤上了一件大事,他們的華中派遣軍第十一軍司令官、陸軍大將塚田攻飛赴南京參加高級軍事會議,返回武漢的途中,在太湖上空被中國方麵的第四十八軍一三八師四一二團三營九連的高炮直接命中陣亡,成為抗日戰爭期間被中國軍隊擊斃的軍銜最高的日軍將領。

這個將戰火燒向了太平洋,又被調為南方軍總司令官寺內壽一大將的參謀長,總體負責指揮太平洋戰場的作戰,在日軍占領了大半個太平洋後,又被調到中國任第十一軍司令官的,典型的日本陸大出身的精英參謀軍人,製定了一個通過偷襲重慶和西安,企圖將侵略魔掌伸向中國戰略後方,加速滅亡中國的“五號作戰計劃”。這個準備在一九四三年春開始直插中國腹心地區中國戰時首都重慶的重大戰事,在即將打響之前,因塚田攻之死,使日軍大本營徹底放棄。

大本營火速調派橫山勇中將,前去武漢接任塚田攻空出來的位置。

橫山勇——單聽這名字就知道此人必然是個橫蠻無理,勇厲凶殘,殺人不眨眼的家夥。

其實不然,橫山勇相貌清瘦,並不粗魯,鼻梁上架著副秀郎眼鏡,給他平添了幾許書卷之氣,不穿軍裝時,看上去像個道貌岸然,滿腹經綸的大學教授。

一八八九年,橫山勇出生在日本東北千葉縣的一個軍人世家,在帶兵打仗上自小練就的是“童子功”,發蒙時便被父親相繼送進大阪陸軍幼年學校、中央陸軍幼年學校學習。畢業後,考入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第二十一期,一九〇九年五月以優異成績畢業。由於在學校期間表現突出而與同期的石原莞爾、飯村穰並稱為第二十一期的“三羽鳥”,並得到天皇特別恩賜,被送進陸大第二十七期深造。其後在職務上一路順風。一九三九年九月十二日出任關東軍第一師團師團長。

當時正值諾門坎事件接近尾聲,關東軍第六軍的慘敗給予橫山勇極其深刻的印象,他麾下的三個步兵聯隊也參加了戰鬥,作戰時充分領教了蘇聯紅軍速射炮的厲害,官兵們遭受了極為慘重的傷亡。

一九四一年十月,橫山勇出任關東軍第四軍司令官,負責整個黑龍江從漠河到烏蘇裏江與黑龍江匯合處沿線的守備與防禦。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他接到了調往南方的命令。

一九四三年一月,正逢中國人的新年伊始,橫山勇抵達第十一軍司令部所在地武漢。

第十一軍是日軍在關內唯一一支戰略機動力量,直接與國民黨第三、第五、第六、第九四個戰區以及大別山遊擊區接壤,擔負著牽製和消耗國軍隊主力的重任。

而在橫山勇接任時,該軍已喪失了往日作為關內唯一戰略機動力量的能力,更不能創造出曾在一九三九年五月兩麵開打南昌和襄東的神話般豪氣,士氣已經跌落到極點。

麵對周圍曾被多次擊敗的中國方麵第三、第五、第六、第九戰區及大別山遊擊區多達百萬國軍挑釁般的騷擾,尤其對於挑戰被其前任岡村寧次、圓部和一郎、阿南惟幾譽為“華南虎”的宿敵薛嶽所指揮的第九戰區,如芒刺在背,都已有些怯戰的心態——這都是三次兵伐長沙,三次都吃了薛嶽的大虧落下的後遺症。

橫山勇一到武漢就閉門不出,與幕僚們專心研究岡村、圓部與阿南三位前任司令官與中國軍隊作戰的詳細戰況總結,並製訂新的戰役計劃。

自一九四〇年六月十二日,日軍占領宜昌以來,長江和漢水之間三角地帶的沔陽、潛江、監利、新堤一帶中國軍一二八師,第六戰區的挺進第一、第二、第三縱隊等由原江西地方部隊和遊擊隊編成的雜牌部隊,不斷襲擊十一軍由武漢經長江至嶽陽,武漢經漢水至嶽口、沙洋鎮等地的水上運輸,並攻擊武漢附近的敵軍據點,破壞其交通和打擊其偽化活動,使得武漢與宜昌之間的長江航道從未通航。日軍運輸被切斷,在宜昌附近掠奪的各種物資無法東運供其作戰。

