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忠孝難兩全

小雅·采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靡室靡家, 狁之故。不遑啟居, 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歸曰歸,心亦憂止。憂心烈烈,載饑載渴。我戍未定,靡使歸聘。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曰歸曰歸,歲亦陽止。王事靡盬,不遑啟處。憂心孔疚,我行不來!

彼爾維何?維棠之華。彼路斯何?君子之車。戎車既駕,四牡業業。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駕彼四牡,四牡騤騤。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魚服。豈不日戒? 狁孔棘。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這是一首典型的戰爭詩,從頭至尾交織著兩個同樣明確的主題:愛國與思鄉。

我想念家鄉親人,可是我回不去,因為我要為國而戰。沒有國,哪有家,所以思念越強烈,鬥誌越堅決。自古忠孝難兩全,戰士的心煎熬而自豪。

從《采薇》誕生至今,戰爭詩歌千千萬,但沒有一篇能超越它的境界和主題。

這首詩較長,共有六段。這六段又分為三部分,前三段為第一部分,表現戰士的思鄉之苦。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采薇采薇,薇亦柔止。”“采薇采薇,薇亦剛止。”

三段句式相近,從薇菜的發芽,葉子從柔嫩到剛硬,來表現時間的過渡。

關於“薇”,《漢典》是這麽解釋的:草名, 又名大巢菜。一種一年生或二年生草本植物,花紫紅色,結寸許長扁莢,中有種子五六粒,又名野豌豆。這種豆科植物的種子、莖、葉均可食用,所以伯夷、叔齊隱居首陽山的時候,就以采薇為生。這個故事我們等下再說。

“薇亦作止”,指的是薇菜剛剛冒出地麵。作是發芽,止是語助詞。四川人很愛吃這口,叫“豌豆尖”。

這開篇是一種生活寫實,同時也是比興手法,從采薇說到回家:“曰歸曰歸,歲亦莫止。”

曰,可作發語詞理解,也可當作說、講。莫,通“暮”,年末。

說回家說回家,這轉眼又到年底了,卻還是回不去。為什麽呢?“靡室靡家, 狁之故。”

靡(mǐ),沒有。室與家都是家庭。

這就使戰爭有了正義的理由,因為異族入侵,我們必須把他們打跑,所以顧不上家啊。非但顧不上回家,就連坐臥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啊。

遑(huáng),閑暇。啟,跪坐。《爾雅·釋言》:啟,跪也。

古人席地而坐,兩膝著席,正襟危坐時腰部伸直,臀部與足離開,叫作跽坐;放鬆時則臀部貼在足跟上,是為安坐。

這一段內容宛如頂針,一句緊接一句,開篇連續兩個“采薇”、兩個“曰歸”葉韻,尾字又都落在“止”上,後麵則重複強調“狁之故”,音韻鏗鏘,朗朗上口。

全段連起來就是:采摘薇菜把歌吟,薇菜發芽我傷心。說要回家回不去,轉眼又是一年春。不是小子不想家,異族來襲有敵人;沒空坐呀沒地兒困,隻因敵人太可恨。

孟子說“春秋無義戰”,因為多半都是諸侯內訌爭地盤,自是不義;但是像《采薇》中這種為了抵禦外侮而保家衛國的戰爭,卻是正義的,所以詩中自有一種昂揚之氣。

接下來的兩段表達的是一樣的意思,“薇亦柔止”的“柔”,是比“作”更進一步生長,但仍是嫩芽新綠的樣子。而我的心情正一天天變得焦躁憂慮。

“憂心烈烈”,形容憂心如焚,仿佛烈火燃燒。

出來打仗這麽久,供給已經不足了,又饑又渴,疲憊不堪。

現在明白為什麽要用“采薇”開頭了吧?不光是欣賞春光,隨便指一樣草木鳥獸來比興,這薇菜可比“關關雎鳩”“呦呦鹿鳴”

