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標題,本書就屬“鄉土文學”。所謂“鄉土文學”,原是20世紀20 年代特定背景下出現的一種文學現象。魯迅在《中國新文學大係·小說二集導言》中寫道:“蹇先艾敘述過的貴州,裴文中關心著的榆關,凡在北京用筆寫出他的胸臆來的人們,無論他自稱為用主觀或客觀,其實往往是鄉土文學。”顯然, “鄉土文學”是迅翁最早提出來的。魯迅先生本人就是“鄉土文學”的先行者,代表作品有小說《孔乙己》《故鄉》《阿Q 正傳》,散文《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等。描寫湘西世界的沈從文,其《湘西》《西行散記》,開啟我國現當代“鄉土文學”的先河。20 世紀末與21 世紀初,就出現一大批“鄉土文學”的擁躉。近百年來,我國許多作家一直踩在故鄉的土地上,寫最熟悉的人事,抒最誠摯的情感。80 後的女作家包芳芳,也是踩在生於斯、長於斯的文成故土,打開她的文學頁碼的。
作者畢業於麗水學院英語係,2008 年從事村官工作。在長達六年的不官不民的生涯中,寫出她的根據地桂山鮮為人知的故事。2014年考上公務員,又分配到她所熱愛的劉基故裏南田工作,更是如虎添翼,佳作迭出。最近,結集七年來寫的近百篇散文出版,很值得慶賀。
作者在《跋》裏言:“我開始從自我的樊籠中找到了走出惆悵的路口,寫作方向也轉向鄉土,原本就對山、對水、對古道、對村莊鍾情的我,漸漸用心去看文成,看外麵的世界。”這就道出她擁抱“鄉土文學”的心聲。
綜觀全書,篇幅簡短,語言質樸,感情真摯。她記文成人,寫文成事,繪文成景,以“大愛”為神貫串成一個整體。
一寫女村官作者的愛。她寫珊溪的毛崇夫、羅茂盛、坦岐的16位烈士,她寫南田的大明軍師劉基及子劉璟、後裔畫家劉守群,她寫建設鼇裏祠堂的木匠程聖海、周光正等,旨在崇尚鄉賢的優秀品質與高貴精神。她沉痛敘述自己關心過的孤寡老人毛聖考、毛振配、毛振凱等相繼去世,表現作者的悲憫,同時向社會提出日益突出的空巢老人的安置難題。此外,《在那山花爛漫的地方》《武陽八景》等文章,以點帶麵地寫出文成山川的美麗。她為什麽要寫這一切?回答得很響亮:“原來一切因為愛著。”
二寫鄉村幹部的愛。桂山的村支書毛定辰,因村民無自來水,便親自爬上陡峭的岩壁去接飲用水,後來推為三垟、桂庫等四村引水工程的負責人。當村民有水喝的時候,他卻意外地患上鼻咽癌。在經過四十餘次的化療、放療的煉獄,直到口腔潰瘍的當兒,還從上海醫院致電村官該交代征收醫療保險費之事。為平息毛某與黃某七隻鴨子引起的火並,珊溪派出所民警火速趕到,及時調解了糾紛。南田鎮領導幹部在一次次的群體事件中,做耐心細致的思想工作,從而妥善予以解決。正如作者寫的: “一年下來,我覺得這裏的幹部,像燈塔一樣,為一切夜裏不能航行的人,用火光把道路照明。”
三寫溫州仁愛義工的愛。義工隊與革命老區、貧困山區的桂山結對,每年均有兩次扶持。他們帶慰問金、生活用品發放給10 多位孤寡老人,並整理房間,還幫助洗身體、理發。同時,給因病致貧的兒童家屬發放可觀的救助金,還有書包與手套。桂山因為溫州仁愛義工隊的慈善行動而美麗。
此外,散文還寫母女、父子、夫妻間的天倫之愛,德鄰睦裏之愛。作者之所以濃墨重彩地敘寫“愛”這一世間的永恒主題,寫家鄉骨子裏的精神,目的是為和諧社會提供正能量。
文學理論早就告訴我們,細節描寫就是塑造人物的方法之一。作者在多篇散文中運用細節描寫,讓讀者感到文章的魅力。《加油,村書記》一文,寫村書記毛定辰在上海腫瘤醫院就醫時,妻子陪著。
“他不想吃飯,她陪著也不吃;後來,終於看著他吃完了,她才自己吃起來。開水呢,他時常覺得不是太燙,就是太冷,她沒有嫌他嘮叨,總是默默地吹著,吹著。有一次,他發現她的淚竟滴到了水杯裏,而她呢,為了掩飾就瞬時轉過頭去,之後又回過頭來說是自己眼睛最近不舒服,叫他趕快把水喝了。” “當他出血的時候,孩子就會默不作聲把地上沾滿血的擦巾紙,一朵一朵地撿起來,好像撿的不是紙,而是爸爸的希望。”看,前者妻子對丈夫的愛憐之情,後者兒子對病父的孝敬之態,一並躍然紙上。此外,對陸喬芝的“缺席”門牙,搬運工將水泥背上貨車等一係列的細節描寫,既形象,又真實,都能讓讀者走心。《你的樣子》用第二人稱,回憶分娩寶貝的涅槃過程,似乎預備給她的女兒看,寫自己在臨盆前前後後的喜悅、恐懼、痛苦、希望相互交織的多個細節,與出生過程的節奏同步,讓母子之愛**氣回腸,喚起天下人孝敬母親的良知。
劉勰在《文心雕龍》中曰: “文無采行而不遠。”如《花骨挺立》,寫劉基在高安任上秉公執法反而被朝廷誤解,劉基哀歎“滿腹荊棘無人鋤”。在元末,為建議滅方國珍,反而自己被免職,羈管紹興,劉基捶胸:“天際草離離,鴻雁南歸……清露自凋楓自落,沒個人知。”洪武四年(1371)解職回鄉,口不言功,過著“半畝荒園自看鋤,懶聞世事往來疏”的生活等。行文中,引經據典,信手拈來,恰到好處,使散文增光生色。
文學是語言的藝術。《散文》主編汪惠仁指出: “天賦應該建立在自己的語言係統,而和這一係統最為靠近的就是文學了。”包芳芳的文學語言開始發出個性的光亮,言簡意賅的哲理性句子頻頻出現。
如“漫古道,漫步在曆史的雲端” “走進黃曲寮,走到了過去,發現了現在” “對望同一月空,放飛同一感受”等。這是作者勤奮行走、真情體驗、精心提煉的結果。
我相信,作者在今後創作實踐中,遵照賈平凹提醒的,我們要以“誇父追日”精神追趕散文的腳步,既要閱讀20 世紀二三十年代興盛時期一批大家的作品,又要閱讀當下鐵凝、王安憶、蘇童、餘華、鮑爾吉·原野等人的美文,吸收其營養,讓自己慢慢長大,長出一個全新的自己。
2016 年5 月7 日寫於文成水明樓注:包芳芳著的散文集《我是文成多情客》,由現代出版社2016年11 月出版。本文為代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