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年二月十日,就在日、偽軍向已經存在了五年之久的“鄂中王氏獨立王國”發起全麵進攻時,這場戰役——日軍戰史稱之為江北殲滅戰的日軍統帥橫山勇中將看似浩浩****,集中精銳向王勁哉部進攻,實際上隻是派出了兩萬名日軍替偽軍敲邊鼓,紮場子,讓偽軍去衝鋒陷陣打主力,他和麾下的日軍精銳則忙著幹另外的事。
另外幹的這件事——日軍戰史所稱的江南殲滅戰——對橫山勇來說太重要,為了掩蔽自己的戰略意圖,橫山勇把日本人在戰爭中的精明狡詐發揮到了極致。不僅要求高度保密,而且還精心設計出種種動作來對對手進行誤導,讓對手在做出應對決策時出現重大失誤。
這種小心謹慎甚至反映在戰役兵力的配置上,打王勁哉的一二八師,橫山勇讓八萬偽軍打頭陣,隻派兩萬日軍敲邊鼓。而江南殲滅戰他卻正好顛了個個兒,出動八萬日軍精銳充當主力,隻派了和平建國軍第二十九師、第十一師,兩師人馬加起來大約一萬五千人,隻能起到給日本人敲邊鼓的作用。
道理很簡單,從骨子裏講,橫山勇不相信任何中國人。
在橫山勇親自擬定的江南殲滅戰計劃書上清楚地表明,主要的作戰目的一是打通長江航道,二是殲滅中國第六戰區野戰軍。
但是,戰役一開始,他的進攻矛頭卻分明是指向長江南岸,坐落在洞庭湖邊的常德而去。
就在日軍發動的江北殲滅戰的炮聲剛剛平息,一二八師全軍覆沒,王勁哉抬在擔架上被送往武漢之際,早已屯集於長江北岸的日軍精銳立即采取了行動。
三月八日,日軍突然在藕池口至監利間六個地點同時強渡長江,向駐守江南石首、華容一線之第六戰區汪之斌第七十三軍、王澤浚第四十四軍發起了攻擊。
佇馬江北大堤,遙望江南遍地烽煙,對橫山勇來說,無疑是最為心曠神怡的事。
這是他精心導演出的極為宏大壯麗的戰爭畫麵:上百架飛機發出的持續不斷令人恐怖的尖嘯聲,與數百門火炮不停地發射出的灼燙的炮彈在空中飛行時與空氣摩擦發出的悠長聲響,在他聽來分明是日本藝伎清麗婉轉,悠揚動聽的低吟淺唱;不斷爆閃的煙團火光,則像盂蘭盆節上變幻莫測、絢麗多彩的煙花。
日軍的進攻無懈可擊,飛機投彈,炮群猛轟,加上幾十艘大大小小軍艦上的各種火炮向著江南守軍陣地一齊噴射出火團,一處處中國軍隊的陣地被掀上了天,無數士兵猶如在空中舞蹈。
當持續三十分鍾的火力打擊結束之後,無數枚煙幕彈在上下二十多公裏的江麵上張罩開一道巨大的幕牆,上千條折疊舟和機帆船滿載著全副武裝如狼似虎的日軍士兵,鑽進滾滾煙幕,飛快地衝向對岸。
中國守軍當即進行了頑強的抵抗,奈何力不能逮,反擊無力,隻得退往南縣、安鄉一帶掘壕戍守。
激戰多日,敵我戰線呈犬牙交錯形勢,雙方遂停止攻擊。
日軍占領了長江南岸的石首、華容及沙市對岸縱深達十多公裏的地區,達成作戰目的,成功取得了長江南岸灘頭陣地。
以掃清王勁哉抗日根據地為目的的江北殲滅戰的勝利結束,已經為下一步實施江南殲滅戰創造了有利條件。參加第一期作戰的日軍各部從四月十六日開始向新的指定地點集中,至五月四日,分別集中完畢,並完成作戰準備。
五月三日,橫山勇把自己的作戰指揮部前移到沙市。
軍主力各個師團按預定計劃,在五月五日淩晨發起攻擊。
日、偽軍一舉摧毀了一二八師王勁哉部,及國軍潛入江北的多路挺進縱隊大大小小的抗日根據地後,大軍一直推進到了長江北岸。其第三師團和第十七獨立旅團,突破第六戰區第七十三軍和四十四軍的江防陣地,占領了藕池口、石首、華容等江南灘頭陣地,為即將展開更大規模渡江作戰的日軍奪得了幾個重要的橋頭堡。
中日兩國軍隊在長江南岸的塹壕工事犬牙交錯,彼此能清楚地看見對方的鼻子眼睛。數度拉鋸之後,戰事轉趨沉寂。雙方將士都清楚,這並不是戰役的真正結束,而是預示著一場更大規模的激戰即將降臨。
橫山勇部強渡長江,突入江南,讓重慶城裏的蔣介石大為震驚,電令第六戰區代理司令長官孫連仲上將,組織部隊反攻,在十天之內務必將突入江南之敵打回江北去。
