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稱鄂西會戰為江南殲滅戰,並將整個作戰過程分為三期,第一期從五月五日淩晨向華容、石首、九都河一帶發起攻擊始,至十一日止;第二期作戰從十二日始,目的是捕捉和殲滅在枝江和公安之間堅持抗擊的中國方麵第十集團軍下轄的高卓東第八十七軍和牟廷芳第九十四軍。

橫山勇給東京大本營的報告稱:“軍在基本消滅了公安與枝江方麵的敵第八十七軍、第九十四軍之後,一方麵剿滅該地殘敵,一方麵依然保持對常德的佯攻,並逐步準備以後的戰鬥。……這樣,軍已經把敵第十集團軍(筆注:總司令王敬久,副總司令彭善)主力捕捉並殲滅在它的所在地,從而第二期作戰於五月十八日結束。”(7)

這是一份具有典型日軍特點的報告:目中無人,為顯示皇軍神威,將戰果誇大到極致,將損失減小到極致。

事實很快證明,被橫山勇“基本消滅了”的我高卓東第八十七軍,牟廷芳第九十四軍,在五月三十日開始的我軍大反攻、大追擊中乘勝挺進,給予不可一世的日軍重大殺傷。

宋瑞珂將軍在《鄂西會戰》中回憶道:

迄二十八日晚,正麵之敵,經我猛攻,加以我空軍不斷轟炸,敵增援困難。此時,我出擊部隊第一一八師(筆注:屬高卓東第八十七軍,師長王嚴)和一八五師(筆注:屬方靖第六十六軍,師長石祖黃)由五峰、資丘攻克漁洋關;敵第三、第十三師團之後方被我截斷,陷入我包圍之中。於是我正麵各軍,於三十日起,乘機出擊,全麵反攻。此時,江防軍正麵之敵乃集中其步、炮、空之全力,分向曹家畈及石牌要塞進攻,並由天柱山向木橋溪方麵迂回。

到了五月三十日夜,由於日軍遭我江防軍連連痛擊,傷亡慘重,且石牌久攻不下,全線已呈動搖之勢。

坐鎮三鬥坪的陳誠當即捕捉到這一殲敵良機,於五月三十一日下令吳奇偉率江防軍全線轉入反攻,施行猛烈果敢追擊敵人的策略。

國軍以雷霆萬鈞之勢,追殲東逃之敵。

日軍拚死招架,因久戰疲憊,而且鑒於過去我軍追擊遲緩,故退卻之初,警戒疏忽。

萬沒想到國軍這一次竟然緊迫直追,行動果敢,遂致使恐慌萬狀的日軍兵敗如山倒,分向宜昌、宜都、枝江、公安方麵狼狽逃竄。沿途傷兵、騾馬、輜重、武器隨地遺棄。敵之擔任掩護的後衛部隊邊打邊跑,邊跑邊打,先後於五峰栗樹堖、宜都聶家河、長陽磨市、鄔家沱、大橋邊等地被我軍追擊,稍經接觸,即倉皇潰退。

在這一大追擊的狂潮中,還出現了令國軍官兵們既喜又驚,以前從未出現的場麵。

在聶家河,我軍部隊一路追殺,剛剛趕到聶家河邊,忽聽一陣槍聲響過,隻見一艘滿載日軍的機動船加大馬力,全速向著我軍官兵馳來。

站在船頭的日兵拚命搖動手中的一麵白旗,其餘日軍大聲用中國話高呼:“別打!別打,我們是中國人,我們反戈一擊,起義啦!”

