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程巍然真可謂是身心俱疲。凶手如此密集地作案,手段異常殘忍、手法複雜多樣,卻能夠不留一絲痕跡,這在程巍然的從警生涯裏還從未遇見過。他有種被凶手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心裏極度鬱悶。
還有柳純案,就這麽不明不白地石沉大海,程巍然當然也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樣?一直沒有新的證據出現,進一步偵查難度很大,而在當前情況下就更不可能了。想起柳純,程巍然抽著煙的手哆嗦了一下,神情更加頹然。
想起柳純,他免不了又想起林歡。自己和林歡的事情總要有個交代的,一直這麽不清不楚地拖著也不是個事兒。等案子結束,一定要找個機會和林歡好好談一次,爭取把事情解決了。
麻煩事一樁接著一樁,戚寧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才剛出院,媒體又攪和進來。
如今是高速發展的信息時代,任何事件都少不了媒體的參與。而僅僅半個多月,在春海這座小城市裏連續發生三起離奇命案,自然會引起媒體的注意。雖然警方出於謹慎原則暫時沒有正式對外回應,但很多媒體已經用它們無孔不入的挖掘能力和敏銳的洞察力,開始探討這幾起案件之間的關聯性。
“變態連環殺人案”,別說春海少見,就是全國也不多見。一時之間,電台、網絡、報紙、雜誌等五花八門的媒體紛紛給予關注,各種猜測性、引用性、傳言性的報道開始甚囂塵上。這其中,本市一家名為《春海都市報》的報紙對此次報道尤為重視,不但組織了大量人力,而且連副總編輯吳良誌也親自督陣。
吳良誌親自坐鎮,當然有他的“算盤”。已經有消息靈通人士私下向他透露:報社最近要進行一次人事調整,常務副總編和總編的位置都要動一動,這對他來說是個絕好的提升機會。
吳良誌到這家報社任職時間不長,滿打滿算也就一年多一點兒,但業績非常突出。他上任伊始便策劃了所謂的“日記門”係列報道,讓報紙的銷量連著翻了好幾倍,並被國內各大網站紛紛轉載,算是讓《春海都市報》在同行麵前也露了一把臉。之後他又連續組織策劃了幾個選題,都獲得了不錯的效果,主管領導對他的能力大加讚賞。眼下這個當口,吳良誌是想借著對連環殺人案的報道讓自己再露一把臉,再加上某位領導的關照,說不定很快就可以上一個台階。
吳良誌正躊躇滿誌之際,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他隨手拿起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口氣不耐煩地說:“喂,哪位?”
“是我,姍姍啊!”電話那端是個嬌滴滴的女聲。
“姍姍!”吳良誌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他當然知道姍姍是誰,可嘴上仍不鹹不淡地說:“姍姍?哪個姍姍?”
“吳老師真是貴人多忘事,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我是賈姍姍啊!”
“噢,您現在可是大明星了,怎麽想起我這個小編輯來啦?”
“看您說的,我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您啊!實在是最近通告排得太滿,又是拍電視劇,又是錄唱片,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這不,一空下來我就立馬打電話問候您啦!”
吳良誌心裏清楚得很,賈姍姍絕不是打個電話問候問候而已。果然,撒了幾句嬌之後,賈姍姍開始說正事:“吳老師,我最近出了張新專輯,現在正各地跑宣傳。公司想把宣傳的最後一站放在咱春海,您看能不能幫忙造造勢?”賈姍姍說著,還沒忘恭維吳良誌兩句,“您在春海可是老資格媒體人,我有今天全靠您的培養,這個忙您可一定要幫喲!”
