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蕊氣得渾身發抖,自打遇到江檸,她受盡了這輩子沒受過的侮辱和委屈。

她指著吳奕維的鼻子道,“什麽叫蛇鼠一窩,我算是見識到了,真是給臉不要臉。”

“你這把年紀都不要臉了,我還要什麽臉。”吳奕維語不驚人死不休,“我勸你還是早點離開的好,萬一再弄個心髒病什麽的,往這兒一躺,那我們又得有理也說不清了,要躺,你去外邊躺,死活跟我們沒關係。”

“夠了。”楚原動了怒:“適可而止。”

“行啊。”吳奕維壓根不搭理他的怒氣:“那帶著她,馬上離開。”

林蕊不願意就這麽走了,是楚原強拉著走的。

吳奕維跟在後麵,狠狠地將門甩上了,回來對著江檸道:“記住了,下次就這麽懟!”

江檸問得小心翼翼,“剛剛,是不是太過了?”

吳奕維的一記眼神殺:“你覺得我過分了?”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她終歸是他的媽媽,不看僧麵看佛......”

平心而論,自始至終,楚原並沒有做錯什麽。

“是不是前麵她說什麽話讓你心軟了?”

“不是!我隻是覺得她也有些可憐。”

“可憐......”吳奕維差點氣笑了:“你覺得她可憐?我覺得我才可憐呢!作為我最交心的人,賣了公司不跟我說,人家找上門百般侮辱也不吭聲,現在我好心好意地幫你找回場子,你倒是同情上她了,覺得我過分了!”

“不是......”江檸抓著他的手:“好了,是我錯了,別生氣,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才這樣,別氣了嘛。”

吳奕維第一次甩開了手,“你沒錯,是我錯了,以後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沒人會管你了,過幾天我就搬出去了。”

“搬出去!”江檸怎麽也沒想到會這樣,“你要丟下我去哪兒?”

“不是我丟下你。”吳奕維的傷心寫在了臉上:“是你丟下我了,既然你喜歡什麽都放在心裏,那有我沒我,也沒什麽重要了。”

記憶裏,吳奕維從來沒這麽頹喪過,更不可能對她甩臉色走人了。

這是第一次。

不管林蕊說多麽難聽過的話,也不管楚原走的時候看她的眼神有多麽的尖銳,江檸都無所謂,在她的心裏翻不起多大的浪。

但吳奕維不一樣,他這樣,就像在她的心髒上狠狠插了一根針。

她又委屈又難過,鼻子吸吸,眼淚就掉下來了。

而吳奕維則一頭紮進了酒吧裏,開始買醉。

前來的俞欽遠怎麽拉也拉不住,索性響指一扣,讓服務員再來幾杯酒,陪著吳奕維開始推杯換盞起來。

喝到一半,吳奕維突然將酒杯隨手一扔,酒杯倒下,挺著圓鼓鼓的肚子滾了幾滾。

俞欽遠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那圓滾滾的杯子滾啊滾,然後啪嗒一聲,掉在了地磚上,莫名的覺得碎裂的聲音還挺好聽。

俞欽遠又扣了扣響指,讓服務員送上來一個新的杯子。

聰慧的服務員從吧台上一下子捧過來好幾個空玻璃杯,齊刷刷地擺在了他的跟前。

吳奕維看著,突然就笑了。

“不解氣的話繼續摔,我買單。”俞欽遠喝著酒,打算袖手旁觀。

“臭小子!明明當初拋棄了我們,現在倒翻身成了好人了。”

俞欽遠苦笑:“我可不是個好人,至少,現在不是了。”

吳奕維呼出胸口憋悶的濁氣,吵鬧的音樂聲震得他頭疼:“不得不承認,是老了,比不上當年了。”

當年他們徹夜交談,第二天依舊生龍活虎。

“發生什麽事了?”

“她把公司賣給姓楚的了。”

“我知道,確切地說大多數人都知道了。”

“可笑的是。”吳奕維閉了閉眼,“我好像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有什麽關係嗎?”俞欽遠的手機短信響起,隻看了一眼,卻並沒有點開,“氣她沒有第一個告訴你?我記得,你不是這麽小氣的人,是因為其它的事?”

“是我今天心情不好。”現在想起,才覺得後悔,“不該跟她發脾氣的。”

“她對你,好得讓我羨慕。”

為了成全他的愛情,竟可以做到那樣的地步。

這樣的友情,讓人何其的嫉妒。

如果當初他不曾離開,他堅信自己也會有如此珍貴的情感。

“你也一樣。”吳奕維橫了他一眼:“比我想的還要念舊。”

“誰說的。”酒色如水,卻蘊藏著足以讓人癡迷的力量:“也許我是喜新厭舊。”

“扯淡。”像是回到了過去的鬥嘴,“就你那小心思我能不知道,少在我麵前裝大尾巴狼,真打算跟那女的在一起?她可不是個好伺候的。”

“還行。”俞欽遠的嘴角溢出一絲笑容,很牽強:“至少在事業上能助我一臂之力。”

“總有你後悔的一天!”