起義來歸的這一船穿日軍軍裝的中國人有十七名之多。

這樣的奇事,不僅在聶家河出現,在兩天後的宜都長江邊上,再次上演。

同樣是穿著日軍軍裝而不是偽軍軍裝的中國人,同樣是反戈一擊,戰場起義。

這肯定是一件有著重要意義的大事,陳誠戰後在恩施長官部接受《新湖北日報》記者楊培新、謝蔚明等采訪時,在分析了三個克敵製勝的原因之後,進一步補充說:“第四,則為中國人不打中國人。此次進犯我之敵軍中,有我國同胞——南昌人居多——編配在日軍之中者,我國人充下等兵,日本人則充上等兵以上職務。我國同胞深明大義,不甘受敵奴役,殺敵攜械來歸,此役敵二一七聯隊(筆注:屬三十四師團長野支隊)即有中國籍士兵二批,向我某師投誠。”

到了六月一日,進犯野三關之赤鹿理第十三師團得知多路日軍已遭重創,正奪路後撤,攻擊石牌的第三十九師團也三鼓而竭,極有可能無功而返。並探知我七十九軍已經開到五峰以東地區,另一支中國軍隊的虎狼之師王耀武第七十四軍也正從桃源方向大步流星殺來,不得不開始向東撤退。

陳誠施以“抄敵後路,四處點火,全線反攻”的戰術,急命王甲本第七十九、方靖第六十六軍阻擊南犯後撤日軍,同時派出乜子彬第三十師向石牌要塞增援。

當各路敵軍紛紛敗退之際,第七十九軍奉六戰區長官部“急向宜都潰退之敵追擊”的命令,立即跟蹤追擊。當七十九軍追至宜都肖家岩後,得知敵八千餘人已於前一日渡河退向枝江,而在宜都縣城附近之敵約萬人,正在利用船隻日夜不停陸續由宜都渡江向白洋撤退。

於是王甲本決心主動向宜都之敵發起攻擊,迫敵於長江灘地而殲滅之。當即以龔傳文一九四師為攻擊右翼,向宜都江邊至白塔山亙三裏店一帶之敵攻擊前進;以向敏思第九十八師為攻擊左翼,向宜都三裏店以西亙五裏店至長陽河右岸之敵攻擊前進。

兩師之地境線為宜都城北門江邊、三裏店、爛泥衝一線;後續部隊趙季平暫編第六師到達指定地點後,為軍預備隊,位置於肖家岩附近;軍部位置於獅子山南麓。

拂曉,槍炮聲大作,右翼第一九四師展開於宜都以東江邊某高地,向三裏店南端之敵攻擊前進;左翼第九十八師展開於三裏店至長陽河右岸一線,向敵攻擊前進。激戰半日,敵軍頑強抵抗,反複衝殺已達三次,其中白塔山爭奪戰最為激烈。

一九四師第五八二團第三營少校營長林玉豪在第三次反擊白塔山時壯烈犧牲,全營傷亡慘重,全線進展很慢。

至午時左右,已退過白洋之敵,又回頭過江增援,戰鬥更加激烈,戰到第二天早晨,已形成拉鋸狀態。

這時,退向枝城方向之敵高品彪獨立第十七旅團也趕來增援,在肖家岩、爛泥衝、獅子山一線展開,對我軍采取包圍態勢。七十九軍軍部遭敵襲擊,向後撤退。宜都之敵為達到內外夾攻的目的,也大舉反攻,並有敵機五架到我陣地上空濫施轟炸。

我第一線部隊和軍部此時又失去聯係,無人統一指揮。

幸第九十八師師長向敏思與一九四師師長龔傳文電話商定,第一線各留一半兵力,暫行死守原陣地,其餘兵力集中先攻擊爛泥衝、肖家岩救援之敵,打開一個缺口,然後分向增援之敵相機進攻。

正當奮戰時,適七十九軍後續部隊趙季平暫編第六師趕到,向肖家岩之敵攻擊前進,不到三小時,突破了缺口,三個師隨即取得聯絡,情況立趨緩和。

這時軍部也回到肖家岩,指揮三個師對敵采取包圍,奮戰至午夜,敵獨立第十七旅團被我擊潰,仍向枝江原路撤退。

宜都之敵見援兵撤退,也乘機用船隻載一部分日軍退過白洋,主力由宜都江邊向枝江方向撤退。

第九十四軍撤離漁洋關時,敵軍曾分兩路追蹤,恩施告警,長官部極為震驚,除抽調預備隊趕往建始亙野三關之間布防外,陳誠的長官部和湖北省政府,已有遷向來鳳或鹹豐的擬議,情況極為緊張。但在第九十四軍發現敵人回撤後,即令第一二一師師長戴之奇以第三六二、三六三兩個團組成追擊部隊,由軍長牟廷芳直接指揮,銜尾敵後,保持接觸。第三六二團主力沿清江兩岸前進。

