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說，《農村散記》的成就還在於作者的藝術的方向：描寫人，描寫人的精神境界。它不同於我國有些作品，偏重於事件的報道和故事的演述，但忽略了人物的創造。我們並不輕視那種報道事件的特寫，和演述生活的故事。生活在社會主義革命**的年月裏，各種事件和各種生活，都以異樣的光彩，湧現在我們眼前。我們需要更多的藝術的能手，把它們記載下來，傳播開去，使每個人知道我國人民的生活是在起著怎樣的變化，因而也成為生活的鼓舞力量。但為了使我們的作品有更深遠的藝術教育力，就應該通過人物的創造、通過人物的精神境界的刻畫，來反映出社會現象的本質。各種事件、各種生活本來就是人創造的。忽視人物的創造就使事件和生活失去了“基本核心”。文學畢竟是人的科學啊！《農村散記》的作者一開始就抓住這個藝術的方向，是很值得我們歡迎的。
《農村散記》是由十四個短篇小說匯集編成的。看來作者並沒有把我國實行農業生產合作化的農村麵貌給以全麵描畫的企圖，也沒有把農村合作化運動給以正麵的直接的描寫。作者隻就各個人物的生活的側麵，來刻畫出他們的精神境界的變化。或者，隻就巨大變化的生活中的片段，來反映出生活現象的本質。這就使作品有一種啟發人深思而浸沉到他所刻畫的人物或生活的優美境界裏去的藝術魅力。但從這十四個短篇所描寫的人物和生活來看，也能使讀者體會到我國新的農村生活的綜合麵貌。隻要你讀完了《農村散記》掩卷深思一下，在你的眼前不能不浮現出三種人物：老年的一代，肩負著沉重的曆史包袱，習慣於個人勤勞的收獲，總想走著老路子來開拓自己的和後一代的生活。他們一時接受不了走社會主義的路這個道理，但在曆史風雲的前麵，社會的新生力量正蓬勃地增長，生活本身成為他們的推動力量，這使他們在靈魂深處受到劇烈的震動。他們苦痛，他們鬥爭，他們的精神境界終於開拓了，迎頭趕向社會主義去了。在這裏，就是《劉老濟》《韓增祿》和《親家》這些短篇中人物的精神境界。還有一個《祭灶》裏的周大娘，她雖然生活在幸福裏，但還在她心靈深處清除不了她對白臉長胡子的佛爺的殘餘信仰。這些都是我國農村生活麵貌變化的一個側麵。但正也在他們這些變化中跳動著我們偉大時代的曆史脈搏。
年輕的一代可就完全不同了。他們仿佛生活在和暖的陽光裏。苦難和憂慮不再在他們的“生活字典”上出現了。一身的歡樂勁兒。創造生活，享受生活。他們在黨開辟的生活大路上邁步前進：做自己應做的，愛自己所愛的。女子不甘心做家庭的俘虜，也不再對男子靦腆恤怩。爽朗和坦率，有時，甚至有點潑辣，是她們的共同性格。這就是《偶然聽到的故事》《晌午》和其他篇什裏出現的青年男女。他們就像騎在一匹幸福的馬上的勇敢的騎手，向著確定的目標疾馳疾走，什麽高山峻嶺也阻攔不了他們前進，他們都具有這樣無窮的精神潛力。年輕的一代自然是有帶路的人的：這就是黨，黨的領導人，為黨的人民事業忠心不渝地工作著的人。在這裏，出現了我們的王永淮和馬大夫。一個是習慣於艱苦生活中開辟艱苦工作的戰士。一個是全麵關心人民健康、貢獻出自己一生精力的醫生。這一切人物，就構成改造農村、使農村生活麵貌煥然一新的巨大力量。他們是時代的主流，是事物的本質。
但還有一種本質的社會力量：這就是勞動創造世界的英雄。
即使在舊社會裏，剝削階級使他們很難得到生活的空隙，但他們還能像一粒鬆樹的種子，即使跌下在巨岩的裂縫裏，隻要那兒還有一些泥土，或者風沙，有時還能沾潤一些雨露，它就會長出芽來，生根下去，直到使巨岩碎裂。他們憑著自己的手和腦，積累起勞動的經驗。他們通過一長列的苦難的日子，終於獲得了機會，讓他們把勞動積累的經驗貢獻給人民事業，去克服自然條件的障礙和科學技術的落後。他們這種勞動積累的經驗也就成為使中國農村能按照它自己的條件走向社會主義去的勞動首創精神。這就是我們的姚良成和老羊工。而在我國的農村，正是不缺少這種人物的。他們現在直起腰背來了，昂起頭來了。他們的後一代將繼承他們勞動的智慧和才能，成為開辟社會主義農村的旗手了。
《農村散記》就是描寫了這樣三類人物。從他們不同的精神境界來看，我認為作者是概括了改造中國農村的三種重要社會力量的。這裏，就顯示《農村散記》雖然是十四個短篇結成的，但也略具規模地反映出我國新的農村生活的綜合麵貌。
不難了解：在我國農村實行社會主義改造過程中，黨如果不培養農村的年輕一代，農村的新生力量，這些任務是不可能完成的。但如果不克服農村的資本主義的自發勢力，不改變人們思想上的私有觀念，這任務也難以完成的。對於在小農經濟私有製裏生活久了的老年一代的農民的爭取和教育，就在於首先改變他們思想意識上的私有觀念。而這，是非有巨大的實際利益作為榜樣不可的。但他們不同於其他的私有製者：他們是勞動人民。財富是憑著自己勞動所得的。他們生活在自己的勞動創造中。重視他們的勞動，發揚他們勞動所積累的經驗，這也有使他們更容易接受社會主義的巨大可能性，並且願意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農村散記》中新生力量的描繪，改造農民的私有製思想的刻畫和勞動首創精神的歌頌，也是符合我國農村生活變化的真實情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