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貞的散文集《永存堅與貞》即將出版,我感到欣喜。

評論人家的散文很難,因為評論者需要站在民族高度、曆史高度、哲學高度上。人貴有自知之明,我覺得自己不夠資格,就隻能從師生討論的角度談點印象而已。

王永貞的散文創作起點較高。20 世紀八九十年代,散文詩創作井噴,在省內外報刊頻頻發表,作品受到廣大讀者的喜愛。可惜,他的百餘篇文章前幾年意外遺失殆盡。近些年任報刊記者、編輯,也許由於職業關係,也許年紀漸增,閱曆日富,於是開始寫散文、隨筆小品,錙銖累成《永存堅與貞》。

小說與散文區別的根本標準是虛與實。小說虛構,散文真實。而在散文中,又可分為虛散文與實散文。像書中的“人生感悟” “記者手記”“創刊寄語”屬於前者,“故鄉情思”“遊山玩水”屬於後者。

孟子說“言近而指遠者,善言也”,意思是敘寫身邊事又意蘊深遠,是善言。我很愛讀“人生感悟”,其因就在此。《飲茶讀書寫作》一文,從人家與自己一邊品茶,一邊讀書或寫作,成為一種習慣的瑣事,悟出“飲茶讀書寫作,相佐相融,其境清靜,其味雅淡,其筆神馳,其樂無窮,真是壺中乾坤大,筆下歲月長”。《走著走著……》寫一個人從嬰兒至白發,每時都在行走,他寫“每個人都是導演和編輯,在那生命賜予的場地,安排著主線,編輯著故事。更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成長造就出的意義”。他又指出人生是一場博弈:“從一出生每個人就注定是個賭徒,區分的隻是愚蠢的賭徒和聰明的賭徒,如同有些人為了昨天而輸掉了今天,如同有些人為了今天卻贏得了明天。” 《寂寞人生路》寫自己在鄉下工作,後到城裏工作,把讀書寫作當作孤寂的兩件事,卻覺得非常幸福:“這一份孤獨,為破書所陪;這一份寂寞,為殘墨所伴,淡泊而清閑,寧靜且幽遠。”

再說由於現代交通工具日益發達,自行車、助動車、三輪車、汽車滿街跑,步行的人自然日趨減少,但他卻喜歡步行,為什麽?作者在《步行的好處》結尾畫龍點睛地道出人生哲理: “最簡單的,往往就是最幸福的;最淺顯的,常常是最深刻的;最原始的,可能就是最科學的。我喜歡步行。”寫到這兒,我記起20 世紀30 年代的老作家梁實秋的小品《散步》,他是從“怎樣散步”切入的,如散步不一定到山明水秀之處,不需要伴侶,散步一定要在清晨,等等。王的抽象,梁的形象,但殊途同歸,告訴大家要好好散步。總之,開首幾篇,圍繞“人生”主旨,由近及遠,由形而下的世界向形而上的世界推進,這就是本書的特點之一。

文成,是作者王永貞的故鄉,是生態旅遊縣,又是全國的長壽鄉之一。當前文成的旅遊業正邁向全國。由於生於斯、長於斯,他對故鄉一往情深。“遊山玩水”十七篇,有大半是寫文成的。如重出江湖的全國第一高瀑百丈漈,“壺穴奇觀,華夏一絕”的銅鈴山,佘鄉夢境龍麒源,桃源勝景猴王穀,心心相印的月老山,還有野趣迭出的石門嶺紅楓古道,等等。一幅幅山水畫,都在作者的筆下呼之欲出,把“我”擺在自然中,將自然融入“我”的情懷裏。

“故鄉情思”主要寫人,寫魂牽夢縈的父親,寫堅強、慈愛、寬容、勤勞的母親,寫解不開情結的母校,寫房前依然挺立的梨樹,寫凝結鄉愁的郵票,其中都離不開作者“我”。根據現代新的說法,都是“在場主義散文”。2008 年,以周聞道、周倫佑為首的散文家與文藝批評家發表了《散文,在場主義宣言》一文,提出“在場主義散文”強調的就是散文作者主體的在場與作品客體的去蔽,“在場主義散文,就是無遮蔽的散文,就是敞亮的散文,就是本真的散文”。中國作家協會至今已舉辦六屆“在場主義散文獎”征文活動,但不能說已經普及“在場主義”,但已發出信號:倡導作者要親臨社會,寫出美感,寫出感情,寫出理性。

“故鄉情思” “遊山玩水” 兩輯,從第一人稱出發,寫“我在場”所做所見所聞所感,但要敞開自己的心扉,無遮蔽地抒出情懷,寫出氣節,談出思想,介入“文化人性”就不太容易了,這正是每一位散文作者,包括王永貞,也包括我自己,所要共同努力的。

著名作家賈平凹在《相信自己創作》中鼓勵我們,既然把自己交給散文這個神,就要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自己能把事情幹好。王永貞將出第一個散文集《永存堅與貞》,從現在起步,相信自己的創作能夠成功,請把文學的“堅與貞”“永存”下去。

2015 年10 月12 日寫於文成水明樓注:王永貞著的散文集《永存堅與貞》,由現代出版社2016 年11 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