在此情況下,中國兵的草鞋比穿大皮鞋的日本兵行動迅速得多,從沿途發現的敵人丟棄的大量裝備中,判知敵軍撤退的狼狽狀況。

三六三團在南岸雞頭山附近與日軍後衛部隊發生戰鬥,三六二團於北岸越出敵側後,在僅隔二三百米的清江江麵,猛擊敵之側背。兩團合力挺進,逐步將敵軍壓迫至清江三角小平原,敵軍紛紛搶上停在岸頭的輪船。我追擊部隊更加猛烈急襲,打得敵人狼狽不堪,隻見大量敵屍帶著血水衝出江口向東漂流。

隨著中國軍隊全線大反攻,擔任外側掩護的日軍第十三師團的壓力不斷增加。

赤鹿理清楚,若是戰局照眼下這樣發展下去,別說無法攻破石牌要塞,中國軍隊趁著這股強勁的勢頭一衝,甚至連宜昌能否守住,也成了問題。

很快,我軍在追擊中,一口咬住了正在撤退的第十三師團的後衛部隊。

據日軍戰史記載:“可是敵人對第十三師團的尾追卻更加瘋狂了,特別是師團的後方部隊,甚至受到了敵人的包圍。”

包圍第十三師團後方部隊的,正是半月前即已被“殲滅”了的第八十七軍與九十四軍的主力。

由長陽敗退到五峰栗樹堖之第十三師團之一一六聯隊及騎兵隊各一部約三千人,六月一日被我第八十七軍新二十三師(即橫山勇早已向大本營報告被他殲滅了的中國軍隊)追擊。

敵因久戰,疲憊不堪,誤認為追兵離他們還遠,這天正在該地附近村落歇息。新二十三師發現後當即向敵發起攻擊。該師以第六十八、六十九兩團伏擊日軍,又以六十八團第三營伏擊日軍的後衛部隊。

該營官兵對敵怒不可遏,未按戰前部署行動,搶先向日軍開槍射擊。敵驚聞槍聲向我還擊,一千多人迅即將該營包圍,雙方發生激戰,營長徐洪聲陣亡,全營官兵傷亡甚重。

接著,日軍又向第二營攻來。該營見狀迅即移動位置,協同第六十九團圍殲日軍。當敵進入該團伏擊區內,被我分割包圍。

這時,被該團第一營包圍的日軍近兩百人,即豎起白旗表示“投降”。待一營長秦磊派出兩個連前往收繳武器與敵接近時,狡黠的敵人突然以猛烈火力向我襲來。我軍猝不及防,當即被打倒近三百人,當場犧牲一百六十八人。

秦磊與殘存官兵跪地號啕大哭,發誓要為戰友報仇雪恨!

六十九團立即調集迫擊炮十門及輕重機槍六十餘挺,集中全部預備兵力向敵迫攻,終將這股頑敵全部殲滅。

秦磊兌現了自己剛剛立下的誓言,沒有要一個俘虜。

據王輔《日軍侵華戰爭》,遼寧人民出版社一九九〇年十二月版記載:

“王甲本的七十九軍,於六月四日在宜都以西的磨市,與敵第十三師團開始交戰。給該敵先頭的第一〇四聯隊以重創,擊斃了其第二大隊大隊長皆塚義昌大尉。”

