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日當空,垂楊柳下的清水湖畔,湖水清澈見底,魚兒穿梭嬉鬧,霧氣在湖麵上升騰,
猶如縈繞的白色雲朵。
一隻灰白色的小木船緩緩遊弋在湖麵上,爸爸和媽媽輕輕劃動著手中的木槳,對麵小小的戚寧和姐姐興高采烈地玩著拍手的遊戲:
“你拍一,我拍一,一個小孩坐小船。”
“你拍二,我拍二,兩個小孩丟手絹。”
“你拍三,我拍三,三個小孩來搬磚。”
“媽媽、爸爸、姐姐,我好想你們。”
“寧寧,我們也想你。”
“你們過得好嗎?”
“嗯,好,你呢?”
“我也好,就是每天忍不住想你們。這下好了,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團聚了,永遠不再分開了好嗎?”
“不,孩子,你不屬於這裏。知道嗎?隻要你過得開心,媽媽、爸爸,還有姐姐,在任何地方都會為你祈禱。”
“不,我要和你們在一起!不……不……不要走……求你們……別丟下我……”
心率監測器突然狂跳。“護士!”“醫生!”“寧寧!”病房裏立馬響起一陣雜亂的喊聲、腳步聲。
戚寧睜開眼睛,四周潔白得有些耀眼。她使勁眨了兩下眼睛,才看清自己的所在。白色整潔的病房,窗邊擺滿了鮮花、果籃,床榻兩邊是奶奶、姑姑、醫生、護士、程隊,那些關切的目光讓她瞬間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
看起來頗有些年紀的老醫生依次撥開她的雙眼,用手電筒照了照,拍拍她的肩膀,輕鬆地說道:“小朋友,歡迎回到地球,睡了一覺感覺如何?”
“還好。”戚寧的聲音很虛弱。
老醫生笑了笑,轉身握了握戚寧姑姑的胳膊:“放心吧,沒什麽大事。這孩子命大,隻是皮外傷,沒傷到筋骨,不過頭部稍微受到了撞擊,還要留院觀察幾天。”
姑姑鬆了口氣,心疼地看了戚寧一眼,然後對老醫生說:“麻煩您了吳院長,還讓您親自過來一趟,回頭讓我們家老韓好好感謝您。”
“謝謝,吳院長,您費心了。”戚寧也跟著道謝,她聽得出應該是姑父特意托付了這家醫院的院長來照顧她。
“別客氣,我那兒還有別的病人,有事你們隨時找我。”吳院長說。
在奶奶和姑姑送院長出門的當口,戚寧把頭偏向一旁的程巍然。程巍然迎著她的目光,戚寧知道這目光裏不但有對她傷情的關切,另外還有一份期待,可惜她給不了答案。
“天太黑……沒看到凶手的樣子。”戚寧說道。
“不要緊,人沒事就好。案子早一天晚一天破沒什麽大不了,命可就隻有一條。以後千萬別擅自行動,知道嗎?”程巍然說的是真心話,也是他對下屬的一貫要求。
別看他平時雷厲風行的,但是真到執行大任務時,總是不厭其煩地衝手下嘮叨:“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魯莽,一定要注意避免不必要的傷害。”就像他剛剛說的,案子早一天破晚一天破沒什麽大不了,命隻有一條。警察的命也是命,身後也係著幾個家庭。用一條生命抵一個案子不值得,同樣也是對生命、對培養你多年的父母和組織不負責任。
戚寧“嗯”了一聲,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打趣道:“擺這一屋子鮮花整得我像烈士似的!”
程巍然也微笑了一下:“是局領導送的,知道你是知識分子,送別的怕太俗。”
說話間,戚寧的奶奶和姑姑已經回到病房。程巍然知道餘下的時間應該留給家人,便識趣地退出病房。
“寧寧,嚇死奶奶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奶奶怎麽活!怎麽向你爸媽交代啊!”奶奶摸著戚寧被劃傷的臉龐,一臉心疼地說。
“臭丫頭,逞什麽能,都差點毀容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一天一夜,我和你奶奶是怎麽過來的?”姑姑也疼惜地嗔怪道。
屋子裏沒有外人,奶奶和姑姑便真情流露,又是心疼又是嗔怪,抹著眼淚嘮叨了一大堆。戚寧傻傻地笑著,心底感到無限溫暖。
活著真好!
