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過“田寮翰墨園”嗎?

這是一處問鼎江南的人文景觀。

從文成縣西坑畬族鎮龍麒源景區出口往北,或從大明軍師劉基故裏南田鎮向南,車程分別為5 分鍾、10 分鍾,就可到達劉基後裔聚居的田寮村。

田寮村坐落在括蒼山支脈南田山南麓,群峰疊翠,碧水西流。西南公路橫穿而過,村頭一座明清式四合院,吸引人們的眼球:綠樹紅花掩映,白壁青瓦托起兩邊各有四級的馬頭牆、門台,刻著花鹿、鳳凰、麒麟、飛龍等吉祥浮雕,台頂有青石鏤空的雲水圖案。門左懸掛題為“廉政文化教育基地”銅牌,右側豎立高2 6 米、重萬餘斤的巨石,狀如壽桃,上麵刻著園主劉化民(劉剛)自題的“翰墨園”

草書,線條連續運動,一刹那完成,幹淨利落,確有“大鵬摶風,長鯨噴浪”之勢。端詳此園概貌,給人留下古樸、典雅的印象。

跨進門台迎麵是園主書刻的劉基《賣柑者言》大碑,其中“盜起而不知禦,民困而不知救……”畫出腐吏的嘴臉。千古名篇正是這部立體書法史的“序言”。

2015 年又擴大至2800 平方米。正門建“曆代帝王書法碑林”牌坊,左為別致的“清風軒”,右為新穎的“明月軒”。四周築有2 8米高的圍牆,蓋上老青瓦。廊裏排列310 塊碑刻。除曆代帝王,還有現當代的領袖、名人的書法,老屋還有廉政自銘。每塊長120 厘米,寬60 至70 厘米,厚3 厘米。園左從秦始皇鳥蟲篆的“壽”字開始,而漢魏南北朝,而唐宋,直至園右的氣勢磅礴的毛澤東的《沁園春·雪》“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作結。上下三年餘年,篆、隸、楷、行、草書齊全。他們的書法獨特,各領**。

漫步碑廊,就是遨遊書法曆史長河。舊傳皇帝史官倉頡為漢字創造者,及夏禹、春秋、戰國的古文字,大都屬於器銘。我們細觀,這些文字可以說是“畫”出來的。秦統一之後,實行“書同文”,代表人物李斯的“田、水、耕”等大篆及《嶧山碑》小篆出現之後,人們重視“寫”了。魏武帝曹操的隸書“袞雪”兩字,筆圓力沉,不露鋒芒,在結構上具有疏密停勻的氣度。

最具吸引力的,莫過於晉王羲之的《蘭亭序》: “永和九年,歲在癸醜暮春之初……”文章清新、恬淡、自然,用筆正如福建省書法協會主席朱以撒說的,達到“金聲玉振的響亮”,又有“風拂柳絲的輕揚”的境界。我雖然不善“王”,卻也愛賞“王”。

唐太宗李世民是繼承“二王”書風之最的帝王,他有過“夜來把燭起學蘭亭”的勤奮,而親自撰寫《王羲之傳論》。碑廊中的行書《溫泉銘》《晉祠之銘並序》,在藝術上浸染了“王”的清秀之韻致。

由於帝王提倡“二王”,官府與民間學“王”之風經久不衰。唐時歐陽詢、孫過庭、李白、顏真卿、釋懷素,宋代的司馬光、王安石、米芾、陸遊、富弼等名臣名家,猶如燦爛的群星在書壇上閃耀。

元仕趙孟! 站在晉人的肩膀上自成一家。他書劉禹錫的《陋室銘》,跟代表作《洛神賦》一樣柔美,拋棄宋時的“時尚”之風,讓元代書法清雅、圓潤。

明清書法碑學與帖學並舉。晚明的董其昌堅持“無日不執筆”

地帖學趙書,後世總以趙董並稱。清代書法遠超元、明,順治、康熙、乾隆,直至宣統等帝,都有墨寶留於後世;唐寅、祝允明、文徵明、徐渭等書家輩出,他們名垂書史,在此碑林,各占一席。

