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臉譜女屍
9月8日。
蜂擁而至的警車打破了夜晚的寧靜,福山街一處臨街的門頭房前陸續有警車停下,過往市民的車輛都不自覺地放慢速度,向警車聚集的方向張望。
方宇、徐天成、戚寧、程巍然,甚至連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尹正山都親自出馬了。幾個人走下警車,臉上都是一副嚴峻的表情——誰也沒想到第四起凶案這麽快就發生了。
死者是在衛生間裏被發現的。女性,全身**,被一條尼龍繩捆綁著,垂著頭跪在洗手台前。胸前布滿血漬,衣物則被整齊地疊好擺放在洗手台上。讓人感覺有些詭異的是,她低垂的臉龐上戴著一個類似京劇花臉的臉譜,臉譜邊緣有血漬滲出。
“被害人叫高雅靜,41歲,和妹妹高雅萍合夥做微商生意。這房子是她們租的工作室兼倉庫。據高雅萍說,今天生意出奇地好,來工作室交流和提貨的客戶特別多,她和被害人一直忙到傍晚6點多才送走最後一批客戶。高雅萍因孩子小需要人照顧便先走了,高雅靜說自己點點貨、把賬目攏一下就回去。可一直到晚上9點高雅靜仍沒到家,她的丈夫吳常生有些擔心,連續給她打了七八通電話,一直都沒人接聽。吳常生又打了高雅萍的電話,她表示沒和姐姐在一起,但聽了吳常生的話也開始擔心起來,便開車接上姐夫一道來工作室找姐姐。兩人到的時候,外麵的卷簾門是拉著的,兩人拉開之後進來,結果就在衛生間裏發現了高雅靜。”剛剛給高雅萍和吳常生做完筆錄,方宇便趕緊向站在屋子中央的尹正山和程巍然做匯報。
尹正山背著手,臉色凝重,程巍然小心翼翼地陪在左右。他知道老爺子這時候肯定是一肚子不滿,雖然有些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道:“要不您先回去?這裏我盯著,您放心,我們一定抓緊時間把案子破了?”
“放心?”尹正山白了程巍然一眼,“這都第四個了,我怎麽放心,我回家睡得著覺嗎?”
程巍然被嗆得一時語塞,尷尬地怔在原地,好在戚寧這時從洗手間裏出來,遞給他一個證物袋,算是暫時幫他解了圍。
證物袋裏裝的是一個用紙漿製作的京劇臉譜。整張臉譜以白色為底,配以黑色油彩勾畫的五官,做工精細,顏色鮮亮。有些奇怪的是,五官中的嘴巴在原先油彩的基礎上,好像被多塗了一圈厚厚黑黑的油彩,看起來顯然不夠協調。
“凶手這是意在凸顯臉譜上的嘴巴,”程巍然端詳著臉譜,衝戚寧說,“看來臉譜和黑色嘴巴合起來,便能揭示被害人不為人知的陰暗麵。”
“拿過來我看看。”尹正山伸伸手,道。
“是這樣的,局長,”戚寧在尹正山接過臉譜的同時解釋道,“在前麵的案子中,凶手都在現場留下了一樣物件。我們初步分析認為,是一種示罪行為。凶手想要借此展示被害人犯下的罪孽。”
“這次凶手留下的是一個京劇臉譜,”程巍然想起尹局是京劇票友,拍了下腦袋,“噢,對了,尹局您可是行家啊,幫著看看這臉譜有什麽講究沒?”
尹正山把證物袋舉到眼前,仔細打量一番,然後緩緩說道:“在京劇表演中,通常會利用臉譜的顏色來界定人物的性格、身份、品行。這是一個整臉的白色臉譜,而白色臉譜代表的是陰險、狡詐以及邪惡。比如奸雄曹操畫的就是一副白色的臉譜。”
白色臉譜、狡詐邪惡、著重勾畫嘴巴,看來和上起案子一樣,嘴才是重點。
三人正在研究著臉譜,突然聽到林歡發出“咦”的一聲。
原來,剛剛林歡在移動被害人屍體時,在被害人膝蓋下麵發現了一條沾滿血漬的項鏈。項鏈上掛著一枚吊墜,正麵是一個馬頭的形象,背麵刻著一個繁體的“柳”字。
林歡隨口將“柳”字念了出來。話音未落,隻見程巍然快步從客廳走進衛生間,一把奪過她手中的項鏈。林歡尖叫一聲,差點兒被帶倒在地。
程巍然這是怎麽了?在眾目睽睽之下,竟會如此失態!他沒有理會被驚嚇到的林歡,甚至連辦案手套都沒戴,就旁若無人地緊緊盯著手中的項鏈。末了,他漲紅著臉,聲音顫抖地衝著尹正山,說道:“尹……尹局……柳純的,這是柳純的項鏈!”