有著更為實用的意義——是要采來吃的。當軍糧不足時,采薇可不是嚐鮮,而是充饑。

“憂心烈烈,載饑載渴”寫出了軍隊麵臨的艱難困境,因為戰時拖延太久,已是人疲馬困,彈盡糧絕,可是歸期仍然遙遙無望,也得不到一點兒家鄉的訊息。

“我戍未定,靡使歸聘。”戍,防守。聘(pìn),問候的音信。

戰爭中居留不定,駐防的地方不斷遷移,以至於無法與家鄉互遞訊息。因為家裏人就是寫了信,也不知道往哪兒寄呀。

這時候,就忍不住想起老杜的“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來,真是千古警句啊。在漫天的烽火中,有什麽能比收到一封家書更安慰戰士的心呢?

再接下來,“薇亦剛止”。又過去了一些時日,薇菜長得更大,但也變硬了,沒有開始那麽鮮嫩可口了。

關於“歲亦陽止”有譯注說是十月小陽春,但我覺得從初春薇菜發芽一下子就說到十月金秋了,這跨度是不是有點兒大?

而且下文有“維棠之華”,棠棣花開也是在春末。所以我認為時間仍在春天,隻是薇菜已經長得很大了,完全露出地麵,展開枝葉對著陽光。

“王事靡盬,不遑啟處。”盬(gǔ),止息,了結。啟處,與“啟居”一樣,都是休整的意思。

“憂心孔疚,我行不來!”孔是非常,疚是病痛。

時間又過了這麽久,王家的差使一直沒個終結,戰爭頻仍,連休整的時間都沒有。我的心太痛苦了,簡直走不動了啊。

歌唱到這裏簡直太沉重太悲傷了,重疊往複,一唱三歎,將淒楚深沉的戍役之苦與思鄉之情表達得淋漓盡致。

物換星移,花開花謝,離家的戰士苦苦思念著家鄉,天天說要回家可是一直回不了,可是他們會心懷怨恨嗎?

那不能。因為這是小雅之歌,是要在朝堂上大聲唱給君王大臣們的,怎麽能怨懟國君呢?所以,軍中應當上下一心,同仇敵愾,明確我們最大的敵人: 狁之患。

戍地不定,無暇休整,都是因為戰事, 狁來襲,國家有難,匹夫有責,越是思鄉,就越應該痛恨敵人,堅定鬥誌。

思親盼歸的真實情緒與為國征戰的責任感,既矛盾又和諧,同時交織在這首軍歌中,交織於詩中將士的身上,表達得糾結又真切。

千百年來的征戍詩,從來都沒有超出過這兩種情境。

二、那朵美麗的棠棣花

接連三段“采薇采薇”反複回旋地鋪陳後,詩風突然一轉,進入自問自答:“彼爾維何?維棠之華。彼路斯何?君子之車。”

居然有心情關注起路邊盛開的棠棣花了,於是立刻煥發起所有的信心與鬥誌。這真是生命最亮麗的瞬間!

也有版本作“維常之華”。常就是棠,華就是花。棠棣花,開於春末。

那路邊的是啥?那是美麗的棠棣花;那路上的是啥?那是主將的戰車。

這裏的君子指主帥,他坐在四匹高頭大馬拉的車子上,很是威風,當真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這兩段聽上去很像桂林山歌,而且是對唱的那種。讓人不禁想象行進的隊伍中,小兵們互相打趣,嘻嘻哈哈,一唱一和。

棠棣花是周人非常喜歡的花,《召南》有詩:“何彼穠矣?唐棣之華。”自問自答的方式與這首《采薇》如出一轍。

什麽花兒最鮮豔啊?自然是那棠棣花。

而《小雅》中亦有另一首周人宴會中歌唱兄弟的詩《棠棣》:“棠棣之華,鄂不韌(wěi)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所以棠棣花常用來喻示兄弟深情,而這裏顯然暗示小兵的戰友情。這些兵士們擁圍在將軍的大車旁,自豪高歌:“戎車既駕,四牡業業。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牡,雄馬。業業,高大的樣子。

