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一支讓人歡樂又有壓力的歌一、大雅之堂
宋代學者鄭樵在《六經奧論》中指出:“風土之音曰風,朝廷之音曰雅,宗廟之音曰頌。”雖不夠確切,但可見一斑。
“雅”有正的意思,分為“大雅”“小雅”。《樂記》曰:“廣大而靜,疏達而信者,宜歌大雅;恭儉而好禮者,宜歌小雅。”
也就是說,雅樂是官方的音樂,奏於朝廷或貴族盛筵上。非常正式的場合演奏大雅,相對日常的聚會演奏小雅。能有機會聽到大雅音樂的絕非平民,要有非常高貴的身份才可以去到那個場合列席聆聽,這就叫“登上大雅之堂”。
雅樂作為朝廷之音,其創作自然不再是純粹的原生態音樂,而是朝廷文官或軍中書記有意識的創作編輯。這些官員,就是真正意義上的中國最早的職業詩人。
李白說“大雅久不作”,既指最近散逸山水,沒有追求雅文化,也指在賜金還山後遠離朝堂,再沒機會寫作那些官方文章。
《史記》載:“《關雎》之亂以為風始,《鹿鳴》為小雅始,《文王》為大雅始,《清廟》為頌始。”
《關雎》作為《詩經》的第一篇,我們已經詳細講解過了,孔子還曾記錄一場其親自參與的國宴,“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
“亂”,指樂曲結尾時的多種樂器合奏。可見“風”並不隻是民間小調,很多國風的音樂也會出現在宴會上,而十五國風中最搶眼的便是《關雎》,正如同小雅音樂中最炫目的乃是《鹿鳴》。
所以又有“風始《關雎》,雅始《鹿鳴》”之說。《小雅》現存七十四篇,而以《鹿鳴》為首,讓我們來看看原詩: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將。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我有嘉賓,德音孔昭。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效。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
呦呦鹿鳴,食野之芩。我有嘉賓,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樂且湛。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
據《毛詩序》雲:“燕群臣嘉賓也。既飲食之,又實幣帛筐篚(fěi),以將其厚意,然後忠臣嘉賓,得盡其心矣。”這是周王宴會群臣賓客時所作的一首歌,表現賓主盡歡的和樂場麵。
古代的賓,指本國之臣或諸侯使節,客則泛指外人。所以“賓”更有尊貴的意思。此為國宴,座上的自然是大臣或使節,是賓,而不隻是客。
以“鹿鳴”開篇,是“詩經”的起興手法,同時營造了一種和樂清雅的氛圍。
呦(yōu)呦,象聲詞,形容鹿的叫聲。
鹿兒呦呦地叫著,為什麽呢?原來是在原野上發現了一片青蔥蒿草,招呼同伴一起來享用美味呢。
蘋、蒿、芩,都是不同的蒿類植物。
這真是一隻大方好客不藏私的善良鹿,可不就像是這場宴會的主人一樣嗎?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主人很懂得分享之道,所以不但為賓客鼓瑟吹笙,演奏樂器,還命屬從用筐子盛著禮物送上來,真是太周到了。
瑟、笙、琴,都是古代樂器;但是簧卻不是樂器,而是笙的舌頭,叫簧片。
“承筐是將”,承是雙手捧著,將是送上、持獻。這裏指奉上禮品,而且是雙手捧著、用筐盛著奉上,可見禮物還挺多。
一邊送禮,一邊還客套,說小小禮物不成敬意,指望您能不吝賜教,予以指點。
周行,大道,引申為大道理。
當然這隻是一種送禮的由頭,一種委婉的說辭,送了禮,還好像占了人家多大便宜似的,不會讓賓客拿人家手軟,古人真是太貼心、太會聊天了。
今天我們去別人家串門時,往往會帶上伴手禮,這成了一種人情世故;但是回禮的卻不多,隻有婚宴上收了紅包的主家,才想得起要發些喜糖喜餅什麽的。
然而古人要講究得多,東道主不但請吃、請喝、請唱歌,還要準備禮物,讓客人滿耳、滿腹、滿手、滿車地滿載而歸。現代人受到這樣的禮遇會覺得不好意思,又吃又拿的;但在古時,這就是禮節,是君子之行。
二、祝酒歌
