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先生處,是第二日午間去的,古先生在外院單獨有一小院,圍著院牆栽滿了竹子,竹竿挺拔俊秀,竹葉綠意盎然,微風吹過,有沙沙聲傳來。蘇東坡曾言: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古人向來把竹當做高潔,正直的象征,居處有竹,盡顯風雅。江柳頷首而笑,看來古先生也是一有趣之人。走進小院,發現當庭有些奇怪綠植,似像現代頗受喜愛的多肉。一個個肉呼呼的綠意盈滿,甚是可愛。江柳一向並不喜歡花花草草的東西,今日見了這些小精靈,竟然被吸引得駐了足。
古先生從房內走出,一身儒衫,手執羽扇,從容而行,陽光映射在他的臉上,竟是讓江柳感覺,他看到的是一個絕世美男。此人之美,並非美在眉眼的豔絕,初看其麵容很是平淡,因而之前雖然相處幾日,並未引起江柳的注意,此時此境,再看他的麵目,竟是忽然生動起來,像是有了一種打動人心的力量,莫非是因為陽光?江柳知道自己是一個超級喜歡陽光的人,因為陽光代表了一種生活態度,是做臥底周旋於黑暗中的人最渴望的東西,所以前世他在網上的網名有兩個,一個是紅塵小嬌,一個是陽光永存。他對陽光有一種特殊的情結,最容易被陽光誘導。此時的古先生,在陽光的照射下,竟是散發了不同的魅力了。那眉眼風度,讓江柳覺得此人或許也是桃花不少。江柳想,若是自己是女人,或許會被他迷惑了,得虧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
在江柳晃神的瞬間,古先生已經走到了他身旁,怎麽,老爺也喜此類?這小植乃產自大漠,為抗天氣幹旱而進化,你看此類葉片肥厚者是靠葉片儲水,而這種則是靠莖來存水,在下甚是欣賞其在困境中自立自強的精神,從朋友那裏得到就精心養之,不想竟養出別樣風景。古先生鳳目掃了江柳一眼,江柳覺得似是大有深意,莫不是有所暗示?
小童奉上香茗,江柳與古先生在一棵葡萄樹下相對而坐,昨日家事相擾,未能與先生及時相見,還望先生見諒。無妨無妨,英雄愛醉溫柔鄉,莫沉醉就好,將軍莫不是忘了,某也是個中沉迷者。那古先生忽然露出促狹之意,還擠了擠眼睛,這可真是讓江柳意外了。原本覺得此人乃是高人,天文地理無所不知,定然是端方的大師級人物,前幾次傳授朝堂事務時,的確是一本正經,不想今日竟流露出另一麵。不過想來這也是他與江柳相處的常態。於是江柳也就不再放在心上,而是準備接受另一個古先生了。
江柳將朝堂的情形向先生一一描述,其他一切正常,隻是今日朝堂有兩件事引起先生注意。
一是今日方外小國外番遣使者前來與大楚修好,二是李靖上表請退。
外番在大楚西南,地方不大,但是其現任國主當政後,勵精圖治,如今已是兵強馬壯,實力不容小覷。原本是大楚的屬國,此番倒是生出了別的心思。先生說估計大楚與外番會有一戰,而且,此戰不會太遠。
李靖此人青少年時曾銳意進取,然而一旦富貴在身,又害怕盈滿,能知足而退。此時他擔任宰相剛滿四年,便以足疾為借口辭任,此舉得到大楚皇帝的讚賞。派中書侍郎岑文本轉告他說:“朕縱觀從古至今的曆史,身處富貴而能知足的人很少。他們不論愚智,都不能有自知之明,才能即使不能勝任,也竭力想要任職,縱然有疾病,還自己勉強為官,不肯放棄職權。您能夠識大體,見識深遠夠得上是可嘉的了,朕現在不僅成全您的美德,還想讓您成為一代楷模。”特頒下詔書,加授特進,賜物千段,尚乘馬兩匹。如果足疾稍好一些,每二三天可到中書、門下平章政事。
古先生說,李靖此人深知盈滿之數,但並不會就此退出朝堂,一旦朝廷有戰事,他必定出山。
由此江柳又深深佩服古先生了,此人對天下大事分析精到,對天下形勢了如指掌,真正稱得上是寶貝,或許,在這大楚,古先生這樣的謀士才是危難之時的護身符。江柳想。
大人,可願對弈一局?