捷,勝利,亦可指交戰。三,多次。

主帥坐著馬車走在前麵,我們跟著主帥的車轍東奔西跑,哪裏能安靜地休息一日半夜,戰鬥的爆發那可是隨時隨地的呀。

下一段“駕彼四牡,四牡騤騤”是同樣的意思。

騤(kuí)騤,雄強,威武。

四匹大公馬雄駿高大,拉著車子威風凜凜。將軍威武地倚車而立,兵士們掩護在車子周圍。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腓(féi),庇護,掩護。

這是行軍中的標準隊形,帥車夾在中間,兵士們圍在四周,既保護帥車,也借著帥車掩護。

前麵講過,周禮軍製分為軍、師、旅、卒、兩、五。軍、師、旅的主帥都是大夫,卒、兩、五的頭頭分別為上、中、下士。隻有大夫可以乘戰車,每輛戰車上除了主帥外,通常還要有兩位“士”

充當“禦戎”和“車右”,負責駕車和清障。所以車子周圍,一定要跟從著許多小兵,隨時聽命,保證戎車的順利前行和主帥的威風不倒。這些兵卒主要由國人構成,有時也會征召一些野人。圍護在帥車周圍的必定是親信,也是主帥的臉麵,所以下麵說“四牡翼翼,象弭魚服”。

翼翼,整齊的樣子。謂馬訓練有素。

說馬走得整齊,自然是為了說軍隊配合默契,非常正規。所以誇完了車子,就開始誇裝配——角弓和箭袋。

弭(mǐ),弓的一種,兩端飾以骨角。象弭,就是以象牙裝飾的弓。魚服,鯊魚皮製的箭袋。

我忍不住要把這段譯成一首打油詩:雖然餓得吃野菜,但是裝備卻不賴。大將有車坐,我們有魚袋。

小兵們這樣辛苦,又累又餓,卻不埋怨長官苛刻,反而得意地誇讚帥車多威風,軍容多強大,與有榮焉的樣子。這是為下者的人之常情,就像小職員喜歡誇耀自己的公司規模有多大,上司在業內有多出名一樣。

同時,也是因為這歌要在朝堂歌唱,頌上是必需的基調。所以到了最後,再次強調主題:“豈不日戒? 狁孔棘。”

我們豈能不每天嚴防戒備,實在是敵人太棘手難纏了呀。

第二部分,由憂傷轉為激昂,有疏有密地描寫了軍容與士氣,戰士們在帥車的掩護下衝鋒陷陣的場麵,還有武器精良、軍甲整齊、枕夕待旦的警戒,並再次強調了久戍難歸的原因。

戰爭不斷,居無定所。戰士們盡管心中傷悲,卻毫無怨懟,一片忠直,想的是“ 狁孔棘”,念的是國家安危。

難得的是,從年複一年不得歸家的憂思想念,到保衛家國一月三捷的使命感,僅用了一句“維棠之華”便完成了過渡,真是令人拍案叫絕的特寫定格!

這讓我想起一個小故事,說有個人跌落山崖時隨手抓住了一根藤,努力向上爬的時候卻發現藤已經支持不住他的體重,隨時會斷掉,而崖上正有條蛇對著他吐信子,使他無法加快爬上,同時山下有隻猛虎對著他不斷跳躍,如果他掉下來那一定會葬身虎腹的。而就在這千鈞一發、腹背受敵的狀況下,他看到旁邊的石縫裏結著一株鮮豔肥美的草莓,於是他伸出手去采了最大的一顆放進嘴裏,頓感甜美與滿足!

