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尚在假期,皇上對江柳果然厚愛,不枉當初江柳鞍前馬後追隨,一場病痛,給了半月的假期。據夫人言語透露,江柳曾經犯過一次大錯,被朝堂對頭抓住把柄,要求皇帝斬殺江柳,皇帝不忍,向那些大家世族妥協,讓了一部分利益出去,方才把江柳保了下來。江柳想,我可得珍惜這份難得的情誼呀。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不膨脹不妄想,幸而我過來的早,尚未犯下大錯。假期還有一周,且自逍遙幾天,正好熟悉一下當前形勢和人脈。
將軍府自然是有幕僚的,江柳最得力的幕僚應該是古先生,此人看起來溫厚儒雅,舉止從容,眼神清正,與江柳交流不卑不亢,知識淵博,卻又時不時蹦出一兩句聽起來十分逗比的句子。當得知江柳頭部受傷後失去記憶時,古先生取出他的百寶囊,人物畫像,各府人際關係,應有盡有,詳之又詳,真是讓江柳歎為觀止。江柳在當兵時候接受的訓練加上這些資料,還有古先生時不時地點撥,三天,他已基本把京城重要的人物及政治形勢弄清了。
此時,乃大楚八年初夏,江柳任右衛大將軍,兼任兵部尚書,已參與朝政三年之久,要說江柳這人也真是人才,出身行伍,不通文墨,等到被皇帝啟用,方開始學習事務,竟也能把各項工作做得井井有條。皇帝前一段讓李靖教其兵法,竟也學了個八八久久,但此事江柳記得引發李靖不滿,說江柳有反意,不止此時是否已經發作。
李靖,與唐代軍神同名,在這大楚仍是軍神。據說,其兵法詭譎,用兵如神,與江柳原本關係很好,隻是後來看不慣江柳的膨脹和腐化,才開始疏遠。
朝上各個大佬,古先生都進行了介紹。比如尉遲達,劍眉鳳目,長髯飄飄,手執長槍,頗有高人之相,家中二妻一黑一白,相處融洽。武將中尉遲達算是最得太宗信任之人。而文臣中的房愛貞,在大楚三年改封魏國公,為尚書左仆射,監修國史,為文臣之首,時人稱之為良相。長孫景德是皇後的哥哥,既是功臣,又是勳貴,地位超然,可出入皇帝臥室。這三人加上江柳,在當年政變中出力甚大,在皇帝即位後幾人功為一等。
還有一人值得一提,就是被稱為軍神的李靖,李靖此時和房愛貞一樣擔任宰相之職。江柳一看李靖的畫像,樂了,這不是文友老鬼麽?別看江柳粗漢一個,但有時也愛附庸風雅,寫點酸詩酸文,雖不敢暴露自己身份,但也算是緊張的臥底生涯的調劑。有人說,別胡謅八扯了,臥底還寫詩?這有什麽呀,越是在黑暗艱難的環境中,越是渴望美好的東西,江柳就是這樣。
閑暇之餘,江柳參加了一些網絡社團,自然用的是假頭像,假名字,再加上一些特殊手段,沒有人知道名為紅塵小嬌的就是江柳。紅塵小嬌這個名字很是吸引了一些網絡老男人,其中有幾個被他迷得顛三倒四的,老鬼就是其中一個。江柳就存了幾分捉弄老鬼之心,各種騙局五花八門。
沒想到這李靖竟然長得和老鬼甚是相似。莫非此人知道自己被騙追至此處,這也太狗血了吧?可是自己都能來到這裏,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呢?若真是他,他在明,我在暗,正好再捉弄一番,想必更是一件爽事。江柳不由暗自樂了,覺得這來到大楚的生活,也算是豐富多彩了。