古時宮宴上是要一直伴有音樂的,而且中間幾度獻歌,所以歌吟至少要有三段,表達的是差不多的意思。
不過這首《鹿鳴》的第二段卻有著更重要的意思,不僅要表現主家的熱情,更重要的是恭維嘉賓的德行:“德音孔昭,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效。”
德音,指美好的品德聲譽。孔,非常的。昭,明,彰顯。
視,通“示”,展示,表現。恌(tiāo),同“佻”,輕薄,輕浮。
則,是標準,榜樣。效,就是效仿的榜樣。
旨酒,就是美酒。
“式燕以敖”,式是語助詞。燕通“宴”。敖同“遨”,嬉遊。
這段詩的意思是:那鹿兒呦呦地叫著,呼朋引伴吃著原野上的青蒿。我有幸迎來您這樣高貴的賓客,品德高尚,名聲顯耀。您展示人前的姿儀莊重優雅,簡直就是君子的典範,人人爭相仿效。且容我獻上美酒,請您與我一同暢飲逍遙。
根本就是一段祝酒詞。
現在去往少數民族地區,當地祝酒詞不論用哪種方言曲調,意思也都差不多,除了要表達我有多麽歡迎你之外,更重要的是讚揚來賓的尊貴,獻歌、祝酒、送禮物,全套的儀式。而這種習俗,是打《詩經》時代就已經定下的。
相對來說,第三段新意不多,再次強調我見到你有多高興,招待你的心有多真誠,希望這場宴會能使您高興。
“和樂且湛”,所有的注釋中都說“湛”讀dān,深厚的意思,《毛傳》解釋:“湛,樂之久。”
“以燕樂嘉賓之心”是“嘉賓式燕以敖”的倒裝,形成一種參差的韻律感。反複說我精心操辦了這場宴會,隻願讓你開心。
這樣好客的主人,誰還能不滿意呢?
三、朝聘與雅言
《鹿鳴》之樂會被頻頻奏起,有賴於春秋時期的“朝聘之禮”。
此時數十邦國並存,各國姻親關係牽扯不清,自然促成很多交流。君主親自去別國拜訪曰“朝”,派使前往則曰“聘”。
通常來說,諸侯之於天子,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諸侯之間,亦是如此,每年都要有些走動,外交大使從年初忙到年尾,去往四方諸國,官道之上,聘問之人絡繹不絕。
專門負責外交朝聘的部門,稱為“行人署”,長吏官銜“大行人”,身份為上大夫,主要掌管接待頂級貴賓也就是各國諸侯的禮儀;部門官員為“小行人”,“掌邦國賓客之禮籍,以待四方之使者”(《周禮》)。不論接待各國來使,還是自己去往別國,都免不了要舉行宴會,應酬答問,而且問答的語言要經常引用詩句。
這些宴會通常分為多種規格,最高的叫“饗禮”,主要是宴請諸侯、尊貴的“大行人”;次一級的叫“食禮”,可以是天子與諸侯,諸侯與諸侯,也可以是諸侯與本國大臣,氣氛相對寬鬆;更為隨意的宴會叫“燕禮”,主要是吃飯,賓主盡歡,通常就不用送禮物了。但是不論哪一種,都需要奏樂禮待。《小雅》中的《鹿鳴》《伐木》都屬於宴會的常奏音樂,表達“我有嘉賓,鼓瑟吹笙”的誠意,交換“人之好我,示我周行”的高見。
這時候,要說“雅言”。“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論語·述而》)
中國古代的禮樂正統傳承乃是夏、商、周,到了周公旦製定禮樂,便將正聲稱作“雅樂”,帶有尊崇的意味。
雅是標準、正統的意思,周人的音樂語言是一種標準音,也是天下萬民的榜樣。
孔夫子強調:學詩是啟蒙,學禮是根基,知書方得啟智,達禮方知進退,知書達理隻算有了立身之本,之後還要講究音樂才能,有了藝術品位才算是出師了,才能做官,立於大雅之堂。而這一切的學習,都要使用“雅言”。
“雅言”,就是正言,標準音,也就是官方“普通話”。孔子在教學中,無論吟詩、行禮、講史,都要摒棄方言而使用“普通話”,也就是周天子使用的官方語言。這就好比今天各省方言不同,在自己的地界可以使用方言,到了正式場合,就必須講普通話一樣。這也解釋了當時那些辯士們如何縱橫捭闔,遊說六國。
西周的國都在鎬京和豐京,並稱“豐鎬”,位於今天西安的長安區,是史上最早稱為“京”的城市,作為西周首都沿用三百年,其後遷都洛陽,史稱“東周”。所以最早的“雅言”,指的應該是長安官話。
孔子教學的出路在於參政,所有關於禮儀與辭辯的訓練,都是為了做個好官,所以教學時不能隻講山東話,這樣教出來的學生是沒辦法朝聘各國發揮所學的。
學好普通話,走遍全天下。
四、《短歌行》與鹿鳴宴