什麽?這是柳純的項鏈?程巍然的話讓現場所有人都大為震驚。
柳純的項鏈怎麽會出現在殺人現場?它是屬於凶手的還是被害人的?這兩者與柳純的死有什麽關聯?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一個人就是殺死柳純的凶手?
次日,午後兩點。專案組召集開案情分析會,除專案組成員外,市局領導也悉數到場。
程巍然站在投影幕布前,身後的屏幕上放著被害人的現場照片。程巍然清了清嗓子,說道:“9月8日晚22時許,位於本市西城區福山街155號樓下的門頭房內發生一起命案。經現場勘驗,已經可以確認該起案件係前麵三起案件的延續。
“被害人高雅靜,死亡時間為案發當晚19點30分至20點之間。死亡原因與前三起案件相同,是被繩索勒擠窒息而死。被害人的舌頭被連根割掉,從血流量和血濺情況看,割舌發生在被害人呼吸完全停止之後。凶器和死者的舌頭在現場均未搜集到。
“物證方麵:凶手這次留在現場的是一個京劇臉譜,並用黑色染料著重塗描了臉譜的嘴巴部位,按照凶手先前的套路,想必臉譜揭示著被害人的死與她的嘴有關。順著這個思路,我們先是懷疑案件與被害人從事的微商生意有關,因為做這一行的首要條件便是口吐蓮花、能言善辯。不過,很快我們發現了高雅靜的一段與微商生意無關的黑曆史,似乎更接近臉譜的示意。
“在登記被害人相關信息時,專案組發現數據庫中存有高雅靜的前科記錄,她曾於去年4月份被行政拘留過15天。其實高雅靜這個名字咱們聽起來挺陌生,但說到‘楓樹幼兒園虐童事件’,在座的各位一定都有印象。該醜聞事件在本市曾引起過相當大的轟動,而高雅靜正是該幼兒園時任園長,可以說是罪魁禍首。
“這樣吧,我還是簡單為各位介紹下事件經過。‘楓樹幼兒園’是一所民辦高端幼兒園,辦園時間不長,隻有兩年。因高雅靜先前在公立幼兒園從事園長職務多年,並多次在電視台幼兒教學欄目中任嘉賓,是圈內小有名氣的幼兒教學專家,所以投資人高薪將她聘請至‘楓樹幼兒園’任職。但是萬萬沒想到,隨著該幼兒園一位新晉女老師多次用針頭紮刺幼兒的行徑被揭露,以高雅靜為首的該幼兒園多名教師,經常以簡單、粗暴、侮辱性言語,以及推搡、踢打等方式對待孩子的一係列醜惡行徑也被徹底地曝光。家長們因此義憤填膺,聯合起來報了案。辦案人員通過幼兒園的監控錄像和當事幾位老師的口供鎖定證據,拘捕了高雅靜等四名該園老師。最後,針刺學童的老師被判處有期徒刑兩年,其餘三人因未造成明顯人身傷害被處以行政拘留15天。
“回到昨夜的案子上。案發馬路設有交通監控,但案發時間段未發現有可疑車輛停在現場街邊。凶手應該是步行抵達作案現場,不過街邊綠化樹過於茂密,交通監控也未拍到凶手的身影。
“另外,在本案現場發現的項鏈,經辨認係去年發生過的一起凶殺案中的被害人柳純的飾物。遺憾的是,項鏈被高雅靜的血漬嚴重汙染,上麵沒有提取到可用的指紋和DNA證據。至於柳純的項鏈為什麽會出現在案發現場,她與被害人以及凶手之間是什麽關係,她的被殺與本次係列連環殺人案有沒有關聯,目前還未有確切判斷。”
此時的程巍然已經完全恢複到往常的狀態,提起妻子的名字時,聲音冷冷的,好像那是一個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的人。
會議一直持續到下午5點多才結束,比預計的時間要長出不少,原因是圍繞柳純案與“8·22專案”是否並案的問題大家爭論得比較激烈。有部分局領導認為,此時刑警支隊不宜過多分散警力,應該集中人手攻克連環殺人案,爭取早日給全市老百姓一個交代。他們的理由也算充分,兩宗案子差異性很大,很難說是同一凶手所為。而另一方當然是刑警支隊這邊,他們認為項鏈有可能是凶手不小心遺漏在現場的,順著這條線很可能會牽出凶手。
兩方爭執不下,最後局長丁峻峰拍板:既然任何可能性都有,那就是說項鏈也有可能是“8·22專案”的犯罪人遺漏在現場的,所以還是並案比較嚴謹。
局長大人發話了,別人也就不好再說什麽。至此,兩宗案件得以正式並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