正是東風好時候呀,江柳呀江柳,你把自己大好前程毀了,賠上了一家性命,老子既然來了,可得把握好舵,我這人生大船,需順風順水才行啊。
在家享受了幾天嬌妻在懷,幼子承歡的日子,那幾個美妾江柳還真沒敢碰,一是和夫人正是情濃之時,二是他本人深受現代夫妻觀念的影響,尚不能轉過彎來,至於那幾個美妾該如何處理,心中著實沒譜,一切隨緣吧。終於到了江柳亮相於朝堂的時候了。
這日晨起,夫人早早地起床,親手服侍江柳穿衣,夫妻二人這段日子蜜裏調油一般,那眼神裏都能冒出火來,不過,這婦人倒是問過幾次,郎君自從傷好之後像換了個人一般,不知怎麽回事?江柳就回,娘子是喜歡過去的我還是現在的我?美人便雙頰緋紅,媚眼如絲了,哪裏還記得剛才的話題。江柳也是佩服自己的厚臉皮了,也沒有辦法呀,揣摩的再透,也不是真正的江柳,到底還是會有不同的。因為要上朝,夫人準備了小點心和茶水。江柳吃了些點心,沒怎麽敢喝茶,不知上朝具體情形如何,還是小心行事,免得丟醜,雖然有古先生幫著做的功課,還是謹慎一點吧。
小廝青銅牽出一匹黑馬,江柳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在部隊時訓練過馬術,那種騎在馬背上馳騁的感覺,至今無法忘懷,騎馬是最適合熱血男兒的活動方式,聽著耳邊風聲掠過,渾身不安分的細胞都在叫囂,天空是那麽的高遠,草原是那麽的遼闊……這匹黑馬著實威武,毛發油光發亮,鬃毛長長的,雙目炯炯,肌肉結實有型,可謂是馬中的帥哥。在現代,江柳沒有自己的馬,但是不妨礙他喜歡馬。
他臥底時候的身份是某幫老三,也有一定的地位,大哥也不吝嗇錢財,不花反而引起懷疑。江柳曾經購過一個贗品奔馬圖,雖然是贗品,江柳卻也很喜歡,此圖被江柳掛在臥室牆壁上,每當看到那群形態各異卻又充滿力量線條的奔馬,江柳體內就熱血沸騰,每日與敵人斡旋的疲累就能掃去不少,讓他恢複戰鬥性。但是那裏是不適宜騎馬的地方,江柳一直沒有一匹心愛的馬。今日也算是了了一樁心願。
江柳沒有著急上馬,而是圍著馬轉了一圈,像欣賞一個美女一般,然後撫了撫馬的鬃毛,方才翻身上馬,奔皇宮而去。馬速不急不緩,此時的長安大街,還很是冷清,偶見有酒肆飯莊已經打起布幡,江柳騎馬而行,頗有一番自得之意,天大地大,來到此地,或許可繼續自己建功立業的夢想。
來到朱雀大街,天色微亮,看天邊,紅霞欲出,江柳正暗自陶醉之時,卻見一旁小街閃出一頂官轎,紅木轎身,造型大氣,前麵掛著幔帳,看著挺騷包的,行至近前,卻見轎旁掛一李字小牌,莫非是李靖那廝?江柳騎著馬當街而立,急於看看李靖是否是他那文友,故而一動不動。
轎子緩緩而落,一人從中走出,隻見他身量高大,約一米八左右,身穿紫衫,腰係玉帶,看上去實在是威風凜凜。再看他的臉,神情嚴肅,虎目粗眉,除了一縷長須,真正和江柳那文友老鬼像之又像。
還未等江柳下馬細問,李靖已怒氣衝衝向江柳走來,你這猢猻,擋住去路作何,莫非你那頭摔得還不很?想要再摔一次?
江柳翻身下馬,向他走去,心裏一邊暗想,這廝不會真是老鬼吧,我還是先不讓他知道,且看一看這人的表現有沒有老鬼的痕跡。江柳嘻嘻笑著去拍他的肩膀,因為他知道這李靖和江柳之前也算是哥們兒。
這老李火氣太大,一扭身躲了開去,猢猻今日不像話,憑空攔我想幹啥?