曹操在《短歌行》裏直接照搬《鹿鳴》,比《子衿》還多搬兩句,可能是聚宴中即席之作,怎麽順口怎麽來: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心念舊恩。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這首詩是宴會標準曲目,相當於我們每年中秋晚會時,主持人必要念一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再請明星唱一首“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雖是套路,場合使然。
曹操出身寒門,他爹為了依附權勢,認了個姓曹的宦官做義父,連姓都跟著改了。這樣的出身,自是難登大雅之堂,但他聰慧果決,一路劈殺,竟然挾天子以令諸侯,位極人臣,操縱天下。他非常懂得人才乃是立國之本的道理,曾經三次下令詔賢,無時無刻不表現出一副求賢若渴的賢主風範。
這首詩大概是在丞相府上宴樂時所作。身為權貴,宴會當然要歌小雅之樂,於是他就唱起了《鹿鳴》。這四句實在應景,說的正是高朋滿座,笙樂盈耳。但曹操說,我還是不高興,不滿足,望著明月犯相思。
為什麽呢?因為遠遠不夠啊。我還需要更多的人才,希望天下英才都能穿江渡海,前來投靠。
明亮皎潔的月光下,南飛的烏鵲繞著樹飛了一圈又一圈,它們到底想往哪兒去呀?不如都來我這裏吧。不管多少豪傑俊才我都歡迎,高山不辭厚石堆積之高,大海不厭河水匯集之深,我願如周公一般禮賢下士,讓天下英才悉來相從。
周公,就是周文王的四子姬旦,輔佐武王東伐紂王,統一天下,製定禮樂,被尊為儒家元聖,是孔子的畢生偶像。孔子的終極理想就是恢複周公之治,因此孔子晚年時經常流淚長歎:“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複夢見周公!”(《論語·述而》)周公勵精圖治,禮賢下士,最經典的例子是“一沐三握發,一飯三吐哺”。意思是說他正在洗頭,有賢士來訪,挽著濕漉漉的頭發就出來了;正在吃飯,聽見賢士來了,吐出嘴裏的食物,來不及下咽就跑出來了。
曹操以“周公吐哺”來比喻自己求賢若渴,希望天下歸心,其雄心壯誌,或說野心勃勃,盡在詩中矣。
東漢時期,士人主要通過察舉、征辟出仕。察舉就是選舉,一種由下而上推選人才的製度,以“鄉舉裏選”為依據,注重鄉裏輿論對某位士人才德評判的權威性;征辟則是自上而下選拔官吏的製度,主要是以皇帝特征或聘召的方式,選拔某些有名望的品學兼優的人士,或備顧問,或委任政事。
到了曹操的兒子魏文帝曹丕登基後,則首倡“九品中正製”,由國家設在各地方的“中正”推舉賢能,為備選官員寫評語、定品級,上報朝廷審核後擇優分配。評定的標準有三項:家世、道德、才能。好像已經麵麵俱到了,可是在執行過程中卻偏離了初衷。
因為家世是硬指標,道德和才能卻沒有準確的尺度,因人而異。選官們又多不願意推舉自己不熟悉的人才,而隻在相熟的世家大族裏提拔新秀,於是選官製度漸漸淪為門閥世家的囊中物,世家子弟挑剩下的,才輪得到寒門子弟偶爾“撿漏”。這使得門第製度在魏晉時期達到了頂峰,遂出現了“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的社會現象。
九品中正製維係了整個魏晉南北朝,綿延四百年之久。直到隋唐時科舉製誕生,孔子倡導的“學而優則仕”才重新成為選仕標準。
在唐朝時,參加科舉並不是誰想報考就可以考的,要有資格證。考生的來源主要有兩個途徑:一是在京師國子監、弘文館、崇文館和各地方州縣學館的學生,通過學校選拔考試合格,再舉薦到尚書省參加考試,稱為“生徒”。
二是自學成才的學生拿著身份材料到州縣報名參加選拔考試,合格後給予“文解”,也就是州縣推薦書,每年十月隨州縣貢品一起送到京師,所以叫“鄉貢”。
選送“貢生”可是鄉裏的大事。出發前會特別舉辦“鹿鳴宴”,地方官員與眾鄉親為舉薦的考子們餞行,預祝高中。大家一邊吃肉喝酒,一邊高唱《鹿鳴》之歌:“呦呦鹿鳴,食野之蘋……”
後世有人把“鹿鳴宴”曲解成殺鹿吃肉的燒烤大會,實在是沒文化的吃貨思維,既不懂《詩經》也不了解曆史。當然,鹿鳴宴上也可以吃鹿,但吃什麽不是重點,唱的這首歌才是點睛。這歌聲是祝福也是壓力,“得意蛟龍失水魚”,考上了自然可以衣錦還鄉,榮歸故裏,考不上可怎麽辦?難道把鹿肉吐出來嗎?
