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鹿溪看著圓滿這副大受打擊的模樣,她稍稍側頭,唇角是掖藏不住的笑意。

蕭盛霖上一瞬還沉浸在他踢了顧鹿溪愛寵的無措裏,下一瞬便醉在顧鹿溪的酒窩裏。他揚起手臂,輕輕揮動手指,殿內的侍從便沉默著彎腰退下。

顧鹿溪微含疑惑的眼眸看向蕭盛霖,“皇上?”

他們相識十幾年,相伴五年,很多話都不必宣之於口,一個眼神便已足夠。

她是在問:不是去賞園聽戲嗎?為什麽要讓伺候的人出去?

和心愛的人心意相通,蕭盛霖心都快化了,他很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默契。

“朕與貴妃,不夠相稱。”

顧鹿溪今日穿的是藕荷裙裳,發間隻佩戴兩朵粉嫩的簪花與一枚碧玉簪,淡雅樸素,妝容很淺,薄薄一層石榴紅口脂勻淡在唇上。

再看蕭盛霖,玄衣墨發,金冠脂玉,用顧鹿溪的腹誹來形容他,就是“他很尊貴我不配”。

顧鹿溪看著蕭盛霖,眼神卻並未聚焦,她被拉進回憶裏。當年她與蕭盛霖相識的時候,她全家都被貶到肅城。蕭盛霖是肅城的落魄小少年,整日同乞丐逞凶鬥惡,隻為了一塊被啃過一口冷到發硬的饅頭。

她是穿越而來,她之前生活在衣食無憂的小康家庭,父母天天吵吵鬧鬧也隻是溫馨生活的調味料。

這種背景養出的顧鹿溪,心底有一份難以磨滅的天真單純。她看到一個帥氣的落魄小少年,心裏多少會有點幻想,養成啊,童養夫之類的。結果她在一時心軟的時候,被小少年搶走她那段時間最愛的一串珍珠手鏈。

一顆少女心小鹿亂撞,啪,小鹿當場撞死。

後來小少年總是用一種執拗深邃的目光看她,她當時看著是個小小的姑娘,內心可是實打實的成年人,她記著那串珍珠手鏈的仇,然後用最粉嫩的唇講出最刻薄的話——“粗布陋衫,焉能與我相稱?”

翻譯一下就是,本姑娘很高貴,你不配!

後來小少年投軍,再沒了音信,幾年輾轉,又回到肅城。這時的他,已經是赫赫有名的少年將軍,他廣結良才虎將,顧鹿溪的爹也是其中一員,再後來,少年將軍趁著民生哀怨、前朝社稷動**時,舉兵攻入京城奪下皇位。

簡直就是真人版美強慘的逆襲。

顧鹿溪想到從前,一時有點尷尬,好端端的提這種事幹什麽,讓她提心吊膽嗎?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臣妾換?”

她最嫌麻煩了。

蕭盛霖太了解她,隻要他說個“嗯”,顧鹿溪嘴上說好,心裏一定罵他。“朕換。”

顧鹿溪對此隻露出疏離又禮貌的笑容,她客套道:“有勞皇上。”

蕭盛霖在瑤華宮落下幾身衣裳,都被奴才洗幹淨好好收著。顧鹿溪喚聞瑾進來,吩咐她將那幾件取來。

一套紺青,一套黛藍,一套水綠。

他思量著顧鹿溪的藕荷衣裳,挑中那套淺色係的水綠。

湖色瀲灩翠藏底,煙波水綠捧荷來。這是他不敢憑口宣出的愛意。

蕭盛霖撤下金冠、脂玉,以玉冠束發,腰間隻有素綢束身。

她藕荷,他水綠,也稱這柳嚲鶯嬌的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