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看著沉在睡夢中的A,整個人安靜下來,臉上浮現出一種嬰兒般的純潔,她的心反倒安定下來。

A什麽時候回到酒店不清楚,反正已經很晚了,或者是午夜,或者是淩晨兩三點,三四點,總之,他回來一會後,天就慢慢亮了。

A回來的時候,E還在等他,但已經睡著了,人還保持著坐姿,但頭在不停地下垂,仿佛托不住似的。聽到響動,E還是立馬醒了過來。

E看到A一臉倦容,整個人像陷進了一個深坑,沉默著不說話。額頭上不知是汗水,還是露水,把頭發打濕了,粘在前額上。

累了吧,什麽情況,到底發生了什麽,去洗了睡吧!E道。一邊說,一邊撫慰A。

A低著頭,還沒有從情緒中緩過來,夜裏看到的一切仍像影片一般在腦海裏晃來晃去,無數的人還在那裏推湧,那是一具具活生生的肉體,有靈魂的肉體,但瞬間都安靜了下來,躺倒在那裏,再也不動了,也不喧嚷了,一切都陷在了夜的深幕裏。

啊,曉蟬,曉蟬也在其中,躺倒在人群中,身上沾滿了血。那張美麗的臉再也沒有了任何表情,石雕一般,顯出死亡的灰色。那真的是曉蟬嗎?確定那不是一場夢?

A抬了抬頭,望著E,眼裏噙滿了淚水。

怎麽了,A,到底發生了什麽?你怎麽在哭泣?E道,過去用手攙扶著A。

A整個身子抖動起來,臉在痛苦地抽搐,淚水禁不住滾滾而下。他再也沒有力氣控製自己,他感到內心一股巨大的激流洶湧著,要衝決他心的堤壩。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呢?E喃喃道。她一麵深情地望著A,一麵拿手去揩他臉上的淚水。此時她對麵前的這個男人充滿了悲憫。她輕輕地擁著他,用女性的身體慰藉著他。她幫他脫了衣服,把他弄到**去。她擁著他和他臥在一起。

A仍在發出啜泣,身子一陣陣抑製不住地**,然後慢慢平靜下來,呼吸均勻了。A沉入了睡眠,而E還在慢慢生長的黎明的光線中長久地遊走。

接下來的兩三天裏A一直都在昏睡,偶爾醒來也都是倦倦的,像剛做完一場大夢,然後接著睡。

E看著沉在睡夢中的A,整個人安靜下來,臉上浮現出一種嬰兒般的純潔,她的心反倒安定下來。這也許是最安全的時刻,最寧靜純美的時刻,此刻隻有愛的光輝在靜靜彌散,**漾在她的心中。而A此刻就像一個天使,伸展開潔白的羽毛,在純淨的天空靜靜飛翔。

這時,E突然有一陣強烈的反胃,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她趕緊跑去洗漱間,趴在盥洗盆上一陣空嘔,但什麽也沒嘔出來。

終於慢慢的E又恢複了平靜,但強烈的嘔吐讓她感到一絲輕微的疲憊。E猛然想到,自己是不是有了。這一想法讓她感到一陣狂喜,臉上飛起一陣紅暈。她看了一眼沉睡的A,此時她多麽想把這個消息分享給這個男人聽,她覺得這個喜悅大過了當下整個的世界。她感覺有一隻小鳥雀下一秒就要從她的胸膛飛出來。

可是A一直在沉睡,沉在他的大夢中,對眼下的世界一無所知,對E的喜悅一無所知。但這不影響E。她坐在A的麵前,一麵深深地凝望著A,一麵開始遐想未來孩子的模樣,嘴角慢慢浮起了一絲笑容。

A是在第三天午後徹底醒來的。他醒過來後第一句話就說,他們靈魂都壞了。

E看著A道,你說什麽呐,告訴你一個消息吧!