“獨立混成第十七旅團向枝城開進,途經磨盤洲西南約十公裏的裴李橋時,突然與七十四軍的第五十七師、第五十八師相遇。經過一場激戰後,該旅團基本被擊潰。根據這一情況,敵十一軍於六月七日命令該旅團停止向枝城前進,而在街河市以南地區集結。獨立混成第十七旅團,是敵這次作戰中損失較大的部隊,一共是五個步兵大隊,僅大隊長就被擊斃三人。”

據日軍軍史記載:“在上述戰鬥中,獨立步兵第八十七大隊長淺沼中佐,以及獨立步兵第八十八大隊長小野寺中佐,壯烈戰死。”(8)

需要補充的是,獨立混成旅團步兵第九十大隊長舛尾中佐早在五月七日,就已經被第七十三軍打爆了頭。

虎部隊絕非浪得虛名,果真是出手不凡,第五十七師柴意新一六九團在裴李橋打了勝仗,第五十一師一五一團也不甘人後。

王耀武把張靈甫的五十八師留在了桃源看守,張靈甫這次如果來了,日本人可能更不好受。

原本一場氣勢磅礴的勝利大反攻,卻因為宜都河邊出現的一幕,使中國軍隊到手的勝利打了折扣。

此時宜都之敵,因我追擊部隊已迫近城郊及其渡河材料被中美聯合空軍炸毀,須另尋覓渡河點,複因磨市之敵求援,乃行反噬。

何謂反噬?反噬就是趁你不防,突然倒轉身狠狠咬你一口。

也就是《三國演義》中關公屢試不爽的拖刀計。

形勢原本對我軍大好,六月三日,第十三師團第一〇四聯隊第二大隊、第一一六聯隊的一個大隊以及第六十五聯隊之一部,共約三千人,於長陽東逃宜都,被第十集團軍第八十七軍新二十三師、第九十四軍五十五師攔腰截住,又遭第七十九軍九十八師、第九十四軍一二一師超越追擊,被我重重包圍於磨市附近,無法動彈。

經過激戰,我軍五日克複磨市。

但殘餘日軍突出城區,占據磨市東南之陶家坡高地拚死頑抗。

長江南岸的宜都城裏,我軍圍殲日軍第十三師團的槍炮聲同樣聲震天地。

宋瑞珂將軍回憶說:“敵第十三師團主力及獨立第十七旅團之一部,也為我圍困於宜都城郊之狹小地區。我空軍則於此時協同美國空軍,抓住戰機,以大編隊機群,協力作戰,收效極大,尤以六月二日,對敗退東渡宜昌之敵第三、第三十九師團及第五十八師團之一部所施之炸彈,使敵軍大量葬身魚腹。其人員、物資損失之大,不可數計。”

上午十時左右,追擊東逃日軍的我空軍飛機和援華第十四航空隊,以大隊機群飛臨陣地上空,向日軍陣地投彈和掃射。

頓時,一陣“向空軍弟兄致敬!”“向盟軍飛行員致敬!”的呼喊聲在我陣地上空回**。

中美聯合機群向日寇敗兵陣地投下大量炸彈,日軍暴露於山坡林地,藏躲無處,血肉橫飛,炸死炸傷數以百計,我軍士氣大振。我方飛機投彈,俯衝掃射後,一聲號令,大部隊立刻衝進日軍陣地,以猛烈的火力和勇猛的拚殺,打得日軍不敢抵擋,不顧死活衝出重圍,向湘北石門逃去。

中央社六月三日電稱:“宜都方麵潰敗之敵,船隻多被我空軍炸沉,敵兵渡運遲緩,附近尚有四千餘人(十三師團主力及司令部、十七旅團一部)搶渡不及,被我包圍,此刻正在猛殲中。”

宜昌城裏的橫山勇得悉其第十三師團等被圍困的報告後哀歎:“該部隊處境危急。”

更讓他坐立不安的是,此時第十三師團長赤鹿理中將生未見人,死未見屍,居然在連日激戰中失蹤了!

橫山勇是何等心高氣傲之人,哪裏容得自己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大日本皇軍被不堪一擊的中國軍隊像趕鴨子似的追得來撲爬跟鬥,連堂堂中將師團長都給弄丟了!

