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駐足文成西坑畬族鎮龍麒源,龍麒源的水就注入我的心田。
水,龍麒源的命脈。
龍麒源有兩支源:一支叫蟹坑,發源於洞宮山支脈石圃山西麓;一支叫大溪,發源於廷培山茫茫林海幽處。它倆如訴如歌,從浙江生態最好的石垟林場流來,在龍麒源匯合成一個湖,養精蓄銳,然後聯手蹦蹦跳跳、嘻嘻哈哈地投入大明軍師劉基外婆家的懷抱,成了梧溪的源頭,為富相國祠平添一道令人注目的風景。爾後,流長百餘裏,注入嶨作口溪是畫,注入珊溪是電,注入飛雲湖是水缸,注入飛雲江是船,流入東海作穿越靈魂的旅行……我多麽向往的水啊!
今年“五一”黃金周,我與文友呂人俊一同進入景區大本營,滿目蒼色。登上觀景台,圓錐形的山峰重重疊疊,這虎山把腳下本來藍澄澄的湖水,又塗上一層墨綠。對麵右首長尾的鳳山,與伸入湖中半島般的凰山,跟觀景台下的龍麒山,天造地設成為一個“W”形的翡翠湖。平靜時猶如一張放大的巨幅照片,把山的粗獷、雄偉都攝入其中;微風吹來,變魔術似的扇起層層漣漪,像龐大的青綢舒紆地抖向岸邊;風停了又像一個調色缸,若把筆一伸,飽蘸綠汁,大自然藝術家會把景色渲染得更加迷人。下午2 時,太陽從虎山頂上走過,投影湖麵,真是“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這時,湖水真的變成一缸陳年老酒,我似乎聞到了一絲絲的醇香。
翡翠湖還是一個動物世界。辦公室主任程學炳補充說,水中有兩尺長的鯉魚在悠遊。春天,褐黃色的野鴨,一陣陣在鳧水;夏天,還常飛來群群白鷺,在上空盤旋,在岸邊棲息,不多時又飛走了;秋天傍晚,還浮起一兩隻青褐色的溪鱉,在水麵打轉。當遊客驚呼時,它又含羞似的下潛而去……如果山水詩鼻祖謝靈運著屐登臨此處,我想,還會再吟“傾耳聆波瀾,舉目眺嶇嶔” “白雲抱幽石,綠筱媚清漣”一類的佳句。
跨過好運橋,穿過桃源洞,經過畬鄉風情院,便是龍潭與龍穿峽了。大石壁上,寫著正楷的大紅漆字“龍”,潭口較大,水不深,清晰可見幾條石斑魚在卵石邊安詳覓食,幾尾條紋魚鰍在狹縫處孤獨地遊著。幾條豆莢大的黑鯉停在僻靜處,我們悄悄蹲下去看,隻見它們緩慢地扇著尾巴,鰓一合一閉,均勻地透著氣。照動物書上寫的,這正是魚睡覺的姿態。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潭的上方,便是高三四米、寬兩三米的穿龍峽,一直伸向裏處。
峽上青藤跟葳蕤繁盛的灌木你纏我繞,搭成一個涼棚,水流嘩嘩奔出。
也許是水勢大,棚上的枝葉還姍姍搖曳呢。我看到碧水滾滾奔流,想到經年累月的衝刷,終於成了峽。我欽佩水的毅力!欽佩水的勇敢!
步上棧道,拐過平坦的路,眼前竟是一個渡;萬山叢中出現碼頭,豈不新鮮?一隻小舢板在碧潭上款款劃過來,一位驢友用篙點著水底卵石。近了,漾濕我的鞋尖。然後,我一個箭步跳上艙,拉過呂老,接過篙,向岸邊的岩壁一頂,舢板便向對岸射去……真是難得,能體驗一次“野渡無人舟自橫”的浪漫!
我們在山哈茶亭的不遠處,仰望對崖,削立萬仞,瀑布絲絲下墜。導遊說,那是老鷹崖瀑布。水像幾綹麻絲垂下,在突兀的岩石上炸開,又飛出縷縷煙霧,送出陣陣涼風,我簡直陶醉在李白的“香爐瀑布遙相望,回崖遝嶂淩蒼蒼”的情景中。我想,一個人若像瀑布一樣,自己粉身碎骨,卻貢獻形狀、聲音、顏色,給人以美的享受,值得!
觀過仙壘壁,步上幾條棧道,便是三裏餘長的“金壁灘”。灘上,清淩淩的水軟軟地從金黃色的灘胸滑過。灘底,時而平坦光滑如砥,時而顯露黃白相間的紋路。我沿灘邊漫步而上,過了一二十米或三五十米,不時出現一個微小的瀑布,嚴格地說,那是幾寸或尺把高的水簾,無色透明的水簾,僅在日光照射下,閃爍著碎銀般的光點,發出咕咕咚咚的聲響。有的水簾,還在石級下衝濺起“傘”形的水花,又像珍珠般散落……紅的、黃的、綠的;橢圓形、長條形的闊葉,不時在灘上你追我趕,在水簾上打上幾個筋鬥,便逍遙地漂向遠處,增添了活潑的生機。如果把老鷹崖瀑布比作貝多芬雄壯的《第五交響曲》,那麽,金碧灘豈不就是瞎子阿炳柔和的《二泉映月》?
穿過人生隧道,綠色的月亮島呈現眼底,像一彎蛾眉月。我跨過玫瑰色的鐵板拱橋,踏上園林,一排排筆直柳杉,間栽著灌木科的千年蓮花,岸邊垂柳依依,映在清澈的湖底,逗引錦鱗追逐,蝦蟹玩耍。
對麵,是一副古碓,汩汩流水衝擊著青墨色的水棲板,發出咿咿呀呀的呼喚,推動巨輪旋轉,訴說滄桑的曆史。像龍麒源這位大家閨秀,隻有在發展生態旅遊的今天,才揭開神秘紗幕,現出鮮亮的形象……
此時,作家呂老說: “如果你坐在島上的石墩,欣賞沈從文的《湘行散記》與《湘西》,那古樸、清麗、奇譎而富有濃厚地域特色的意蘊,便在胸間流溢得更加淋漓盡致!”
生命與水流同源———偉大的黑格爾說過。沒有水流,就沒有龍麒源的生命。
我願做龍麒源長青的大葉岡樹,領略龍麒源水的秀色,聆聽龍麒源水的音符,感悟龍麒源的溪、湖、潭、峽、渡、瀑、灘、島、碓的靈韻……
2009 年5 月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