“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明迫……”郭沫若為了表現毛澤東《滿江紅》一詞的豪情遄飛、格局闊大,他與生俱來的**、浪漫投入,因而筆意通達、張揚、豪邁,多虧園主刻得一絲不苟。

碑刻內容廣闊,有寫風花雪月的,有歌頌人物的,有抒發個人情感的,有描摹名人詩詞的,有摘錄碑銘的,等等。劉化民刻意表現的“廉政”主題,是其他書法碑林所沒有的。我在大腦掃描一下,唐太宗的行書“濟世匡民”,反映“貞觀之治”的宗旨;唐肅宗重臣徐浩,豐腴而雍容的楷書《朱巨川告身》中的“見義為勇”,寫出大義凜然的氣概;民族英雄嶽飛的行書“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安”,寫出憂國憂民的喟歎;宋高宗吳皇後侄子位至少師吳琚行書“寧為蘭摧玉折,不作蕭敷艾榮”,道出做人潔身自好的高風亮節;宋米芾書宋徽宗趙佶的“路不拾遺知政肅,野多滯穗是時和”,描繪實施廉政後的可喜景象;清順治的楷書“正大光明”,魯迅的“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周恩來的“反對浪費,嚴肅紀律”等一塊塊碑銘,像振聾發聵的一槌槌重鼓,催人奮進。

園主劉化民不僅看重書品,而且看重人品。原來刻畢的宋臣蔡京“吟徵調高……”一碑,後發現他任職貪贓枉法,毅然把碑芟除。前日省人大領導前來參觀,多位要求園主題詞留念,他揮毫潑墨“廉潔奉公”“知榮明恥”的橫幅相贈,希冀做清廉的父母官。

近年,規模不斷擴大。溪流貫穿翰墨園,建有“清波橋” “觀濤橋”。一排排,一株株木樨、月季花、薔薇、萬年青、楊柳、板栗相間,一畦畦、一壟壟柑橘、楊梅、梨子、柚子與豇豆、銀豆、白菜、薺菜、南瓜、絲瓜、黃瓜、西瓜雜陳。左中還有一口180 平方米的活水池塘,錦鱗擺尾,鵝鴨相逐。人們稱它為五園: “翰墨園、公園、花園、果園、菜園”。

有文友問:“劉化民今年66 歲,從南田中學退休後,為什麽不到杭州兒子家去享清福,而留居在這個山旮旯‘穿廉服,吃粗食’,還投資400 萬元,宵旰不息地刻碑?”我指點他,請看屋外描寫家鄉的自題行書“清榮峻茂”,與上海書法家協會主席、女書法家周慧珺的“可以居”草書,上下兩匾,意趣相承。廳堂的自書“愛我中華”橫幅,首先蘊含愛鄉的真諦。屋廊的四塊自勉碑,亮出他正確的價值觀。其中寫道:“我們來到世上不隻能享受前人給予的福,而應根據自己的能力發揮自己的特長,為後人多幹點事,在世上留點足跡,才活得有意義。”是啊,劉化民之所以“自作自受”,原是實踐晚年的生活信條:繼承傳統藝術,創建現代文明。

十年磨一劍,從設計至落成,曆經拚力打磨18 年。遊曆國內外山川的老幹部張誌滿曾深有感觸地稱: “如果西安的稱為‘北碑林’的話,那麽田寮的可稱為‘南碑林’。”這是驢友對劉剛的最高褒獎。

十餘年來,劉化民先後獲20 多項榮譽。如“溫州市美麗庭院”、市“廉政文化進家庭示範點” “浙江省銀尚之家”、省“文明家庭”、省“最美家庭”。2022 年5 月,還被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評為“全國最美家庭”。

前日,老詩人呂人俊、青年詩人慕白(王國側)、作家見忘(富健旺)等30 多位文友來此參觀,收獲頗豐。我不僅飽餐美味的視覺盛宴,更是親受高尚的精神沐浴。

臨別時,我吟一聯權當留念:

半世鐫藝昭日月

滿園聖書耀乾坤

2009 年9 月5 日

改於2023 年1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