其實人生就是這樣,危險是時刻存在的,上麵有蛇下麵有虎,然而我們隻能活在當下,享受這一刻的美麗。如此,生命便是豐盈而美麗的。

這勞苦奔波的戰士,載饑載渴,憂心孔疚,每天活在戰事和奔徙之間,苦不堪言,然而轉眼看到路邊的棠棣花,便立刻捕獲了這一刻的美麗,也就重拾了生命的驕傲。

因此他才會隨之想到,我們軍中的大車多麽威風啊,四匹駿馬拉著它,將軍坐在車上,我們依車而行,佩戴著象牙的弓箭,魚皮的箭囊,從不敢安心歇息,每天奔波來去,可是我們一個月打了三次勝仗呢,這就是戰士的自豪!

如此,才能順利進入最後一段的華彩高歌。

三、近鄉情更怯

正如同沒聽說《擊鼓》這首詩的人也會知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一般,縱使不熟悉《采薇》的人,也多半聽過“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實在是這四句太經典了,以至於南朝名士謝安聲稱諸詩中此句最佳,“偏有雅人深致”。

當年戰士們應召入伍、離開家鄉時,隻見楊柳依依,春光嫵媚,仿佛不忍別離;如今奔波在路上,卻是雨雪交加,漫天陰霾。

這段文字同《小雅·出車》頗為相類:“昔我往矣,黍稷方華。

今我來思,雨雪載途。”

相比來說,將士們惦記著家鄉的稻稷收成,似乎比懷念路邊楊柳更加生活化,但卻少了一份浪漫。所謂“在家千日好,離家一日難”。家鄉的水格外清,家鄉的月亮格外圓,家鄉的楊柳都要比別處來得溫柔,這才益見相思之深。

不知道折柳送別的雅意是因為這首詩才開始,還是早在這詩前就有的習俗,總之柳枝與相思早已在三千年的歌詠中密不可分,戰士想起家鄉時,腦中浮起的第一個畫麵居然是離鄉時那依依的楊柳,搖搖曳曳,仿佛在向自己招手。

無論家鄉還是親人,相思往往是物化的。李白“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賀知章所思所念“唯有門前鏡湖水,春風不改舊時波”,李後主的夢裏則是“雕欄玉砌應猶在,隻是朱顏改”,而對於身處風雪之中匆匆趕路的老兵來說,此刻最想念的,竟是離鄉最後一瞥中那路邊青翠的楊柳枝。

“雨雪霏霏”的“雨”,同《小雅·出車》裏的“雨雪載途”一樣,都有三聲與四聲兩種讀音,三聲作名詞講,四聲作動詞,就是下雪的意思。

我向來喜歡隻作名詞的雨解釋,與“雪”並列,和“楊柳”對偶,雨夾雪的歸途,不是更加淒迷嗎?

既然說到“今我來思”“行道遲遲”,可見這征戰許久的老兵終於回家了。全詩從第一段“采薇采薇”開始,就在絮叨著“靡室靡家”“憂心烈烈”“憂心孔疚”,現在終於可以回家了,他卻傷感起來,又累又餓,悲從中來,莫可名喻。“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王夫之《薑齋詩話》評:“以樂景寫哀,以哀景寫樂,一倍增其哀樂。”

清代方玉潤《詩經原始》亦稱:“此詩之佳,全在末章,真情實景,感時傷事,別有深意,不可言喻,故曰‘莫知我哀’。”

這最後一段的情感大爆發,並沒有過分渲染或聲嘶力竭的表達,就隻是以景抒情,用“楊柳依依”和“雨雪霏霏”的反差來表達“我心傷悲”,並且說這種哀傷是不足為外人道,旁人難以理解的。正是“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至此,這個疲憊地行走在歸鄉路上的老兵形象,已經無比鮮明地展示在我們麵前。

他饑渴交加,歸心似箭,然而卻腳步遲緩,疲憊不堪。盡管靈魂恨不得飛奔穿越,身體卻是如此虛弱,根本走不快。他走在路上,想著家鄉的一草一木,想著親人的一顰一笑,不知道他們現在可還好?田地可有荒蕪?屋垣可有倒塌?親人可還健在?