以堅守台兒莊而一戰成名的孫大將軍此時手中握有十幾萬兵馬,橫山勇準備投入“江南殲滅作戰”的部隊不過十萬人,已經突入江南建立橋頭堡陣地的則隻有區區三萬人左右。
但戰爭畢竟不是街頭打群架,人多為王。戰爭靠的是謀略,是智慧,勝負甚至取決於從統帥到每一個士兵的素質。逞匹夫之勇可以在一時一地或某一次戰鬥中獲勝,但欲以此取得一場戰役的勝利則完全沒有可能。
本次戰役中的日軍統帥橫山勇前麵已經作了介紹,作為軍事科學他是幼兒學,練的是童子功,擔任過日軍中的許多重要職務,曆練頗豐。又留學德國取經,眼光、素養均非對手可及。
五月五日,日軍第三師團由藕池口附近向百弓嘴國軍第十集團軍第八十七軍新二十三師陣地進攻;高品彪獨立混成第十七旅團由藕池口東向茅草街第二十九集團軍第七十三軍第十五師陣地進攻;小柴支隊由石首向團山寺第十五師陣地進攻;戶田支隊由華容附近向三仙湖第七十三軍暫五師陣地進攻。
守軍當即進行了堅強的抵抗,在南、華、安三縣的土地上,兩軍展開了你死我活的大血戰。
日軍第十七旅團步兵第九大隊大隊長舛尾芳治中佐被擊斃,第四十師團第二三四聯隊第二大隊大隊長安村修三少佐重傷。
當晚,中國守軍不支,日軍占領了長嶺嘴、紫金渡、麻壕口等陣地。
高品彪少將指揮的混成第十七旅團,擁有兩個步兵作戰聯隊,一個炮兵聯隊,還有騎兵等混成部隊,其戰鬥力完全可以和澄田睞四郎指揮的第三十九師團那樣的乙等師團媲美。
五月六日晨,汪之斌第七十三軍七十七師與十五師協力反擊,與日軍激戰於梅田湖、芝麻坪、三仙湖、黃石嘴、八股頭一線,反複爭奪,血戰兩日。至七日晚,日軍主突方向上的安鄉縣城首先為日軍第十七旅團及第三師團一部攻占。
第七十三軍與集團軍司令部及六戰區長官部失去聯係。
六戰區為挽回頹勢,八日曾準備組織第二十九集團軍及第十集團軍集中力量,再次實施反擊。
但由於通信不暢,不少部隊又失去掌握,在調整部署尚未完畢之際,日軍又集中兵力向南縣方向進攻。
中國一線守軍在日軍夾擊下苦戰數日,傷亡極大,為免全軍覆沒,慌不擇路,紛紛退卻,直至衝垮了部署在常德前麵的數道防線。
五月十一日,在高卓東第八十七軍和王澤浚第四十四軍側擊救援下,第七十三軍殘部才從河湖港汊中拚死突出重圍,到達常德東麵的酋港、沅江等地。
此役,日軍成功地使用鉗擊戰術,在短短七天時間裏,鉗掉了第七十三軍大部。中國軍隊死傷一萬三千多人。
得到南、華、安防線被日軍突破,國軍全線崩潰的噩耗,湖北省政府與第六戰區的戰時駐節地恩施頓時亂作一團。
消息靈通的機關和人家率先出逃,全城馬上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已呈不戰自潰之險象。
這時一位女人用自己的表現影響了眾人,使恩施得以盡快地穩定下來。
這女人正是陳誠將軍的夫人譚祥。
這年二月,陳誠出任中國遠征軍司令長官,奉命赴滇,而第六戰區司令長官的重擔,也仍然壓在他肩上,所以家眷仍留恩施。
譚祥原本早就決定於四月間回重慶,等到一應事情處理完畢,帶著孩子們正要啟程,卻逢國軍兵敗的噩耗傳到恩施,全城人心大亂。
此時行李已經上車,譚祥馬上就要啟程的時候,陳誠老友,時任湖北省參議會議長的石瑛趕來對譚祥說:“陳長官不在,孫長官又去了前線,眼下全城百姓的眼睛全都盯著你,你這汽車往大街上一開,眾目睽睽,人心馬上就亂了呀!”
譚祥是深明大義之人,聽石瑛這麽一說,馬上叫人搬下行李,決定不走了。不僅不走,她還帶著孩子從郊區長官部駐地土橋壩,步行前往恩施城中,這家店進那家店出,在大街上走了好幾個來回,故意提高聲調與熟人招呼。
譚祥的這一舉動,起到了很好的安定作用,看到陳長官的老婆兒女不逃,很多人也就決定留了下來。等到陳誠關山飛渡,趕回恩施,人心浮動現象,立見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