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今日兒子輕薄了一個小娘子,不料這個娘子是李大人家孫小姐,刁蠻勇武,纏住兒子不放,還說要告知其祖父,父親,我……

輕薄?我兒怎會如此?

不是,我沒有,是她,是她說我輕薄。子誠麵上本已有一層薄汗,此時更是兩頰通紅。

哦?我兒不要急,細細講來。

話說城外有一富商修了一個荷塘,每至夏日,荷花露出水麵,有的含苞待放,有的成熟優美;有的粉白清純,有的紫裳華貴;千姿百態在風中搖曳,實在是一幅美妙畫麵。這荷塘很受少年男女喜愛,文人騷客推崇。大楚民風相當開放,小娘子們也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逢佳節盛日,嬌娘們也會盛裝出行,千嬌百媚,怡人心目。

子誠平日裏課業繁忙,無暇外出遊玩,今日學裏休假,就帶上小廝去觀看荷塘盛景。隻見無數青年女子著裝豔麗,與那荷花相映成趣。三兩結伴,帶著丫鬟仆婦,有的指著花朵欣賞討論,有的念念有詞吟詩頌歌,還有的擺下幾案開始臨摹畫畫,其實,更多的心思不在賞花上,是在看人和被看上。子誠容貌上佳,舉止怯弱風流,所到之處引得小娘子偷偷注視,也有膽大的娘子,擠到子誠身邊,或笑或嗔,想要引得子誠重視。無奈那傻兒子一心觀景,哪裏注意到小娘子們的秋波,讓小娘子們心中又羞又惱,其中就有李靖這廝的孫女。

子誠和他的小廝互相補充著,江柳總算把事情弄清楚了。

李家小娘子自小得李靖的寵,教養隨意,還不時跟著李靖舞槍弄棒。見到子誠,心生歡喜,仗著自己身體靈活,迅速挨到子誠身邊,在子誠身邊佯裝腳下打滑,搖搖欲倒,那傻兒條件反射伸手救援,把小娘子抱個滿懷,傻小子愣愣地呆著,不知放手。眾目睽睽之下,周圍的小娘子們又羨慕又嫉妒,嘰嘰喳喳議論起來,自然都是說李家小嬌的不是。那小娘子在子誠懷中正在享受,聽得周圍議論,方才知道自己被眾人圍觀,也知道那周圍小娘子們的心理,恐怕自己會聲名遠播了,回家後祖父或許會重罰,眼睛一轉計上心來,從子誠懷中掙脫出來,斥責道,登徒子,為何抱住我不放?子誠本就是個老實的,哪裏料到這小娘子翻臉不認人呢。

其實李家小娘子心裏也著急,既然看上了子誠,就不想和他鬧僵,隻盼著他能懂得自己的難處,找個台階下了。可是子誠是個死腦筋的,出口就是辯駁的話,讓小娘子更加拉不下臉來,隻好咬定子誠輕薄。

自然,這些說法都加入了小廝的主觀推理,誰知人家小娘子是什麽情形?

父親,李家嬌娘也太不講理了,這,這不是壞我的名聲麽?

我兒,你是男兒漢,人家是小娘子,怎的不說是壞了人家名聲?莫要失了我江家男兒的氣概。

是,可是?

兒啊,你可知自己錯在何處?

父親,兒愚鈍。

我兒已接近成人,應該懂得人情世故,不能每日死讀書,今日是李家嬌娘,也或許明日會有張家王家,你舉止都隨心而動,不考慮後果,若是人家賴上你,你不得一個一個娶進門來?

啊?是兒錯了。

江柳忽然覺得,這大兒或許教養得並不是那麽好了,在他這個位置上,如此單純無心機,真的好麽?而且江柳早已封為國公,這大兒已近成年還未立為世子,也是怪事。

父親,李家小娘子說回去告知他的祖父呢。

子誠十分恐懼李靖,到此時仍是惶惶然的樣子。

江柳暗自思索:我和李靖都是朝廷重臣,若兩府聯姻,不知皇帝是否忌憚,此事還需要慎重。

兒呀,你對那小娘子?

兒連她容貌都末看清,何況她如此刁蠻,兒……

為父明白了,我兒不必驚慌,此事自有為父做主,你且下去吧。

兒告退。

真是苦逼,老子在現代是一個大齡青年,現在還要為兒女操心。

且去向李老頭低一次頭吧。江柳喚出夫人,兩人商量著到李府去拜一拜,也了解一下李靖的心思。夫人還是非常積極的。大公子的婚事,可算是大事,做主母的不敢怠慢,更加上子誠是原配生子,本身就引人關注。夫人親自到庫房挑選禮物去了。

還未等夫人準備好拜禮,忽聽小廝腳步紛雜,老爺老爺,不好啦,李大人打上門來啦。

什麽,這個老李,還真是護孫心切呀。

江柳快步向大門走去,果然見李靖黑著一張臉,虎目怒火噴湧,手裏竟然還拎著一把寶劍,見他前來,疾行幾步,竟然一跛一跛,原來上書中的足疾竟是真的。

江柳笑道,李大人何事發怒,前來我這侯府意欲何為?

