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放大晴,麗日初升。
海棠早早就起床打扮,不是為了出色,而是為了不引人注意。
怎奈天生麗質,盡管有意藏拙,仍是難掩風姿。
也不宜過於不同,以免有後患,因而棠兒穿上一般公女之家的盛裝,順應當時的時尚,不起眼,也不卑微。彭嬤嬤隨身伺候提點,又帶了兩個會武的丫鬟春草春樹,江柳又是一番叮囑,方才讓她上了車。此次因夫人有孕,未能同行,幸而夫人之前已經給李靖的夫人和尉遲達的兩個老婆打了招呼,讓她們照顧一二,這才稍稍放下一點心來。
哪裏想得到此次進宮,竟然是意想不到的結果在等著棠兒。
宮門外,各家官宦小姐都是盛裝打扮,爭奇鬥豔,棠兒夾在其中,斂去了一身光華,碌碌如眾人。倒也有不懂事的湊過來酸兩句。聽說江家小姐國色天香,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就是,還說這太子妃……話未說完,已有聰明點的提示她住嘴了。這可是宮門口,說不得一言一行都有人注意。棠兒隻做不知,昂首向前。待來至宴席上,早有李家老太太喚過去,拉著棠兒的手問寒問暖,又有一黑一白兩位尉遲夫人叫著可人兒,倒是讓棠兒害羞得緊,但也是落落大方毫不失禮。再有平日相熟的姐妹一起逗笑,倒也是一派和樂,隨後落座在宮人安排好的座位上。
皇後駕到。
內侍尖利的聲音響起,眾位夫人小姐皆起身行禮。
皇後大家都知道,是有名的賢後,長孫皇後很是受楚帝尊重,這樣一位國母做婆婆倒也不是什麽壞事,隻是江柳因為知道太子的結局和江柳的命運,一早就生出抵觸之心,不願和皇家結親。
長孫皇後麵容端方,舉止隨和,身上穿著皇後正服,看上去也頗有威勢。她身後緊跟幾位妃子,年齡稍長的是陰妃和楊妃,年紀輕的是前兩年剛進宮的。一個杏眼柳眉,香腮若雪,一顰一笑略帶媚態,體型豐潤,胸前露出鼓鼓的一片,據聞此女很是受楚帝寵愛,已經晉位為芳嬪。另一人舉止端莊,身材纖細,麵目如畫,渾身上下書卷氣濃厚,聽說是很得皇後器重的梅嬪。
眾位夫人和小姐紛紛離座見禮,而後有序落座。海棠左邊坐的正是宮門口所見之女,此女長得倒也不差,隻是眉眼間藏著尖酸刻薄,不討人喜。以往也有大家大戶舉辦的各種各樣的宴會,上層貴女大多是相識的,隻是此女的父親剛剛升職為禮部侍郎,才躋身於貴女行列,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宴會既是有目的的,自然會有讓女子們表演的環節,這個過程竟然是由那芳嬪主持,陰妃和楊妃卻是不動聲色。先是讓貴女們自選表演形式,然後用抽簽的形式決定表演次序。海棠假托身體不適,並未申報。隻是那芳嬪卻恰恰注意到了海棠。
聽聞江公之女貌若天仙,怎麽,今日可是未來?
海棠不得已應聲出列,臣女見過皇後娘娘,各位主子。
皇後一見,也向海棠招手,好孩子,快上前來,讓我看看。
海棠隻得走近,步履倉皇,眼睛低垂,兩排睫毛像小刷子一樣顫動,像是受驚的小兔子。
皇後心道,這孩子長得倒是不差,隻是膽量太小,太子妃應該是太子有力的助手,恐怕,隻是皇兒屬意於江公的助力,看來要慎重了。
一旁的楊妃也說了幾句誇讚的話,倒是那陰妃,細細打量了一番,眼神中透出幾分探究之意。
皇後言語間勉勵了一番,就放海棠回到了座位。
海棠此計起到了初初成效,讓皇後心裏打了問號。那侍郎之女一見卻是大喜,看著海棠又帶上了幾分輕蔑,也許以為海棠被否定就是她的機會了,也不知是哪來的自信。
這樣的宴會,自然是要小姐們表演拿手技藝的,各家貴女自然都是帶著家族期盼而來。像海棠這種藏拙的也有,隻在少數。
本次宴會幾位皇子都有出席,即便選不上太子妃,大概還有人盯著其他幾位王妃的位子。
各家貴女按照抽簽的順序上場,一個個倒也循規蹈矩。海棠因為未曾抽簽,隻在一旁觀看,不動聲色,暗自揣摩。在眾人中若拋開家世隻論才藝,倒是有幾人比較出彩。
首先是那侍郎之女,排在第三個出場,因前兩個表現平平,倒是凸顯出她來。隻見她換了一身水紅舞衣,伴隨音樂翩然起舞,一招一式如行雲流水,加上伴舞編排烘托,像是展現了一幅水墨山水畫。眾人不禁紛紛叫絕。這,這是什麽舞蹈?有那孤陋寡聞的就問出了口。自然是有人識貨的。此舞叫做寫意舞,舞者在舞蹈中用舞姿繪畫,觀者似見畫作,甚是奇妙,隻是此舞的傳人據說不輕易收徒,不知這侍郎家如何尋得高人傳授技藝,想來也是頗費了一些神思。那女子雖然水平達不到登峰造極,卻也算是豔驚四座,引得眾人讚歎。皇後娘娘喚上前來,賞賜了一對兒如意,又有那芳嬪在一旁抬舉道,真真是妙人一個,來,賜釵一支。多謝娘娘。那盧小姐,侍郎姓盧,暗自喜不自勝,偷眼望向太子,卻見太子神思恍惚,並未著眼在她身上。除了此女還有幾位貴女表演出色,承恩公家裏的大小姐琴技出色容貌出眾,一曲《流水祭》著實**氣回腸,讓人回味無窮。祭酒家裏的小姐一手好字,詩文飄逸。還有一位,竟是南鄉侯家裏的那位。南鄉侯家裏這次共來了兩位小姐,一個便是那半路遇劫的大小姐甄雨,另一位則是南鄉侯現任老婆所生之女甄雪,不知這家人起名是怎麽想的,又是雨又是雪。那甄雪才藝平平,想著長姐長於鄉野,也不會有什麽過人之處,不料那甄雨也還是出乎了大家的預料。雖不至於精彩絕豔,吹的樂器卻音調婉轉動人心魄。有識之者知道那種樂器叫塤。看來這豪門大戶長起來的,都是各有手段。還有一位,乃是一將軍之女,其父在西北戰場手握重兵,朝中人脈也廣,這位女子舉止豪爽,倒也別具氣質,引得太子頻頻抬眼。因太子過來的稍晚,故而他並未見到海棠,聽得所報之名皆不見江氏海棠,心中倒是生疑。自有其心腹之人向他匯報,太子眼中倒是有了幾分猜疑。江公之女會如此不濟?隻是又一想江柳家中境況,倒也能夠接受,估計是後母教育不當,倒是有幾分可惜。相比之下,倒是心中傾向於那將軍之女了。若是沒有後來之事,大概海棠就能逃過這一遭了,可惜,天不遂人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