一別經年,音訊不通,如今歸來,近鄉情怯,越想念,越接近,越擔憂。同時,可能還會為了自己的一事無成而心虛,戰士離開了戰場,卻沒有建功揚名,衣錦還鄉,而是“載渴載饑”,采薇為食,這情形有些狼狽,如何見江東父老?

“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我的心裏如此憂傷,可是沒有人能懂得這份悲哀。但這悲傷的情緒也隻是點到即止,戛然收束,給人們留下久久的反思與回味,仿佛餘音繞梁,三日不絕。這也正是此詩末段成為千古經典名句的緣由。

這樣的詩句,這樣的情懷,怎可不謂之正?不謂之雅?不謂之溫柔敦厚?

難怪成為千古征戍詩之祖。

四、長歌懷采薇

最後,我們來說下采薇的故事。

殷商末期,孤竹國的君主臨死前傳位給三兒子叔齊,但叔齊不肯,認為自己是三子,怎麽能搶大哥的王位呢,堅持讓位於長兄伯夷;但是伯夷也不肯,覺得這是不遵父命,繼位是不孝,為表清白,索性逃走了。叔齊一看,這不行啊,大哥走了,我坐皇位,這不成了逼兄讓位還逼兄去國了嗎?太不顧兄弟情義了。叔齊便也跟著逃了。

於是白白便宜了二哥,非長非賢,卻天上掉餡餅,掉下來個君位。而伯夷、叔齊這哥倆各自出行,卻在西岐相遇,正執手相看淚眼呢,忽然聽說周文王之子姬發要起兵伐紂的消息。兩兄弟覺得姬發不忠不孝,不合禮義,於是交換了一個眼神,齊齊上前攔馬力諫:“父死不葬,爰及幹戈,可謂孝乎?以臣弑君,可謂仁乎?”

意思說,你爹周文王剛死,你守孝不及三年便大動幹戈,這是不孝;紂王雖無道,自有老天罰他,你以下犯上,以臣弑君,是謂不仁。

周武王的護衛想揍他倆,被薑子牙勸下了。薑子牙說這兩個人仁義啊,不可傷害,讓人把他們扶下去了。

尊重歸尊重,不聽照樣不聽。武王大軍浩浩****地開拔了,不久滅紂平殷,一統天下。周武王弟弟周公旦之後製定禮樂,開創了泱泱西周文明。這是公元前1046 年的事情。

這對於曆史來說絕對是件大好事,是華夏文明的真正起點,但對伯夷、叔齊兄弟來說,卻是絕對不能認同的事,因此不肯承認周朝,甚至以吃周天下的粟米為恥,於是歸隱首陽山,采食薇菜為生,最終餓死山中。

《史記》載:“武王已平殷亂,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齊恥之,義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采薇而食之,及餓且死,作歌,其辭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農虞夏忽焉沒兮,我安適歸矣?於嗟徂兮,命之衰矣。’”

這首《采薇歌》的風格,早開《離騷》《天問》之先河,而頗有上古之風。遙想老哥倆餓得氣若遊絲還要留下絕唱的情形,讓人心生憐憫而又覺無奈。

從此以後,凡是詩文中提到采薇、首陽,指的往往是這個“不食周粟”的典故,表達高潔歸隱之意。

比如隋末唐初詩人王績的史上第一首律詩《野望》,尾聯“相顧無相識,長歌懷采薇”就是以伯夷、叔齊哥倆爭著讓位的典故,來諷刺李唐王室父子兄弟同室操戈的玄武門之變,表達了王績辭官隱退的決心。

再如王維《送綦毋潛落第清空鄉》:“聖代無隱者,英靈盡來歸。遂令東山客,不得顧采薇。“辛棄疾《鷓鴣天》:“誰知孤竹夷齊子,正向空山賦采薇。”

而黃庭堅《放言·其一》“弄水清江曲,采薇南山隅”,則是把伯夷、叔齊和陶淵明三大隱士匯聚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