這話讓江柳冒出一身冷汗,看來原江柳棋藝應該不錯,他雖然也懂一些基本理論,但終歸稱不上是會。
這個,這個,自從傷了頭部之後,我好多東西都記不起了,下棋也是這樣,恐怕先生會嫌棄我的棋藝不精啊。
哈哈哈,古先生大笑起來,大人,往日您的棋藝古某也不敢恭維呀。
是,是麽,那先生還願和我這個臭棋簍子下?
大人雖棋藝不高,但常有奇招妙想,對弈中自有一番趣味呀,行軍打仗和朝堂政治,雖然講究套路和章法,但有時卻要靠出其不意取勝,因而,古某甚是欣賞將軍這方麵的不拘。
江柳多謝先生指點。
看來,上天選擇江柳來到此地,是有道理的,起碼二人有不少相似之處,這讓江柳扮起本尊來省了不少氣力。
擺開棋局,江柳自然加入了現代的一知半解,偶爾也把軍營中的戰法融入其中,有那麽一兩步,竟然讓古先生撚須思考了片刻,這讓他有點沾沾自喜了。
將軍這次受傷,莫非是開啟了智慧,這棋藝竟有點莫測的意味了。
哪裏哪裏,隻是剛剛受到先生鼓勵,大膽嚐試了一些新東西。
古先生抬起頭來,盯著江柳端詳了一會兒。
奇怪呀奇怪,前一段兒,我觀察將軍麵相,印堂發暗,似帶凶光,後來果然騎馬墮地。今天再看,竟然一團模糊,看不出將軍命理來了,這是為何?
此話讓江柳吃了一驚,這古先生確實是高人,卻不知是哪個段位的,萬一看出自己的來曆,不知能不能接受,不過,此時看,先生還看不出什麽。或許是先生心神不聚的緣故吧,江柳趕緊打岔道。
先生搖了搖頭,也罷,先前有高人指點我說,將軍命格會有一次清洗,或許,此時正在運轉之中吧。
江柳心裏不由罵起娘來,心想,怎麽到哪都有高人呀,回頭若是發現我來自異世,會不會把我當成妖怪或是災星啊。我在現代可是死得透透的了啊,可別再讓我又穿到什麽地方,窮鄉僻壤啥的都好說,大不了受點罪,就怕穿為人奴沒有人權,那也不怕,記得前世看過一本極品家丁,陳赫演的,穿成家丁都能逆襲了,有啥可怕的,可是萬一給我把性別也弄錯呢,萬一讓我穿成小奶娃呢,想想可都是淚呀,這江柳好歹也是大將,和我原來的脾性也合,但願……走一步說一步吧。
自古先生處走出,按照先生建議,江柳應與李靖打好關係,聽古先生說,皇上看江柳出身鄉裏,打起仗來有勇無謀,就讓李靖教他兵法,江柳此人腦子聰明,沒多長時間就學了個七七八八,後來李靖說學個差不多得了,學那麽高深幹啥,江柳不依,非要學李靖的看家本事。這李靖不肯呀,於是據此上書楚帝,說皇上您讓他學兵法,不過是垂憐他讓他能在戰場上保命而已,現在江柳想要學上乘兵法,可見此人所圖不小,或許有謀反之意。楚皇對這些一路追隨的兄弟信任如初,笑道:江卿隻是好勝罷了,說他謀反,言過其實了。
江柳想,趁著現在和李靖關係尚可,趕緊進一步改善,萬萬不可再出現彈劾事宜,壓死駱駝的其實從來不是最後一根稻草,而應從第一根就開始預防呀,可是誰知道自己這個變數出現以後,這大楚朝的走向是不是也跟著變了呢。
邊走邊思忖。
忽見大兒子誠匆匆而來,小臉兒滿是驚懼,父親,父親救我。
江柳不由心疼不已,到了這大楚之後,一下子成了幾個孩子的父親,這點其實江柳還是很享受的,隻因前世身世太單薄,孤單久了,就特別重視這裏的親人,而且此子柔弱,天性善良,文思上佳,平時行事雖稍顯軟弱,也沒有見過如此慌張?我兒不必驚慌,何事?對為父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