太平洋戰爭爆發以來,日軍船舶損失嚴重,運輸兵員、軍需品、物資原料的船舶嚴重不足。

在中國戰場上,內河航運船舶也越來越少;日軍在宜昌戰役中掠奪的大量船舶又不能使用,僅停泊在宜昌附近的大小內河航運輪船就有五十餘艘,總排水量約兩萬噸,這使得日軍下決心必須解決這一大問題。

一九四三年二月,橫山勇拿出了《江南殲滅戰》的作戰計劃。

大本營陸軍部對此作戰計劃極為關切,參謀總長杉山元親自飛到武漢,聽取戰前匯報。

在這次高級軍事會議上,杉山元帶來的國內情況讓所有參會將領都感覺到了當前形勢的異常嚴峻。

一九四二年下半年以後,美、英軍在波濤洶湧的太平洋上逐步開始了反攻,日軍由風卷殘雲似的進攻轉為節節抵抗,太平洋戰場急需增援,而日本的大半個身子,仍舊深深地陷在中國這片泥沼之中拔不出來。

大本營認為,一九四三年是決定日本勝敗盛衰的關鍵一年。其對戰局演變的判斷是:美英將發動更大規模的反攻,中國軍隊即使不發動大的反攻,就目前這樣拖住日軍,日軍也將很難承受。

因此,整個局勢愈益嚴重,日本將麵臨傾國家民族之全力以決定日本興亡的大決戰。天皇和大本營預感到形勢的險惡,而惶恐不安。特別是對中國的戰爭,更不樂觀。以前他們認為若不迅速解決在中國的戰事,日本征服亞洲將成泡影;而今他們則更加悲觀地認為,若不盡快從根本上解決對中國的戰爭,必將無力對付美軍在太平洋上的猛烈進攻,日本將麵臨亡國滅種的境地。

中日經過幾年交戰,日軍死傷嚴重,兵員枯竭,戰力下降,還背著個大大的包袱——汪精衛的“新中國”。

汪精衛“還都”不久,南京城內鬧起了米荒,物價飛漲,市民震怒。不僅平民百姓買不到米,就連偽南京政府的官員、警察都買不到米,汪精衛隻得向日本靠山請求緊急援助。

一九四三年以後,汪精衛偽政權統治下的疆土上,更因物價暴漲而瀕臨絕境。日本人不得不傾囊相助,以防止偽南京政府崩潰。日軍大本營和政府聯絡會議決定,對華提供緊急經濟援助,由日本向華中和華北災區,一次運送黃金二十五噸。

作為對日本的報答,汪精衛號召偽區人民大量撿拾破銅爛鐵,支援日本。

在長江中下遊兩岸地區到處都可看見收購廢舊金屬的人。在武漢市,日本僑民團組織了許多婦女小分隊,到處開展獻鐵宣傳。有的小分隊守候在各劇場門口,要求入場的觀眾憑票捐出廢舊金屬一塊。無論是一個硬幣或其他什麽破銅爛鐵,多少都得帶一點,否則,不許進入劇場。

汪精衛統治下的長江中、下遊流域各縣政府,都成立有合作社。偽南京政府命令合作社在各地強製收購五金物資,以供日本造槍造炮造子彈之用。

日本人偷襲珍珠港之後第五天,武漢地區的日本憲兵配合警備隊,半夜以後突然宣布特別戒嚴,禁止行人和車輛通行,禁止街上居民向樓下張望。日軍卻趁機開出大卡車,分別將武昌和漢口市區的下水道的多孔鐵蓋板全部撬走,裝上輪船運回日本。汪偽人員將武漢城所有大中型房屋上的金屬構件,如鐵門、鐵梯、銅鐵欄杆等等拆了個精光,

汪精衛為了把獻鐵運動搞得“熱火朝天”,指令各地成立獻鐵委員會,專管此項活動。偽南京市府的獻鐵委員會更是一馬當先,積極活動,大收爛鐵若幹卡車。

偽上海市也開展了轟轟烈烈的回收廢金屬運動。提出第一期回收鐵類三萬噸,銅類五百噸,以及鉛、亞鉛、鎢等有色金屬若幹噸。

上海公共租界共有鐵門二十八扇,每扇重達三噸,全部被獻鐵大軍席卷而去。

舊租界鐵製路牌共計八百〇三塊,也被獻鐵運動全部掠光。

時至今日,被中國統帥部“積小勝為大勝,以空間換時間”的戰略思想拖入戰爭泥淖而無法自拔的日本帝國的日子,絕不比蔣介石好過!