母女倆嘮叨夠了開始分配任務。奶奶讓姑姑回去,姑姑讓奶奶回去。奶奶決定今天一步也不離開孫女,姑姑無奈,隻得接下回去煲大補湯的任務。
姑姑走後,戚寧讓奶奶先出去一會兒,讓程巍然進來。奶奶拗不過他,隻能同意了。
程巍然再次進來時,手裏提著個電腦包。二話不說便打開包,拿出筆記本電腦放到床頭桌上,又拿出一個證物袋,裏麵裝著一張CD。
程巍然將CD遞給戚寧:“是小區保安發現了你,打了急救電話,又報了警。我們去的時候,急救車已經把你接走了。我們搜查了別墅,發現客廳裏CD機亮著燈,裏麵正放著這張CD。”
“原來凶手‘故地重遊’是為了放這個!”戚寧打量著手中的CD。看得出CD並不是原版,是刻錄的。
“對,就像你說過的,他是個喜歡追求完美的人,CD肯定有特別的意義。你聽聽吧,看能不能琢磨出點什麽來。”程巍然說完,又補充,“技術科說刻錄盤是日本的一個品牌,從刻錄痕跡看,刻錄機是國產品牌,都比較常見,很難追查。好了,不打擾你了,筆記本Wi-Fi也給你連好了,悶了你也可以上上網。”
其實兩人都清楚,現在彼此心裏最牽掛的就是案子,所以一上來沒有任何客套和矯情,話題直接切入案子。
程巍然走後,戚寧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聽CD。奶奶在一旁守著,一會兒倒水,一會兒削蘋果,嘴裏東一句西一句地嘮叨著。戚寧時而應上一句,倒也兩不耽誤。
CD裏反反複複的就一首歌,是首英文歌。戚寧英文還可以,聽了幾遍,歌詞大意基本聽懂了。她截取一段歌詞到網上搜索,很快就找到了歌曲的名字和演唱者。
歌曲的名字叫《Patience》,翻譯成中文應該叫《忍耐》,演唱者是國外一支樂隊。據網上介紹,這首歌是樂隊一位成員寫給前女友的,看完所有中文詞義解釋,寫的也確實是對一個女人的思念和愛慕之情。
這跟於梅的死會有什麽關係?難不成凶手是於梅的前男友或者他在暗戀於梅?可他跟王益德和孔家信又有什麽關係?這兩人不會也是於梅的情人吧?幾個男人為一個半老徐娘爭風吃醋才出了這麽多案子?不會!這都想的什麽亂七八糟的……
整個下午,戚寧反反複複地聽,聽得都有些耳鳴了。
傍晚,姑姑帶著煲好的湯來了。戚寧喝湯的時候,姑姑閑著無聊擺弄起她的電腦,無意中又點出了那首歌。
“你也喜歡聽這首歌?”姑姑似乎對歌曲很熟悉。
“怎麽?你聽過?”戚寧皺鼻眨眼喝著淡而無味的湯,問道。
“我酒吧裏的駐唱歌手是那樂隊的鐵杆歌迷,《Lies》裏的每首歌他都經常唱。”
“什麽?這首歌不是叫《Patience》嗎?”
“對啊,它是出自《Lies》專輯,是專輯的主打歌。”
Lies——謊言!這才是凶手真正想表達的。於梅的種種行徑已經證明了,她所謂的維護法律的公平與正義,根本就是一派謊言!
於梅是死於謊言。
那麽,留在孔家信嘴裏的微信二維碼又意味著什麽?
孔家信多次用微信汙言穢語騷擾女下屬,而他受到的懲罰也是被割掉了舌頭,難道凶手想傳遞這樣的信息——孔家信的死,與情色言語有關?
那王益德手中的手術刀又意味著什麽?
不顧患者病情盲目開藥,引進低劣醫療設備導致患者在手術中死亡——手術刀是醫人之刀,也是殺人之刀。
CD光碟、手術刀、微信二維碼,目的不在於對警方的提示,而在於“示罪”!
凶手留在現場的提示信息,實質上是一種示罪情節,是整個殺人儀式中的必要環節。突然間有了突破,這讓本來就在醫院待得難受的戚寧更加躍躍欲試。在她的強烈要求下,隔天一早,她便辦理了手續,一瘸一拐地出院了。好在小姑把車留給了她,行動起來倒也還算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