他接下來所做的令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舉動與其說是為了救赤鹿理,莫如說更多的成分是為了維護大日本皇軍的榮譽。

他命令剛剛撤回江北的海福三千雄聯隊,和師團直轄的櫻井部隊之大場第三大隊及長野部隊共八千餘人,立即渡過長江,救援被圍困於陶家坡高地的第十三師團。

須知,海福聯隊和櫻井、長野部隊均已在江南持續不斷地進行了將近一月的艱苦戰鬥,一路突破中國軍隊的圍追堵截,從密密麻麻的人海中好不容易殺出一條血路,才逃到宜都江邊。過長江時,又遭中美空軍狂轟濫炸一通。總算天照大神保佑,逃出生天。可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有許多官兵甚至剛剛下船,又得馬上拿起槍登船渡江,投入到火光衝天,殺聲遍野的江南戰場上去。

事實是,一聲令下,八千日軍,全部返回江南。船一靠岸,便高聲呐喊著如狼似虎地向著中國軍隊衝殺過去。

那一刻天地間到處是混戰,亂戰,所有的攻防體係都已經不複存在。雙方上萬名官兵在遼闊的原野上、在長江南岸的河灘上殺得天地變色,刀槍碰擊聲、拳打腳踢聲、慘叫聲、呻吟聲和雙方都聽不懂的咒罵聲混成一片,雙方士兵身上流淌出的鮮血,把寬闊的長江也染紅了。

我軍第一九四師獨當敵之主攻,很快便被突破。

待暫編第六師趕到,日軍已向肖家岩、聶家河一帶殺去。同時鬆滋之敵也向洋溪、枝江回竄,攻我一一八師之側背。七日,磨市東南陶家坡高地之敵,借飛機掩護並施放毒氣,乃突出重圍,倉皇東竄。

又六日至八日間,敵為策應宜都之敵突圍,借空軍之掩護,在西齋、寶塔寺附近地區,與我七十四軍激戰三晝夜,敵我傷亡均重,我軍並擊落敵機一架。

在突圍渡江中,十三師團一一六聯隊長新井花之助大佐被我空軍機槍擊成重傷致殘。

至此,鄂西會戰已接近尾聲。

陳誠在三鬥坪聞聽各路大軍報告,總算大大鬆了口氣,遂向重慶城裏的蔣介石報捷。

《陳誠回憶錄》,東方出版社2009年10月版載:

至六月中旬,除藕池口一地外,江南方麵一律恢複原來態勢。鄂西會戰至此遂告勝利結束。

統計是役所獲戰果如下:一、斃傷敵三萬餘人;二、俘獲:人員三十五名、馬騾八十一匹、武器彈藥等無算。

至我軍傷亡損耗:一、傷亡及失蹤:官長一千四百四十二人,士兵一萬八千二百八十三人;二、損耗:武器彈藥等損耗較俘獲者為重。

對於鄂西會戰,《中央日報》社論如此評說:

抗戰六年,不可諱言,人心已相當疲憊。在鄂西勝利的前夕,一般人因不悉真相,對前方軍事,自懷憂慮。且以生活壓力,日感沉重,也會影響到一般的情緒。及鄂西捷報接連由前方傳來,且戰果豐碩,為近年所罕見,這在後方人心上,不啻下了一場透雨,爽快滋潤,生氣盎然。(9)

這就已經把中國軍民渴望一場勝利的心態處境,表露無遺了。

這是國內的感受和看法,中國從古至今更加注重國際觀瞻,那麽,當時的西方主流媒體對鄂西會戰,更重要的是對中國軍隊,又是如何評價的呢?