就在日猷橫山勇發起江南殲滅戰之前的兩個月,日本人還進行了一場江北殲滅戰。

這一戰,就帶有一點“攘外必先安內”的意味了。

這裏說的外,是指中國軍隊守衛的長江南岸;內,則是指江北日本軍隊早已占領數年的區域。

因為,自武漢會戰結束之後長達五年的時間裏,一直有一支成建製的中國軍隊——國軍第一二八師——盤踞並活躍在長江北岸日本侵略軍的眼皮底下,並且還頻繁出拳,痛毆日軍,給日本人造成了不小的殺傷。

日軍也曾數次三番想滅掉這支軍隊,一九四一年,以犁庭掃穴之勢,動用四十三師團、一〇三旅團五千步兵,兩千騎兵,甚至四十輛坦克,三十架飛機,十餘艘軍艦圍剿。

這支中國軍隊的主帥指揮部隊血戰七天七夜,殲敵一千四百零五人(其中佐級軍官九十人),創造了有“江漢平原的台兒莊戰役”美譽的陶家壩大捷的奇跡。

在戰鬥最激烈的關頭,一幫從十五六歲到二十歲的關中冷娃們躍出戰壕,向著坦克迎頭衝了上去。

這幾十個娃娃身上,全都抱著集束手榴彈,從荊江大堤腳下,從路溝裏滾入車履。

他們中不少人一臉稚氣,心地單純,瘦小尚未發育完全的身軀,撐不起一件土布軍裝。

然而,在日軍坦克氣勢驕狂、橫衝直闖,自家又無反坦克裝置時,他們將自己的血肉之軀與集束手榴彈融為一體,義無反顧地一齊填進鐵蹄,為國捐軀,一下接一下猛烈的爆炸聲中,驕狂的日本軍官們被震得目瞪口呆!

一九四二年五月五日,歸十一軍節製的日軍下野一霍中將的五十八師團發動了“沔陽作戰”,對第一二八師發動攻擊。

因美軍吉米·杜立特機群首次空襲東京後在贛州機場降落,中國派遣軍奉大本營之命,組織在上海的第十三軍、在武漢的第十一軍進行“浙贛會戰”,以破壞沿線機場,報東京被炸之恨。

十一軍因需要組織兵力轉戰南昌至橫峰,在摧毀沔陽地區中國軍隊陣地後,遂主動中止了五十八師團對一二八師的進攻。

第一二八師師長乘日軍無力進攻,將主力移至峰口地區,對防區工事進行了加固,並加強了抗日宣傳及破襲活動,對日軍構成了極大威脅。但是,從這以後,日軍雖然也時不時地前往鄂中掃**,卻再也沒有花大力氣——哪怕是出動一個師團——興師動眾地去撲滅這支抗日武裝了。

不僅如此,隨著形勢的微妙變化,當一二八師與其他的中國遊擊武裝發生摩擦時,他們樂得來一個坐山觀虎鬥,有時甚至還故意縱容這支隊伍坐大。從一九三八年年底的區區兩千餘人,到一九四三年年初,一二八師竟然一呼隆發展到了四五萬人。

日本人對網開一麵的原因委實簡單,因為此人既打日本人,也打自己的同胞。而且不分黨派,隻要威脅到他的生存,便毫不猶豫,果斷出手,拳重力沉,一劍封喉。

日本人不傻,他們當然懂得“敵人的敵人便是盟友”的道理。

這是古今中外戰爭史上的一個奇觀,造成這一奇觀的直接原因是這支部隊的最高指揮官是一個完全不按常規出牌的奇人。他是中國近代史上最富傳奇色彩、最有個性、最奇特的軍人,稱其為“亂世梟雄”絕不為過。

此人是屢立戰功的西北軍驍將,“西安事變”的主要參與人,鄂中五年抗戰的旗幟、領袖,參與國軍抗日戰役最多、戰功最卓著的抗日名將之一。此人便是大名鼎鼎,令天下神鬼皆驚的王勁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