聽著話筒那邊充滿**的聲音,吳良誌腦子裏霎時浮現出賈姍姍風情萬種的俏模樣,心裏癢癢的。尤其電話那頭賈姍姍不經意間發出的喘息聲,讓吳良誌浮想聯翩,骨頭都快酥了。他強抑著興奮,說:“行,包在我身上,一會兒把日程安排和具體要求發到報社和我的郵箱裏。”
接著,吳良誌把報社的傳真號和自己的郵箱號都告訴了賈姍姍,又強拉著人家說了幾句肉麻的話,才依依不舍地掛掉電話。
賈姍姍有現在的名氣,吳良誌確實起到很重要的作用。當然,他也從中得到了回報。吳良誌由原單位調到春海都市報社實在是迫不得已,好在有某主管領導的關照,幫他謀了個副總編輯的職務,麵子上才好過些。但他心裏清楚,必須盡快幹出點兒成績才能站穩腳跟。就在那個當口,他通過朋友認識了賈姍姍。
賈姍姍早年是春海市歌舞團的演員,後來辭職到北京做了北漂。三五年下來也沒混到個像樣的角色,在經曆了各種潛規則之後,心灰意冷的她隻得又回到春海發展。
吳良誌本就是好色之徒,而賈姍姍也算姿色嬌豔,且正急於尋找靠山。兩人如幹柴烈火,一點即著,認識當晚便水乳交融。
那晚之後,吳良誌便包養了賈姍姍,還給她買了個房子,便於二人私會。一次纏綿之後,兩人躺在**聊起了賈姍姍的北漂經曆。許是興致所致,賈姍姍竟講起自己與一些圈內人士的風流韻事。吳良誌非但不吃醋,反而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他已經敏銳地感覺到這或許會是一個能引起轟動的新聞點。
更絕的是,賈姍姍有個習慣——每次和圈內人士上過床之後,她總會寫篇日記。日記裏將時間、地點、人名、**時的感受,都寫得詳詳細細,甚至還偷拍過一些照片。
吳良誌簡直如獲至寶,幾乎連夜就做起策劃。經過一番周密的部署,計劃得以正式實施。
幾天之後,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春海都市報》娛樂版刊登了一篇賈姍姍與某電影導演的**日記,並外帶幾張模糊的當事照片。該報道猶如一枚重磅炸彈,引起了軒然大波,迅速被國內多家報紙和網絡媒體在重要版麵轉載。
緊接著,第二篇、第三篇、第四篇……相繼出爐,人物涉及某導演、演員、製片人、投資商等,雖然當事人全部以字母代替,但每一篇都辛辣刺激。加之社交平台營銷號的推波助瀾,一時之間這個連“十八線藝人”都稱不上的賈姍姍的名字,竟然屢屢出現在各種社交娛樂平台的熱搜榜上。
**當然是賈姍姍出麵辟謠,並與《春海都市報》對簿公堂,狀告報紙造謠誹謗、侵犯個人隱私。當然,官司結果最後是不了了之,但卻讓賈姍姍賺足了眼球。短短幾個月,由於成功炒作,賈姍姍得到了如雪花般的演出通告,又是上各種網絡綜藝節目任嘉賓,又是做各種娛樂產品的代言人,可謂應接不暇。更幸運的是,她現在被國內一家著名經紀公司看中,簽約為旗下藝人。在為她洗白的同時,開始著力打造她向影視歌等方向發展。
賈姍姍上位,吳良誌的目的當然也達到了。他憑借此次係列報道,在報社迅速建立起威望,也為他東山再起打好了基礎。
賈姍姍成名之後常駐北京發展,電話號碼也更換了,與吳良誌徹底斬斷了聯係。吳良誌有自知之明,深知賈姍姍現在是大明星了,身邊圍著的自然是權貴富紳,他這個小小的副總編實在算不了什麽。可沒想到賈姍姍這次竟主動找上門來,這又讓他多了些遐想,也許自己又可以和姍姍妹妹……
再說賈姍姍這邊掛了電話,春意盎然的臉龐立刻冷了下來。以她今時今日的地位,公司有自己的團隊,根本用不著吳良誌去造勢,隻不過顧忌著吳良誌對她的底細一清二楚,而且確實有恩於她,就這麽一聲不響地回到春海,如果吳良誌一時惱怒在報紙上亂寫一通,會造成什麽影響還真不好說,畢竟她現在已經過了靠負麵新聞博版麵的階段。
說白了,賈姍姍給吳良誌掛電話的用意,其實就是想讓他心裏舒服一些,省得生出什麽意外。可她哪裏會想到,此時吳良誌正憧憬著與她舊夢重溫。
程巍然現在是一出支隊大門口便被記者們“長槍短炮”地包圍著,都希望他能透露點兒案件的相關信息。
程巍然當然不可能做任何表態。
他是案件的主要負責人,說的每一句話在記者眼裏都代表著官方發言。媒體捕風捉影是一回事,官方表態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因此引起社會上的恐慌,生出些極端事件來,可是要負責任的。再說什麽時候表態、該怎麽表態,那都是上麵領導的事兒,根本輪不到他操心。隻是記者的介入勢必會增加案子的偵破難度,在辦案的同時還要防著記者,不然警方的每一步行動都會被記錄成文字,暴露在人民群眾的眼皮底下——當然,這裏麵也包括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