老李一出口,就知有沒有,江柳斷定此人是老鬼無疑,因為老鬼也是常常弄出一些順口溜來。隻是他很疑惑,若是替換了別人,不該是盡力掩藏自己的形跡麽,他不怕被人發現?難道,他是從李靖小的時候就穿過來了?這可真苦逼,打打殺殺的可得經曆一遍呀。但是也很榮幸,畢竟真實重複了英雄的一生,這老鬼是個文人,也是難為他了。
黑炭,我今日心情好,不與你一般見識。江柳笑嘻嘻地閃在一旁
你這廝傷了頭,今日盡是胡言亂語,快快閃開,莫耽誤上朝。
李靖十分納罕,江柳這家夥看來有點不正常啊。
來至皇宮,江柳還是有點劉姥姥的感覺了,盡管現代也曾目睹高樓林立,霓虹閃爍,但是眼前的皇宮,還是給了他震撼之感,此時所到之處乃太極宮,據說前朝所建,幾經修整。
建築群高大巍峨,各樓宮遙相呼應,相鄰的鉤心鬥角,無論是整體造型還是細節處理,都讓人歎為觀止。現代時江柳也曾到故宮一遊,記得那時他還沒有做臥底,偶爾一次休假,因為無根無係,就約了另一個戰友參觀故宮。真正進入紫禁城,倒是沒有了電視裏所見的那種巍峨壯觀,每座宮殿內部已經退化,不見當初盛狀。江柳心裏十分失落,待到來到珍寶閣,才提起了一些興趣。他記得當時最吸引他的,是一個八寶琉璃瓶,江柳不懂什麽藝術,輕易不接觸這些古董,隻是喜歡漂亮的玩意兒。看到那個八寶琉璃瓶時,江柳眼前一亮。琉璃本已不是啥稀罕的東西,但是那個瓶子極其獨特,似乎像一個扭曲的人,卻又充滿了奇異的美。在燈光照射下,那些光澤匯集,仿佛抓住了他的心。讓他不由自主向瓶子靠近。可是後來他才發現,靠近琉璃瓶的人極少,江柳在的時候,旁邊竟然沒有其他人。江柳被琉璃瓶發出的詭異色彩吸引,把手貼在外罩玻璃上,頓時感覺一股力量吸住了他的手掌,嚇得他趕緊用勁扯開。等到告訴他的戰友時,還被戰友嘲笑了一番。如今想來,大約也是什麽靈異的力量。
李靖在旁看著江柳那傻樣,不由大奇,又不是第一次來,至於張著嘴傻乎乎地驚訝麽?
江柳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忙調整表情,路上又見其他官員三三兩兩出現,互相拱手示意,倒也未露破綻。
待來至朝堂,山呼萬歲之後,開始了政事討論,江柳把朝堂大佬觀察了一遍,又偷偷地打量了皇帝,楚帝雖縱橫沙場,手段鐵血,但麵容和藹,觀之可親。朝堂議事甚是熱烈,可見風氣甚佳。
正暗自思慮之時,忽聽楚帝呼喚,江愛卿今日少言寡語,可是身體還未大好?江柳忙出列相應,多謝吾主關懷,身體已無大恙,隻是腦子一時跟不上。此時的江柳早已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反應倒也迅速,他摸了摸腦袋,麵露憨笑。
江卿病這一場,性情大改呀,觀之竟然憨態可掬,不見以往咄咄逼人,哈哈哈。
楚帝一番打趣,群臣跟著起哄,就是就是,江大人今日甚是可愛。
江柳這一口老血憋的,俺一個中年大叔,竟然用可愛形容,卻又不敢放肆,仍做憨笑狀。
一旁李靖斜目而視,眼中神色莫測,似是有研究之意。
朝堂議事倒也平靜無波,各路人馬在江柳眼裏過了一遍,隻是議事節奏有些拖遝,江柳早上吃的一些小點心,早已頂不住饑餓。心裏不由盼著早點下朝,站姿也不如一早標準了。其實,他的站姿早已引起李靖的注意了。因江柳雖是大將,卻也是出身山野,平日站姿隨意。而江柳卻是前世養成的習慣,標準的軍人站立,雖然到黑幫去臥底,卻是上邊偽造了身份,說是江柳犯錯被部隊開除,才投奔了黑幫,因而他的軍人習慣並沒有多大改變。隻是那李靖卻是現代老鬼穿越而來,一個人在這大楚孤獨了幾十年,時刻想著會有同伴到來,現在雖然不如以往願望強烈,但是江柳的這種站姿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要說世界各國軍隊的軍姿,凡是中國人都認為自己國家的最帥。老鬼雖是文人,平時愛風花雪月,卻也羨慕鐵血將士,因而來到這大楚朝之後,別扭著自己生生把李靖這大楚戰神的路走了一遍。李靖在心裏暗自琢磨,江柳這小子也是一路走來的兄弟,今天怎麽看著那麽別扭呢?
第一天朝堂平靜無波,平安順利地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