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葉想過很多種回到這裏的方式,卻唯獨沒想過眼前這一幕。
身邊跟隨著的是曾經並肩作戰、生死相依的幽靈小隊,自己卻被夾在中間,如同人質般地行進著。
很熟悉,在這裏生活了數年,蘇葉甚至對道路兩旁的樹木都記憶深刻。
迎麵吹襲而來的風雪落在他的臉上帶著冰涼的感覺。
一路,沒人開口說話。
唯有壓抑得沉默。
哐當——
風雪中,唯有崔琛手裏那個裝有醜牛人頭的鐵箱晃**著。
蘇葉不知為何,眼神注視著那個鐵箱,心生出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好像……有些不對……”
沒有由頭地想法,但很快蘇葉就搖頭打消了念頭,“嗬,也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就在這時,前方道路盡頭出現了一棟平層樓房。
“鐵箱給我,然後三號、四號、五號你們留在外麵。”陳良吩咐道,從崔琛手裏接過了那個鐵箱,隨即推了蘇葉一把,“你跟我來!”
關上門,外麵的風聲突然就消失,漆黑的房間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光亮,但蘇葉還是在其中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背影。
霎然間,蘇葉內心湧起一股無法言明的情感。
“首長,人,已經帶到了。”
陳良說完,便跨立站在蘇葉身後,好似封鎖著他的退路。
蘇葉目光閃爍,怔怔地看著那道熟悉的背影。
“回來了。”
低沉的聲音響起,對方緩緩轉身,那雙深邃的眼神落在了蘇葉身上。
蘇葉攥緊雙拳,昂起了頭顱,“嗯!”
“埋怨我嗎?”
倏地,陳玄道開口問了句。
蘇葉沒說話,隻抿緊了嘴唇。
“看來還是有些情緒的。”陳玄道吐了口濁氣,然後緩緩走到蘇葉身前,厚重的大手落在了他的肩頭。
近了些,蘇葉徹底看清了陳玄道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龐,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帶著方正儒雅的氣質,鬢角卻有絲絲銀白,眼角也產生了些紋路,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得仿佛深潭,能看清一切。
看著倔強注視自己卻一言不發的蘇葉,陳玄道目光波動了一下,然後低聲道,“對不起。”
頓時,蘇葉身體一震。
身後,陳良鋒利的眉角皺了起來,“首長!”
陳玄道擺手,“這件事確實是我做得不對,有些事你沒經曆過,就別發表看法了。”
陳良輕微地哼了聲,顯然不以為然。
“可若是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陳玄道開口道。
蘇葉原本柔軟下來的心髒再度因為對方這句話冷了些許,他直視起陳玄道那雙深邃的眼神,“不會有下一次了!”
“狼牙,你是在挑釁嗎!”陳良怒了。
“這裏不是談話的地方,跟我回家吧。”
陳玄道並未因為蘇葉這句話有何反應,而是雙手負後,徐徐轉身。
回家?
蘇葉突然愣住了。
“跟我來。”
陳玄道說著,朝前走去。
蘇葉隻好跟上,陳良正要有所動作,誰知陳玄道卻頭也不回地說道,“戰刀,你將鐵箱交給蘇葉,然後留在軍區。”
“首長!”陳良不願意接受這個命令,謹慎地看向了蘇葉。
在他心中,依舊覺得蘇葉是個不穩定的分子,若是給了他和首長單獨相處的機會,恐生意外。
蘇葉這下終於因為陳良的態度生氣了。
他五指靜靜扣著手心,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陳良!你是覺得我會對首長不利嗎?!”
說出這種話,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誕。
更為陳良的懷疑感到發自內心的憤怒。
陳玄道語氣加重,“戰刀,我讓你將鐵箱交給蘇葉!”
