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文友問:早年你寫詩歌、散文、散文詩,後來怎麽又寫起報告文學啦?
我回答:報告文學最能體現時代精神。
這樣說,似乎太正經。其實,正是報告文學非虛構的特質,讓我愛上這種體裁。
1980 年8 月,我調進文成石垟林場中學任語文教師。學校坐落僻靜山坳,周圍被密密麻麻的樹木包圍著,學校與三戶林工宿舍毗鄰,每一天,我幾乎與林工一同呼吸。他們給我講了許許多多難以忘懷的故事:南京林學院進修回來的葉誌謙,帶領隊員勘測,用腳丈量吳垟的山山水水,後為場長,一幹就是三十餘年。第一批老工人在與猴子爭食的荒山禿嶺植樹造林。黨委書記林炳齊用籮筐挑來兩個兒子在林場紮根。王寶元徹夜守候偏僻林地的灌木叢,帶火炮與破油箱嚇唬野豬與虎豹。長住車木廠的蘇孔夫,多年用的竟然是漏氣的破鍋蓋。林炳齊給一位48 歲的單身漢鄭欽德,介紹配偶成家,等等。他們表現的是怎樣的一種精神啊!不把他們寫出,就是愧對披荊斬棘的建設者呀!
究竟如何表現?要迅速、全麵、深刻反映職工艱苦奮鬥、團結友愛、愛場如家的精神,最合適的就是“報告文學”這一體裁。於是,我重溫曾經讀過教過的《西瓜兄弟》《誰是最可愛的人》《為了六十一個階級弟兄》《一九三六年春在太原》等課文,與高校的《文學概論》,進一步掌握報告文學具有新聞通訊的真實性,小說的文學性,政論文的議論性,在寫作上做了精神準備。前後采訪了27 位職工,經過兩個半月的業餘琢磨,8 000 字的《綠的旋律》,1982 年,終於在溫州地區的文學季刊《園柳》第二期,以首篇推出,打響文成縣報告文學的第一炮,獲得散文作家楊奔、溫師院副教授侯百朋的點讚。
在省市作協領導的關懷下,後來又寫出《他真的化作了山脈》《讓山鄉插上翅膀》《彩虹》《他在坐標上跋涉》等篇,相繼在《溫州日報》刊出。
我繼續學習名家名作。徐遲的《哥德巴赫猜想》、理由的《揚眉劍出鞘》等,獲益不少。後來采寫的《永遠的敬仰》《鐵山風雲》《他是最富有的》,分別在《湖南日報》《浙江聯誼報》《中國民族》報刊發表,有的還獲獎。
2000 年退休,閱讀與寫作時間相對充裕。研讀白描、何建明、馮驥才、袁亞平等名家作品,揣摩其中素材的剪接、主題的提煉、結構的安排、語言的運用、人物的形象創造等藝術特色,使自己的創作水平有了長足的進步。
2006 年冬,我在夏衍的《生命之光》的《關於報告文學》中讀到,他從泰興路行走10 多裏,必須在淩晨4 時15 分工人起床前趕到楊樹浦工廠觀察,還要千方百計化裝進廠“調研”,就這樣整整堅持了3 個月。他在《關於報告文學》結尾明確指出:“說到底,還是那句老話,報告文學最可貴之處就在於真實,在於時代精神,而不在其他。”
我記住夏老這句“老話”。為寫《淨化地球的魔術師》,我自費從文成去上海兩次,長住8 天;為寫《一麵高高飄揚的旗幟》,與作者彼此登門20 多次,查閱其總結、規章製度3 本計10 餘萬字;為寫《農民藏書家陳誌光》,我從溫州甌海梧田去永嘉甌北鎮他家6 次。
內容查實, “豬肚”有了,還需要有個“鳳頭” “豹尾”。如上述三文,根據溫州與文成的地方特色,融入勾踐、東甌王騶搖、謝靈運、劉基、魯迅等曆代元素與霓虹燈、節能、反腐、“敢為天下先”的現代元素,遵循南北朝劉勰提倡的情采、聲律、麗辭要求,推敲語言,使開頭結尾做到“辭約而旨豐,事近而喻遠”。
為增強文章的可讀性,我首先注重小標題的設計。除了傳統的以數字、揭示主旨的短語外,我積極探索既準確又醒目的小標題,自己歸納出下列十二法:一、音樂語言貫串法(如《他高唱〈從“富山”
走向“冰洋”〉》《綠的旋律》);二、時空遞進法(如《淨化地球的魔術師》《戎馬序曲》);三、回答法(如《他真的化作了山脈》);四、引用俗語法(如《一麵高高飄揚的旗幟》);五、數字法(如《彩虹》);六、短語排比法(如《綠葉對根的情意》);七、因果法(如《他在坐標上跋涉》);八、象喻排比法(如《夕陽托起朝陽》);九、人物答語法(如《農民藏書家陳誌光》);十、文學語言分層法(如《誰持彩練當空舞》);十一、引用詩句法(如《我心中的豐碑》);十二、提示回答法(如《他是最富有的》)。這樣,以花樣翻新的小標題為紐帶,藝術地處理敘述、切斷、電影分鏡頭式的結構,避免冗長與呆滯。
其次,為繞過敘述的單調,於是采用人稱變換法,如《他在坐標上跋涉》《他是最富有的》,讓“你”“我”“他”三種人稱交替使用,使視覺不會疲勞。
向“誌足而言文,情信而辭巧”方向努力,功夫不負有心人,上述的《淨化》《一麵》《農民》等篇陸續在《中國報告文學》雜誌發表,《綠葉》《他高唱》兩文在《人民文學》征文獲三等獎。同時有多篇報告文學被吉林、作家、中國文聯、大眾文藝等出版社收入出版。
《太陽下的拚搏》收錄本人30 餘年寫的24 篇報告文學,按工業戰線、軍事縱橫、綜合建設、文化藝術、偉人名片、凡人小事分成6個單元,不設單元標題。文中插入多幀照片,一是增強視覺衝擊力,二是說明內容的真實性,三是立體地表現人物形象,四是有助升華主題。
世上的人都在講故事。有的用口頭講故事,有的用筆頭講故事,而絕大多數用行動講故事,其實每個人也都在聽別人講故事。首先,我聽別人講故事,然後以報告文學方式講故事給別人聽。
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莫言道:“用文學的方式講好中國人故事任重而道遠。”事實正是如此。文學是人學,報告文學要表現人的命運、人的感情,寫出“人的豐富性,以及人的豐富性所呈現出的人類靈性與終極的向善與美的力量”。我自知能力不逮,與要求相去甚遠,今後必須繼續深入生活,提高寫作水平,願廣大文學工作者一道,肩負起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展示好中國形象,讓世界讀懂中國的曆史使命。
今天,本書得以出版,首先要感謝文中的主人公、報刊與出版社的編輯,向題寫封麵的書法家、溫州教育院毛政敏院長,及一切為此書付出心血的同誌,一並表示感謝!
2016 年6 月1 日寫於文成水明樓注:徐世槐著的報告文學集《太陽下的拚搏》,由現代出版社2016 年11 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