他早已後悔過了。

在後悔中度過了這些年,早已習慣了。

“我以為你會再追一追檸檸的。”

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他的意料,命中注定的那個人誰也不清楚會是誰。

或許是酒精的作用,讓埋藏在心裏的話在此刻都湧向了嘴邊,麵對著唯一一個可以傾訴的人,俞欽遠的心被扯得難受。

“我清楚的記得,那天,我再見到她的時候,她對著我笑,那種笑,就像對著一個陌生人,平靜,疏離,從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什麽希望都沒有了,我寧願她打我,罵我,那至少證明她的心裏還有我的一席之地,不管是怨還是恨,至少我還有點信心,讓她重新回到我的身邊。”

“可惜沒有希望了,那我想著就讓她安靜的,幸福的過下去,當初是我傷了她,辜負了她,所以我應該為她做點什麽,來彌補我對她造成了那麽大的傷害。”

“我想了想,不如送她一個比我好的男人吧,一輩子愛著她,陪著她,不會再讓她受到一絲的傷害,當然,這麽說顯得有些不要臉,人家明明就彼此相愛,我這麽說,不過是給自己找個心裏安慰罷了。”

“她值得,真的,她值得擁有所有的幸福。”

吳奕維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似責似怨:“傻小子,還挺偉大!”

俞欽遠心中的苦澀泛濫:“她隻要對我還有一丁點感情,這手,我是怎麽也放不了。”

說完,兩個人碰了一杯。

這酒,隨著這話題,是越喝越澀。

吳奕維索性將酒一推:“你丫的為了成全他倆,把個礙事的女人拉到自己的身邊,你要是喜歡,我也不說什麽了,但那女人,我是實在看不上。”

“她爸是柳局,跟姚局關係又不一般,既然她對我有那層意思,不如順水推舟,這門親不攀白不攀,我可沒你想的那麽高尚。”俞欽遠無所謂道。

吳奕維指著他的鼻子:“你再給我裝!”

俞欽遠雙手投降:“好好好,我錯了!不過,是打算繼續喝下去,還是現在回去?我建議還是馬上回去的好,別忘了,檸檸現在懷著孕,你打算讓她傷心難過又餓著肚子的等你回家?”

吳奕維瞬間意識到衝動的結果可能會不好,喝酒的興致瞬間全無,“回家!”

打開門,兩人勾肩搭背,酒氣衝天。

江檸站在門邊,捂著鼻子,眼睛還紅紅的。

吳奕維揚了揚手裏的紙袋子:“東街頭那家,你愛吃的糕點,我給你買回來了。”

怕她在生氣,兩人特地拐了個彎,跑到東街頭那家老字號店,買了她喜歡的點心。

江檸扁著嘴,並不打算接。

吳奕維將紙袋子往她身邊勾了勾,人卻離得遠遠的:“我喝酒了,會熏著你,離我遠點。”

江檸堵著氣,壓根不聽他的話,反而往他倆身邊靠了靠:“我打電話去你公司了,他說你今天在辦公室大發雷霆,罵了好幾個員工。”

“你現在打不打算告訴我,到底是什麽事讓你心情不好!?”

除了傷心,她更多的是擔心,她堅信吳奕維不可能無緣無故的發火,這麽多年,他一直對任何人都很友善。

“檸檸。”俞欽遠怕她動了胎氣,柔聲勸慰:“你讓他睡一覺,等他想說了自然就說了。”

“不行!你必須現在說!”

吳奕維神色不安的看著江檸,欲言又止。

“你說啊!”江檸急得搖晃著他:“你要急死我啊!我不信你真的是因為公司的事才對我那樣!”

此時的吳奕維就像個木頭人,任憑江檸怎麽搖晃,他始終閉口不言。

俞欽遠不得已,隻能將江檸拉開:“檸檸,聽我說,你先冷靜一下,你還懷著孕。”

江檸突然想起什麽,指著自己的肚子:“你說不說?不說我馬上帶著他消失。”

“行!”她兵走險招,隻能以這樣的方式讓他開口,“我走!”

吳奕維急得一把抱住了她,薄唇抖動得厲害,“檸檸,我得了白血病。”

......

江檸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隻是他,俞欽遠也愣住了。

屋內瞬間靜得像一潭死水。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江檸摸著他的臉頰,聲音帶著顫抖:“不可能!你這麽健康,不可能的,你逗我的吧。”

“真的。”說出來反而輕鬆了,吳奕維慘笑:“體檢發現的,有兩天了,一直不敢跟你說,怕你受刺激,你啊,還是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

“不可能。”江檸依舊不信:“絕對不可能,你每天跟我在一起,什麽毛病都沒有,怎麽可能得這個病。”

“是真的。”

剛開始他也是如此的反應,甚至抱怨過造化弄人,命運不公之類的,但細想之後,覺得大概這就是命中注定吧。

看開了,生死有命吧。

但他不敢把這個消息告訴江檸,他已經想好了,找個借口搬出去,看來這個計劃是行不通了。

江檸的心髒疼得厲害,她使勁地眨著眼,大塊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控製不住的往下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