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城大酒店是春海市有史以來第一家五星級涉外酒店,開業30多年一直是本地酒店業中的佼佼者,名聲頗為響亮。

孔家信曾是這家酒店的房務部總監,管理客房部和前廳部,薪水待遇和職務級別都相當高。但他卻在半年前辭職了,而與此同時他與妻子王文英也分居了。更可疑的是提到他的辭職,王文英表現了出含糊其詞的姿態。想必其中真實的原因並不像她說的那麽純粹,或許王文英想要回避的東西正是孔家信被殺害的原因。

戚寧和徐天成通過酒店前廳大堂副經理的指引找到了保安部負責人的辦公室,沒承想一照麵,徐天成竟然發現對方是自己小學時期的同學鄭傳吉。

“怎麽是你小子?”徐天成一臉驚喜。

“你是……你是天成吧?哎喲,老同學,你怎麽來了?”原本坐在辦公桌裏的人一下子躥了起來,走過來對著徐天成就是一個熊抱。

“多少年沒見了,你小子一點兒沒變,我一眼就認出你了!”

“你可發福了!”

“嗬嗬,哎,對了,”兩人寒暄一陣後,徐天成才想起戚寧也在場,忙為兩人介紹說,“這是我隊裏的同事戚寧,這是我同學鄭傳吉。”

“來,坐,隨便坐。”鄭傳吉和戚寧握了握手,將二人讓到會客椅上。

“你小子不夠意思啊,幾次同學聚會都不來,看不起哥幾個是不是?”鄭傳吉端茶、倒水、遞煙,忙活了一陣,然後坐回到辦公桌前。

“混得不好,羞於見人,哪像你鄭大總監,多風光啊!”徐天成笑著說。

“得了吧,你寒磣哥們兒是不是?”打趣了幾句,鄭傳吉抬腕看看表,“中午別走了,在我這吃個飯,咱哥倆好好嘮嘮。”

徐天成擺擺手:“不行啊,手上的活兒緊,下次吧。把他們幾個都叫上,好好聚聚。”

“行,那咱談正事。你們是為老孔的事兒來的吧?”

“都知道了,傳得夠快的!”

“他住的那套房子是酒店分的,周圍好多住戶也是酒店的員工,一早酒店聽說他的事兒都炸鍋了。”鄭傳吉搖搖頭,歎口氣說,“他今年可真夠倒黴的,工作丟了還沒多長時間,這下連命也沒了。”

“你是說他不是主動辭職的?”徐天成不解地問。

“他的事你們還不知道?”鄭傳吉納悶了下,撇下嘴說,“他是因為性騷擾女下屬被酒店逼退的。”

“這我們還真不清楚,您給講講?”半天沒吭聲的戚寧插話說。

“老孔是酒店開業元老,資曆深,能力強,又懂得鑽營上層關係,深受領導信任和器重,在整個酒店都有很高的威信。所以他背地裏幹的那些齷齪事被曝光之後,簡直令我們大跌眼鏡。”鄭傳吉臉上顯出一絲慍怒說,“其實酒店裏早就傳他跟幾個女下屬關係不清不楚,但這種事要是你情我願,在現今的社會也是司空見慣。誰承想實質上是老孔利用職權之便,威逼利誘女下屬跟他做那種事。據說都好多年了,隻要部門來了新女員工,他看上了就讓人家加他微信,然後不斷給人**擾信息,要求人家跟他開房。如果人女孩不肯就範,要麽被打發幹破爛差事,要麽找個理由讓人事部把人家辭退。”

“這醜聞是怎麽曝出來的?”戚寧追問說。

“是因為一個實習生,被他糾纏了好長時間,不堪其擾主動離職了。後來氣不過,把他發的微信騷擾信息截圖後一股腦全發到網上,便引發了網民廣泛關注和熱議,連帶著酒店也遭到輿論大肆圍攻。再後來眼瞅著事件持續發酵,已經嚴重影響到酒店聲譽和形象,領導找老孔談話,讓他主動辭職,也算給他個台階下。”鄭傳吉說。

