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易民此刻眼睛都直了,整個人愣在了那裏,他忘了自己這次來是幹什麽的,他也忘了眼前這個跟他說話的人是誰,他整個意念都被一個名字完全占據了。
又不知過了多少時日,A已經有些喪失了時間感,對時間的長短快慢都失去了知覺,隻覺得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整個世界也都昏昏沉沉的,就像處在一種夢魘狀態。
這一次E又來看他了,和E一起來的還有另一個人,董易民。董易民看見A的那一刻,他驚呆了,他想不到現在的A成了這副樣子,A看上去就像處在一場睡夢中,像剛從荒草叢中撿回來的一個人。A的麵容是疲倦的,目光有些呆愣,眸子透著無限的睡意。A定定地看了董易民好久,才慢慢地回過神來。
董事長,您怎麽……這是發生了什麽?董易民驚愕地道。
A看著董易民,久久地看著,像是在回味這句話。最後緩緩地說道,沒什麽,隻是一點小事。
小董,你怎麽回來了,是你一個人嗎,還是和夏先生一起?A接著說道,他的精神在一點點醒過來,又有了一些活力。
夏先生沒有來,這次是他派我來落實一些問題的。董易民答道。夏先生讓我告訴你們,夏先生很想念你們,他說那次聚會給他留下了很美好的記憶,他很喜歡和你們談話,也很期待和你們的合作。
哦,這樣就好,我一直期待著夏先生的,他還真的也惦記著我們,可惜,可惜現在的我恐怕什麽也做不了了,合作的事情恐怕是無法進行了。A道。
董事長,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呢?我問E總監,她隻說是殺了人,更多的細節她也不清楚,我當時一聽還不信,難道這都是真的嗎?董易民道。
嗯,是真的,兩年前,我殺了一個人,我已經在審問中承認,現在沒有什麽可以回避的了。我犯下的罪過就當承受,這沒有什麽好抱怨的,也與任何其他人沒有關係。A道。
怎麽會是這樣的呢?董易民道。他已經抑製不住湧上一股悲情。這次我回來,本來是受夏先生吩咐,回國來落實一些關於商業上的事情,我就想借道回家鄉再來看看,畢竟這裏還有我掛念的人,夏先生也明確表示,在確保完成工作任務的情況下,可以有一些自由支配的時間,我就回來了。
我先去了曉蟬住的村裏,想打聽一下曉蟬他們的消息,上次在酒會上她跟我說起,準備要嫁給夏侯利,我不知道他們現在辦得怎樣了,想了解一下。結果我去了村裏,得到的消息也令我大為震驚。夏侯利已經死亡,是在看守所裏就死去的。我無法想象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我急切地想知道曉蟬的情況,但大家說,他們在村裏舉行了冥婚,曉蟬在村裏小住了一段時間,然後就出走了,去了哪裏,大家都不知道。但他們告訴我,目前曉蟬他們家住的是一片林子裏的一座板棚,他們指給我看了那間板棚,很小的一座棚屋,而他們重建後的新房已被收為公有,準備拿來作集體公用,具體怎麽用還有待村委會研究決定。這些情況一直困擾著我,我覺得此刻曉蟬需要我,我也特別需要曉蟬。現在曉蟬過去發生過什麽,我覺得都不重要了,我隻要知道她去了哪裏,怎樣生活著,在什麽地方。
曉蟬。A聽到董易民說到葛曉蟬,有了一絲激動,他念叨了一下這個名字,像是一種呼喚,又像是一種惋念。曉蟬她去了哪裏,恐怕沒有人會知道了,曉蟬也不會再回到這裏,曉蟬去了一個她想要去的地方。
您的意思是說?董易民瞪大了眼睛,看著A道。他一時還不明白A話裏的意思,但他相信A肯定知道曉蟬的一些信息。
曉蟬她到底怎麽了?董易民道,他顯得有些急迫,再也不控製自己。
曉蟬她……A沉吟了片刻,像在回憶什麽,然後說道,曉蟬她恐怕已不在這人世間了,她去了天國。
A回想起那晚他看到的情景,那些情景在腦海裏沉睡了那麽久,現在重又浮現出來,顯得特別清晰,就好像在眼前重新演示一般。那天白天我們從海濱回來,看到一支遊行隊伍,到了晚間,那支遊行隊伍聚集到了廣場上,臨近午夜時分,突然來了一列卡車,從每一輛車上都伸出了一隻黑乎乎的槍管,對著廣場上的人群一陣掃射,我看見許多人倒了下來,倒下的人們堆滿了整個廣場。後來,我在人群堆中發現了曉蟬,我發現她的時候,她身上還流著血,但她的人已經進入了沉睡,永久的沉睡,她再也不會醒來,她乘著那晚的月色升上了天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