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寶鏡

“飛步淩絕頂,極目無纖煙”,李白的詩句引我登臨石垟林場洞宮山的峰巔。步上山頂,眼前便是一泓波光閃閃的湖水,這莫非是仙子失落人間的寶鏡?同行朋友們的藝術細胞霎時增多了,有的說,對麵青色的犁頭尖插在水中,湖像雙峰駱駝負著大山;有的認為,東南角稍長,如打挺的鯉魚;有的補充,南麵山腳稍突,又像一張墨綠的楓葉;還有的比喻,突兀的兩峰倒映水底,簡直像兩把黑色的劍。白雲朵朵,如同白銀沉沒水中。斜暉從山頂直掃水麵,可謂那“半江瑟瑟半江紅”了。

大家還不過癮,又像猴子一樣穿過灌木叢,雙手扭住樹幹,一個箭步躍向大壩。望隧洞邊的一個半圓形的黑白錯落的山崖,如繡在青緞上的一朵盛開的雞冠花。不知是誰,一顆石子投向湖心,一圈圈的漣漪**向岸邊,山、石、雲、天碎成片片閃光的細銀。不一會兒,破鏡重圓,又恢複先前那綺麗的風姿。

大壩水邊,橫放著一尺高的又細又密的篾簾,不消說,湖裏養著魚。據學生說,已放一萬多尾。這時,我條件反射地聞到一股水草的清氣,便拋下細碎的餅幹。霎時,錦鱗雲集,筷子長的青色草魚,紅的、花的鯉魚競相爭食。也許是看到人影,或是聽到人聲,便從透明的淺水,倏地躍進淡藍的水層,最後潛入深藍的水底不見了。這時,我完全沉浸在美妙的靈芬之中。

我曾遊過寧波城內遊船如梭的月湖,你似乎比她寧靜;我曾遊過煙雨樓邊的南湖,你似乎比她年輕;我曾遊過風光灩麗的西湖,你似乎比她樸素;我曾觀過“濁浪排空,星月隱耀”的洞庭湖,你,自然比她端莊、深沉……

夕陽跨過山岡,吝嗇地留下最後一抹餘暉,我們還要坐下聽一對遊侶講的故事:從前,一位銀發雪須的神仙,雙手握著兩把開山斧來到此地劈山。他削了一段,便拓出一個地方歇力。先劈坐的一個平台,後削垂放雙腳的絕壁。後來,山開通了,水流下了,神仙也飛走了。那座削出的平台,便成了漈頭;垂放雙腳的懸崖就成了高漈。他一路休息三個地方,因此留下三個漈。

建辦林場後,林工們不知比神仙高明多少倍!在這粟裕、劉英同誌工作戰鬥過的土地上,1979 年,他們踏著艱苦奮鬥的腳印,用自力更生的雙手,在這三漈坑開鑿出水庫……此處的湖水多麽清澈!來吧,王母娘娘!請來濯一濯足吧,並看看換了的人間!

此處的湖水多麽明亮!來吧,嫦娥姐姐!請來照一照你那翩翩的倩影!

此處的環境多麽闃寂!來吧,七仙女妹妹!請來洗一洗澡吧,不會有誰來偷走你們的羅衫的!

1987 年1 月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