晚唐詩人溫庭筠在落榜詩中有句發自靈魂的自慚語,“未知魚躍地,空愧鹿鳴篇”,說的就是這種悲傷境遇了。
《紅樓夢》中,寶玉為了與秦鍾廝混,重起入學之心。早晨向父親請安時,因說要上學去,賈政喚進跟班李貴來問:“你們成日家跟他上學,他到底念了些什麽書?”李貴嚇得雙膝跪下,碰頭有聲,連連答:“哥兒已經念到第三本《詩經》,什麽‘呦呦鹿鳴,荷葉浮萍。’小的不敢撒謊。”說得滿堂哄笑。
從這個例子也可以見到《鹿鳴》一詩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若不是爛熟文字,又怎逗得讀者捧腹?同時,這裏也暗示了科舉之意,恰與寶玉上學對應。
無論曹操也好,曹雪芹也好,所引用的每一句《詩經》,都太講究了。
五、籩豆有踐與花雅之爭
《詩經》的宴飲詩中,除了《鹿鳴》外,《四牡》《皇皇者華》《伐木》也都各具一格,尤其《伐木》,最能幫助我們了解周代宴會的細節:
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穀,遷於喬木。嚶其鳴矣,求其友聲。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聽之,終和且平。
伐木許許,釃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諸父。寧適不來,微我弗顧。於粲灑掃,陳饋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諸舅。寧適不來,微我有咎。
伐木於阪,釃酒有衍。籩豆有踐,兄弟無遠。民之失德,乾餱以愆。有酒湑我,無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飲此湑矣。
詩的開篇極美,以伐木與鳥鳴的聲音,一上來就為我們繪製了一幅清曠幽遠的野景圖。鳥兒出自深穀,飛往高高的樹頂,“喬遷”
這個詞,便是從“遷於喬木”這句詩演化而來的。
詩中說,鳥兒都知道為了呼朋喚友而啼鳴,何況人呢?世間最重要的是友情,上天的神明啊請為我們見證,賜我和樂與安寧。
也就因為在乎這情義,所以我們要時常相聚,也才有了今天的宴會。於是,接下來就是關於宴會的各種規格與儀式了。
釃(shī),是過濾的意思。釃酒,就是過濾過的酒。
有藇(xù),即“藇藇”,酒清澈透明的樣子。
羜(zhù),小羊羔;牡,雄畜,詩中指公羊。
饋(kuì),食物。簋(guǐ),古時盛放食物用的圓形器皿,引申為美食、菜式。北京有一條美食街名“簋街”,廣東盛行“九大簋菜式”,都源於此。
“陳饋八簋”是極高的標準,可見受邀的客人身份很高。所以主人殺牛宰羊,灑掃庭除,誠懇地邀請叔伯兄弟來赴宴,即使他們沒能來,不能說我沒誠意。
“諸父”,指同姓親族;“諸舅”,指異姓姻親。
周代諸侯貴族間的關係是盤根錯節、牽藤扯蔓的,要知道,當年周公分封諸侯,姬姓子侄可是足有五十三個,其餘十八個也多半聯了姻,要說周天子的親戚,那可真是應了一句經典戲詞:“我家的表叔數不清!”所以,不論“諸父”還是“諸舅”,都不是普通親戚,每個人的背後都代表著一個部族甚至一個國家。
這場宴會,名義上是家宴,口上說著父老兄弟們舉杯暢飲吧;事實上是國宴,議論著土地戰爭這樣的天下大事。
討論的內容顯然很讓人滿意,於是第三段繼續喝酒,說著祝酒詞:在山坡伐木,將酒杯裝滿,籩豆成行排列,兄弟親近勿遠,我們要常常聚會,喝酒聊天。
曾子說:“籩豆之事,則有司存。”這是說祭祀規則,自有相關部門負責。
“民之失德”,民就是人。失德,在這裏代指沒規矩,有失公平,不講原則。
乾餱(hóu),幹糧。愆(qiān),過錯,過失。有衍,即“衍衍”,滿溢的樣子。
萬事都要講規矩,不然再小的嫌隙也會惹麻煩。杯中有酒須共飲,甕中無酒快去酤。敲起鼓來跳起舞,滿飲此杯且盡興!
這便是周朝的宴會,這時候的政治氣氛是輕鬆活潑、充滿人情味的,同時又有明確的法則,說話、做事、聚宴都有一定之規。
後來,這味道就慢慢變了,人們越來越不講規矩,因此孔子感慨:禮崩樂壞,大道廢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