倫敦六月六日路透社電路透社遠東觀察家謂:日軍最近在華所遭受顯著而可恥之失敗,乃中國於第六年對日作戰期間一有意義之新頁之開始。華軍獲得空軍配合作戰,可謂以此為第一次。日軍十六萬人擬溯江而上,直趨重慶,但此項企圖,宣告粉碎,損失人員達三萬餘,並沿長江兩百英裏之全線潰退……此次華軍大捷,有三點至為明顯:華軍並非老朽陳腐者。日軍雖被擊敗,但亦使中國消耗其一部物資;中國既與外界隔離,此項物資之補充,自感困難。證明華軍獲空軍協助所能得到之成就,亦予未來莫大希望。

美國新聞處六月五日紐約電伊利奧特少校本日在紐約《前鋒論壇報》發表專文,論述鄂西華軍之大捷,指出日軍之敗退,中美空軍亦有一部分功績。此小量空軍能予中國軍隊如此重大之助力,吾人已不能獲得更佳之例證。

筆者花了如此多的筆墨,無非就是竭力想說清楚鄂西會戰的起承轉合,抑揚頓挫,努力想讓讀者朋友對這場中國近代史上規模算不上太大,但卻極其重要的戰役,能有一個相對清晰和盡量接近準確的了解。

至於雙方在鄂西會戰中死傷的數字是否真如陳誠所言那樣精確無誤,筆者並不認為它有多麽重要,似乎並不值得我們的某些曆史學家皓首窮經,一定要把它弄個明明白白。

單單就八年抗戰中日軍隊傷亡數字的探討,無疑便可單獨寫成一本書——而且筆者斷言,永遠無解!

陳誠謙虛地說:“如此稱讚鄂西會戰的勝利,我們太不敢當了。然由此也可以看出前後方關係之如何密切。前方固然需要後方之有力支持,以增強戰力,後方也需要前方之殺敵致果,以振奮人心。”

蔣公子緯國先生晚年寫了一本叫作《抗日禦侮》的書,他對鄂西會戰的看法是:“此次日軍大舉西進,不但未能達成擊破國軍鄂西野戰軍、窺伺中國陪都門戶之目的,反而遭受甚大傷亡,實非其意料所及。國軍則因能堅守陣地,終於擊退日軍之進攻,故在信心與士氣方麵,增益甚大。”

英國人常常充滿自豪地引用這樣一句話“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筆者以為,對於宜昌之戰、鄂西會戰在中國曆史上的定位,以及鄂西會戰究竟是勝是敗,照我們中國人看來,恐怕還並沒有英國人眼中的哈姆雷特那麽複雜。

朋友,你說呢?

(1) 劉立軍:《國民黨悍將胡璉》,原載《文史精華》2008年第10期。

(2) 此資料由尹宗嶽將軍的長孫尹鐸先生提供。尹宗嶽,1948年9月任第十八軍一一八師師長兼快速縱隊司令,12月在淮海戰役中被俘。1975年3月19日獲特赦,1977年10月病故。

(3) 抗戰期間的國軍後勤極為落後,隻能保障前線作戰士兵每日兩餐。

(4) 此資料係尹宗嶽晚年用軟麵抄零亂記下的從軍生涯,取名《隨身寶》,由尹宗嶽將軍的長孫尹鐸先生提供。

(5) 胡璉此一回答可見宋瑞珂與陳誠的回憶錄《鄂西會戰經過》:“我軍各級指揮官奉令後,均抱定與要塞共存亡之決心。依地形之有利,與敵決戰。如守備石牌第一線之十一師師長胡璉,當戰鬥激烈時,陳誠司令長官打電話問他:‘守住要塞有無把握?’胡璉斬釘截鐵地回答:‘成功雖無把握,成仁確有決心!’英勇氣概,可見一斑。”

(6) 此資料由尹宗嶽將軍的長孫尹鐸先生提供。

(7) 賈玉芹:《中華民國史資料叢稿,昭和十七、十八年(1942—1943)的中國派遣軍》,中華書局1984年版。

(8) 賈玉芹:《中華民國史資料叢稿,昭和十七、十八年(1942—1943)的中國派遣軍》,中華書局1984年版。

(9) 陳誠:《陳誠回憶錄》,東方出版社2009年10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