他們靈魂都壞了。A又重複了一句,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有感受到E的急迫。

你說什麽呢,A?你做夢了嗎?E道。

我是好像做了一個長長的夢,我夢見自己經曆了好多事,比我過去所有歲月經曆的人生還要漫長得多,好像有幾萬年,我經曆了各種各樣的事,各種離奇的景象,印象最清晰的就是好多人作惡,他們做了許多令人無法忍受的事情,到最後我聽見一個聲音說,他們靈魂都壞了,我感覺這個聲音好像是我從前的老師T說的,但我隻聽見他的聲音,卻不見人,這時我特別地想見一見他,於是追著那個聲音奔跑,嘴裏還不斷在喊,他們靈魂都壞了,所以,我醒來還在繼續說,他們靈魂都壞了。

哦,還真是做了夢。A,現在我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你能集中精神聽我說嗎?E道。此時,她不想去談論靈魂的事,她想說說他們自己,說說他們的將來。

什麽,你說吧,我能聽,也很樂意聽你說話,你的聲音讓我感到幸福。A道。

是這樣的,在你睡著的時候,我突然感覺……E打住了話頭。

感覺到了什麽?A道。

感覺到一陣想要嘔吐的感覺。E道。

哦,那是怎麽了呢,著涼了嗎,還是累了,這幾天你一定很辛苦的吧?A道,看著E眼神露出了一絲憐惜。

哦,都不是,我這是,我想,我可能……E說著,臉有些紅了。

可能怎麽?A道。

可能是有身孕了。E道。說著露出了嬌羞的一笑。

有身孕了。你是說我們要有孩子了。這麽說,我快要當爸爸了。A興奮地道。他沒想到這個消息來得如此突然,在不經意中,他已經多出了一個重要身份,他感到某種神聖的使命感衝擊了他的心扉。

是的,你可能要當爸爸了。你高興嗎?E道。

高興。A欣悅地道,同時熱切地看著E,看著她那還平靜的肚子。

可是……A突然臉上露出某種憂愁的神色。

可是什麽?E道。

可是,為什麽是這個時候呢?A道。

這和孩子有什麽關係嗎?E道。

沒有什麽特別的關係,但也有,此刻我還是無法完全消除內心的抑鬱,去全然地接受一個新生的孩子。A低沉地道。

那到底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呢?你很晚才回來,差不多天都快要亮了,我第一次感覺你不在身邊好孤獨,我特別希望你早早地回來,那種時間真是煎熬。E道。

A看著E,看了很久,想說什麽,但終是沒說。最後他說道,還是算了吧,不說那些,我們好好準備迎接我們的孩子,無論怎麽樣,我們要讓孩子在來到這個世上的時候是快樂的,健康的,你也是,你不能太累著了,你需要好好休息,以後有什麽事情,都由我來做吧!

E看著A,盡管他什麽也沒說,但可以感覺他漸漸明朗了,人重新又活泛起來,並隱隱有了笑容。能開心地活著就最好,E想到,她希望她的男人不要陷入憂鬱,他應該更陽光些,給她安全感。

E輕輕地朝A靠了過去,倚靠在他的懷裏,手撫著他的手,說道,那你說我們以後怎麽帶這個孩子呢?

我負責帶他玩,你負責對他的教育。A說道,說著哈哈地笑了。

教育孩子更多是父親的責任,怎能全由我來負責呢?E道。

母愛更偉大嘛!A道。他有你這樣一位優秀的母親,還用得著我這個當父親的來教他嗎?

母愛固然偉大,但父愛也是不可或缺的,在孩子的成長中,父母的愛都起著重要作用,彼此不可代替,我可以負責對他部分的教育,比如藝術啊、禮儀啊,等等,但有關思想、文化知識方麵的教育,你必須要擔當起來,否則,孩子將有可能麵臨巨大的缺失。E道。

那就都依你的吧!A道。我跟你說著玩呢,你看你就當真了。

我當然要當真,這是很嚴肅的問題,孩子教育不處理好,會造成不可彌補的損失,我可不希望咱們的孩子在未來有一個壞靈魂。E道。

那是,我肯定不能讓我的孩子成為一個壞靈魂。A道。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臉上現出一抹凝重的神色。

那你說,孩子出生了,叫什麽名字好呢?E道。

要不就叫夢生吧!A道,要是男孩,就叫夢生,A夢生,要是女孩,就叫夢雨,何夢雨。

嗯,何夢雨,我更希望她是個女孩,自從我小時候被哥哥丟在野地中,淋過一場大雨後,我夢中也總是夢見雨,雨伴隨著我長長的時光,一直走到了今天。那這個孩子就叫夢雨。E道。說著,E勾住A的脖子,把他的頭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A一邊吻著E,一手落在了E的小腹上,那裏,一個他們的孩子正剛剛結出胚胎,安靜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