“孔家信在酒店到底有幾個情人?”徐天成問。

“這真說不清楚,大家也隻是懷疑而已,誰也沒抓到現行,當事人更不可能自己站出來承認。”鄭傳吉緊跟著補充,“不過那個實習生你們可以去人事部問問,應該有她的聯係方式。”

孔家信的驗屍結果跟前兩起案件大體相似,舌頭也屬於死後切割,也被凶手帶離現場。值得注意的是其死亡時間為9月4日晚,與“王益德案”相隔六天,也就否定了戚寧先前的分析——認為數字“七”是凶手作案的必要因素。

現場勘驗顯示:房間中的指紋基本屬於孔家信本人和他妻子王文英的。現場沒有被大肆翻動過的痕跡,沒有財物損失。電腦中也未發現可疑線索。通過技術處理,孔家信手機微信中刪除的私信記錄得以還原,從中篩出包括實習生在內的多個被孔家信用**言語騷擾過的對象。接下來警方將會以這幾個人為重點,以及孔家信的社會交往中尋找作案人,同時也積極尋找該案與前麵案件的交集。另外,凶手既然有孔家信的微信二維碼,那他會不會是孔家信認識的人,這一點很值得研究。

就目前掌握的信息,孔家信與於梅、王益德一樣,具有嚴重的道德缺陷,符合凶手選擇被害人的一貫模式,基本可以認定孔家信被殺一案為本次連環凶案的第三起。問題是下跪、**、捆綁、整理衣物,到底意味著什麽?兩次割舌加一次掏心的懲罰手段有什麽含義?手術刀和微信二維碼真的是給警方的一種提示嗎?太多的疑問像是一把把上了密碼的枷鎖,等著戚寧去破解。

更令她憂心的是:凶手第一次作案與第二次之間的冷卻期是七天,第二次與第三次之間是六天。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分析,凶手作案的欲望會愈加強烈,理論上下一次作案時間距第三次間隔不會太長,那麽是不是很快就會有第四起凶案?

忙活了一天,戚寧開著小姑的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時,已是午夜。窗外夜色沉沉,一片幽靜。突然,一個閃念鑽進戚寧的腦子裏——這樣的夜晚“你”在做什麽?會不會重訪帶給你無限滿足的地方?景程花園是“你”由人成魔的起點,對“你”來說意義非凡,不作案的夜晚“你”會不會故地重遊?

戚寧一腳刹車踩下去,車子在馬路中央停下。緊跟著她掉轉車頭,朝景程花園方向駛去。

人從事某種工作久了,或者對某件事情過於投入,往往會產生一些所謂的神奇能力,比如直覺、靈感、感應等。雖然這些能力會讓工作或者事情變得簡單,但結局並不一定都是好的。戚寧的突發靈感,就讓她幾乎陷入絕境。

夜裏行車,速度要快很多,十幾分鍾後,戚寧的車便通過保安崗亭,停在了景程花園於梅的別墅門口。幾乎與此同時,她恍惚地看到好像有一個黑影在別墅窗戶附近閃了一下。她顧不上熄火,拉起手刹便衝下車去。

但是等她跑到別墅前,人影早沒了。她特意觀察了下大門和窗戶,沒有被撬壓的跡象。是自己看錯了?戚寧在心裏嘀咕著,走到別墅正對著的街道中央,不甘心地四下張望。

突然,她聽到一聲汽車油門的轟響,還未來得及多做反應,就見不遠處自己的車子突然啟動,加速對著她衝將過來。在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中,戚寧的身子被撞飛,又重重地落下。

她仰麵躺在地上,氣若遊絲,殘留的一點兒意識讓她感覺到有人走到了身前。她用盡幾乎是最後一絲力氣,說道:“你……你是……誰?我……我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