陳良無奈,隻好將按照吩咐,將手裏的鐵箱遞給了蘇葉。
“帶上它,跟我走。”
說完,陳玄道就從房間的一處暗門,離開了。
蘇葉緊隨其後。
待到二人都離開後,陳良原先臉上的不滿卻倏地消失。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暗門,眼裏露出了些許思索……
北都二環的城市道路上。
不時有賓利、布加迪、奔馳、帶著字母的大眾等豪車飛馳而過。
作為華國最具曆史意義的北都,這座風雪中的城市不可謂不是藏龍臥虎。網上曾有句話,也許某個在農貿市場買菜的大爺,身價都是過億的存在。
就連公園廣場裏槐樹下天天下棋的老人,都有個市級以上的幹部兒子。
到了二環的地帶,更是如此了。
北都近年來的房價膨脹得厲害,一輛兩、三百萬的豪車或許也就隻能在這裏麵買個廁所。
可就算如此,價值上千萬的布加迪等頂級跑車依舊在公路上極具吸引眼球的能力。
但,眼下,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著那輛造型完美的跑車。
隻因在其一旁,有個更加罕見的車輛。
紅旗1956!
車頭插著一扇巴掌大小的鮮紅國旗,在風雪中不斷翻飛。
“咕——”
布加迪裏那個衣著奢侈的富二代青年看著旁邊外表普通的黑色紅旗轎車,卻是不敢再像以往一樣,肆意妄為。
居住在權力集中的北都二環以內,他見過不少封疆大臣,自然明白這輛紅旗1956代表的意義。
讓他感到憋屈的是,這輛紅旗轎車好似跟他是走一條路的,搞得他比考科二時還要認真謹慎。
紅旗車內,坐在駕駛座上的蘇葉自然不知道旁邊有個身價數十億的富二代居然因為自己選擇的一條行進路線頭疼如此。
他現在專注的神情並不亞於對方。
車後座,陳玄道自從上車後就沒說過一句話。
對方的性子本就寡言少語,蘇葉倒也習慣了,隻是經曆了這麽多事,他心中早就積攢了極多的話語,想要和對方聊一下。
但陳玄道不給聊天的機會,蘇葉也隻好繼續保持沉默。
“你知道你和陳良最大的區別在哪裏嗎?”
忽然,陳玄道打破了安靜。
蘇葉皺眉,不明白陳玄道問這句話的意思。
不等他開口,陳玄道就自問自答,“陳良開車的時候,永遠會尋找距離目標最近的一條路線,同時速度保持在市內行駛的最大速度,既不多也不少。”
“而你不同,你的路線似乎很隨意,甚至是直到行駛到市內後才開始在大腦裏思考路線,速度也永遠把控的和其他車輛相差無幾。”
陳玄道說完,蘇葉沉默了下來,似乎確實是這樣。
但這又說明了什麽呢?
“陳良此人正如他自己對自己的看法一樣,追求結果。在他心中,結果才是最重要的,遠大於一切。所以他不願在過程中浪費精力,萬事萬物隻求最快的解決方式。”陳玄道仿佛能看清蘇葉心中的疑惑,道,
“而你不同,你不是很注重結果,甚至在你看來,結果和過程並無實質性的差別。所以你在完成任務時,並不講究急於求成,相反有時會沉浸在過程中。”
陳玄道說完,便不再開口,留給蘇葉一大段思索的空間。
良久,蘇葉深吸了口氣,“受教了。”
“開快點吧,沒必要非要將自己放在和大眾一樣的水準,別被過程所擾,看清你眼中的目標。或者直白點,你看看我們前邊的那個年輕人,你沒發現他的車速越來越慢了嗎?”陳玄道嘴角勾起,饒有趣味地看著車窗外的那輛布加迪。
“好。”
聞言,蘇葉踩下了油門,徹底提速到了臨界點,直接超過了那輛布加迪。
待到對方離開,布加迪裏的年輕人才長舒了口氣。
“我去,還以為是什麽大人物盯上我了,真是把我給嚇得……”
後者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本來一天的好心情都沒了。
倒不是他膽小,而是若是一個普通人正好端端地開著車,忽然身後出現一輛警車,還跟了你一路,速度都保持著一樣,那心情也肯定不怎麽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