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5日《光明日報》的《文藝生活》上,登載一篇《量文的鐵尺》,反麵文章正麵做,說來有聲有色。我雖不全都知道所涉及的話劇、電影界的情況,但看來怕頗擊中目前文藝批評的“時弊”吧。
隻是結末一段,頗引起我一些感想。文雲:
人們嚷嚷,說什麽要‘藝術分析’。藝術至上主義!文藝好比一個茶杯,那瓷胎是內容,即政治性,藝術性不過是描在外麵的一點花花草草,沒有這些‘藝術性’,茶杯還不是茶杯?吵吵什麽‘藝術特征’,還不是想‘為藝術而藝術’打天下,該整整這股歪風了。
其實呢,如果茶杯花花草草的描得很好看,那是沒有人會不喜歡的。文藝批評家怎麽不濟,還是會賞識的。但的確,磁胎很重要。試試看,一邊擺著個“花花草草”、但有破洞的茶杯,另一邊擺著個淨白的、但完整的茶杯,你倒底願意買哪一個?據我看,老百姓是願意買後麵一個的,我也是。可是,也說不定,有古董癖的人,會把它當作“商鼎周彝”,買去供在紅木架裏,可是像我們這樣的平凡人,就沒有那樣“雅興”了。因為,我買它,為的喝茶。
批評家在批評具體作品時,強調了政治性,忽略了藝術性,這是不對的。但說批評家原本不要藝術,我看事實不是如此。批評寫得幼稚、機械和粗暴,也是事實,但強調一些政治性,就成為罪名,那可不敢領教了。
寫到這裏,我禁不住要引一段古人的話。因為早已有些人,在明裏暗裏反對毛主席指出的批評的標準。說政治性是第一位,藝術性是第二位的說法是錯的,我就不便去引用它了,因之想到了古人。那些人也許是喜歡聽古人的話的。古人的話自然是文言,辛苦讀者了,但還當古典作品讀吧。文雲:
所謂文者,務為有補於世而已矣。所謂辭者,猶器之有刻鏤繪畫也。誠使巧且華,不必適用;誠使適用,亦不必巧且華。要之以適用為本,以刻鏤繪畫為之容而已。不適用,非所以為器也。不為之容,其亦若是乎否也。然亦未可已也,勿先之其可也。(王安石)
我是頗為同意這個古人的主張的。論文,還是政治第一,藝術第二。至於作家呢,那自然是先“有所感”,然後“有所為”,以“藝術”來表達“內容”的。
可是自從我們介紹了蘇聯《共產黨人》雜誌關於文學藝術中的典型問題的專論以來,我們的批評界的有些人,於批評了批評之餘,連作品應該反映生活現象的本質,表現生活中的矛盾,描寫積極的英雄人物的典型等等的要求,也給它否定了,而且還有作品大可不必講求思想內容,隻要有藝術性就好了的口氣,好像要對過去那些提倡,有“一反其道而行之”的氣概,這又有何利於社會主義的建設事業呢?
自然,這也可以作為“百家爭鳴”中的一個流派吧。但我還有我的“感想”。我想,我也不妨成為“一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