猢猻,你家小崽子,欺我李嬌娃,今日惹怒我,看我能容他。這廝憤怒之下竟然還拽。江柳不由一笑。

我子乃書生,今日已受驚,已然**病,老李莫逞凶。江柳這幾句一出口,可把李靖氣壞了,大約是還沒人這麽打他的臉吧。我還未向李大人討教,怎麽令孫女沒有來,讓我看看是何等英才,竟讓我兒受驚。

你這猢猻,我那嬌嬌千寵萬愛,怎會欺負你家小狼,明明是你家猴崽子起了色心,輕薄我家小娘。李靖氣得火冒三丈。

江柳一看周圍已經聚了不少人,便道,李大人,孰是孰非暫且不論,你家嬌娘的名聲若毀,就隻能嫁入我侯家為婦了。

李靖四下一看,不由禁了聲,道,我到陛下處告你。

這人竟如此可愛,皇帝會管這等家長裏短?江柳笑笑拱了拱手,您盡管去,我等著。還說和李靖打好關係呢,這下子還弄僵了。不管怎樣自己也得護著自家孩子啊,其他的以後慢慢來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一向深知大體的李靖竟真把此等小事鬧到了皇帝麵前,據說還痛哭流涕,說他家小嬌如何乖巧,江家小兒如何可惱。皇帝命人把江柳宣去,江柳不由心中暗笑,這老鬼果然改不了前世的小家子氣,一點小事還找皇帝,真真是可笑。自然不能任他胡說,見了皇帝,就說自家小兒書生模樣,李家嬌娘刁蠻至極,竟然惡人先告狀。江柳和李靖在楚帝麵前吹胡子瞪眼,誰也不肯低頭。

皇帝啼笑皆非,二卿真是率真之人,小兒姻緣自由小兒自己解決,如若情投意合,結為親家未嚐不可。哼,誰要與他做親。二人都把頭別到一邊。吵鬧一番,皇帝道,畢竟江卿家是男兒,且去李府賠禮也罷,李家嬌娘受驚,朕賞賜玉鐲一對,金釵十支,綢緞若幹匹,二卿各自回家去吧。

江柳和李靖都心有不甘,恨恨而出,原本打算與李靖修好關係,這一來都成泡影了。

心頭不爽,不由又來到古先生住處,李靖這廝著實可惱,江柳向古先生吐嘈。古先生撫髯而笑。

江柳道,先生為何發笑,我可是受了一肚子窩囊氣。

先生道,將軍莫急,這李靖著實是聰明人哪。

他?聰明?一點小事就去向皇帝哭,還聰明?

這正是其聰明之處啊,今後兩個小兒如何交往,兩府是否聯姻,已在皇帝那裏過了明路,且你二人各自不服,也消去皇帝不少戒心,此舉看似幼稚,實則明智啊。

江柳恍然大悟,原來李靖竟是最會演戲的人,他已經知曉他孫女的意思,恐怕將來兩府會有喜事,預先把此事擺在明麵,讓皇帝知道,兩家老大並不想結交,即便是有姻緣,也是小娃難纏。我竟在不知不覺中配合李靖演了一場。江柳摸了摸鼻尖,忽然發覺自己還是嫩得很哪,那老鬼恐怕在穿來的這幾十年,早已把前世的經驗和今生的經曆結合起來,有了與眾不同的智慧了。

不過,那老小子要想長我一輩,且得讓他等著。

一天忙碌,到了晚間,江柳又發了愁,按照夫人的安排,今日該到藍姨娘處,藍姨娘是年齡最大的姨娘,估計年近四十,誕下一女一子,女排行老二,子排行老四,可見在江柳這裏恩寵未衰,大約是因為藍姨娘乃是自幼與江柳一塊長大的緣故。三個姨娘各有各的故事,這本尊也算愛花惜花之人,隻是給江柳留下了難題,哪個都無法輕易割舍呀。藍姨娘比前世的他要大上七八歲,要想接受,還得過了姐弟戀這關呀。不過現代姐弟戀盛行,好多明星夫婦都相差不少,也挺恩愛,至於真恩愛還是假恩愛,咱就不知道了,畢竟那個圈是亂花迷眼,隻是江柳個人的話,比較排斥姐弟戀,大概是因為他大男子主義較重,總想在女人麵前充老大吧,不知這藍姨娘又有何獨到之處。且罷,早晚躲不過,看看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