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兩日,蕭盛霖給刑部傳一道口諭,將杜燕枝放出去。
顧鹿溪提筆蘸墨,頭也未抬地說道:“你不如順便把冬順安排進刑部?”
“嘴皮子一碰的事,是很順便。”蕭盛霖如此說道。
於是,冬順喜提刑部職務。
朝堂又是一陣議論紛紛,但是冬順這一年內都在管理善堂,時不時地以善堂的名義布粥施飯,他在民間名聲很好。
再加上口諭出自皇上,天子一言,猶比覆水難收。
朝臣也漸漸歇了嘴。
蕭盛霖早已將他在牢獄見杜燕枝……哦不,是顧安寧,杜燕枝已經正式改名叫顧安寧了。
他早已將他在牢獄中見顧安寧的事告訴顧鹿溪了。
顧鹿溪得知明照瀚是湫國的細作,她隻覺得不可思議。
明照瀚可是唯一一個正四品以上,還十分支持顧鹿溪辦女子學堂的朝臣。
顧鹿溪有一種被欺騙感情的惱羞感,同時,她也不得不反思明照瀚支持她辦女子學堂的真正目的。
蕭盛霖亦有猜想,“他想借女子學堂一事攪亂朝堂,那我們便讓女學生揭穿他,徹底穩固女子入學堂的規矩。”
顧鹿溪含笑點頭,“甚妙!”
半個月以後,顧家宴請賓客,真如顧振輝所說,要將顧安寧風風光光認回顧家。
眾人酒過三巡,丫鬟氣喘籲籲地向顧振輝、林雁語稟報:“老爺,老夫人,皇上和皇後娘娘帶著小殿下來了,方才已經從正門進來了!”
顧振輝和林雁語匆匆忙忙修整儀容,相攜去迎,蕭盛霖抱著小豬和顧鹿溪已進宴廳。
宴廳頓時鴉雀無聲。
顧振輝和林雁語齊齊作禮:“草民\民婦叩見皇上,皇上萬安。拜見皇後娘娘、拜見小殿下,皇後娘娘與小殿下長樂。”
一時,眾聲皆行禮。
顧鹿溪懷著身孕不宜彎腰,隻能讓小玉扶起顧振輝和林雁語。
“今日顧家大喜,父親與母親怎麽不請本宮來?竟是讓我無貼入門。”
林雁語笑著說道:“娘娘氣派,隻要在門口一站,小廝必能識出貴人,迎娘娘進府。”
顧鹿溪和林雁語寒暄幾句,便與蕭盛霖入席了。
小豬坐在顧鹿溪的懷裏,小小一坨軟團子。
蕭盛霖坐於上座左側,“今日是顧府的宴席,朕不宜喧賓奪主,禮數一切從簡。”
顧振輝作揖:“皇上英明!”
顧獻山也作揖:“謝皇上聖恩。”
有顧家人在宴席中周旋,很快宴廳又熱鬧起來。
承安邁著穩小的步子走到顧鹿溪麵前,奶聲奶氣地:“姑姑,糕糕。”
顧鹿溪挑了塊小巧玲瓏的糯米奶糕給他,“乖承安。”
承安靦腆地笑了笑,捧著奶糕視若珍寶。
肖靜姝笑著與顧獻山說道:“誰說承安膽子小呀,他都敢向皇後娘娘賣乖討糕點了。”
“碰見隻蟲子,嚇得都不敢哭了,還不是膽子小?不過他如今年紀小,等兩年再曆練膽量。”顧獻山往肖靜姝的碗裏添了一筷子糖醋魚肚。
這廂你儂我儂,那廂顧鹿溪和蕭盛霖已經淪為帶娃夫妻組了。
蕭盛霖見承安站在顧鹿溪身側,他長臂一伸,將承安抱在懷裏,“承安還沒有圓滿重呢。”
顧鹿溪十分疼愛這個從小就體弱多病的侄兒,目光不掩愛憐,“等承安養好底子,就能多吃些葷菜了。”
她和蕭盛霖的一舉一動都被賓客看在眼裏。
眾人對顧家十分羨慕。
出了個獨掌帝心的皇後,顧家也水漲船高。
顧獻山與皇帝同爭一女,此事竟也被輕拿輕放了。
由此可見,皇後受到的聖寵不是虛的。
待賓客盡興,席間小孩躁動,顧鹿溪提著筷子敲了敲茶盞。
一時宴廳裏的目光都凝聚到顧鹿溪和蕭盛霖的身上。
顧鹿溪向蕭盛霖挑了挑眉:你說還是我說?
蕭盛霖眨了下眼:你說。
顧鹿溪眼波流轉,將宴廳中的賓客都看盡了,她說道:“皇上口諭,如若誰家裏有人性情大變,許是有小人下蠱,可拜貼神草穀,請神草穀弟子看診。”
肖靜姝起身離席,於宴廳中央跪下,“夫君在肅城遇到安寧,懷疑她是家中走丟的小妹。隻是回到京城,夫君被奸人下蠱,才鬧出近日眾說紛紜的荒謬事,可見蠱蟲害人匪淺,妾身請求皇上、皇後娘娘重懲奸人。”
“皇上已派人追查下蠱之人。”顧鹿溪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顧安寧,繼續說道:“瘧疾的危機已解,但請諸位平日裏仍是要管束自身,警惕周遭,若有異事,定要及時稟明官府。”
肖靜姝疊手拜下,“妾身謝皇上聖恩,謝皇後娘娘仁德。”
眾人皆離席拜禮,“謝皇上聖恩,謝皇後娘娘仁德。”
但仍有一男子,始終坐著,不管是顧鹿溪講話,還是眾人齊齊拜禮,他都坐在位置上巍然不動。
顧鹿溪頻頻向他瞥去,見他身穿交領褐黃長衫,頭帶烏帽,兩隻耳垂很有福相,麵容良善。
他引起了顧鹿溪的注意。
蕭盛霖自然也看到了。
“本宮與皇上都有事在身,不宜久留。”
“恭送皇上!恭送皇後娘娘!”
蕭盛霖將承安交給顧振輝,他一隻手幫顧鹿溪托住小豬,一隻手攬著顧鹿溪的肩。
有眼睛的人,都看到皇帝和皇後的親昵和恩愛了。
他們出了宴廳,並沒有直接離去。
顧鹿溪召來丫鬟問道:“宴廳裏那位帶著烏帽、身穿褐黃的男子是誰?”
“娘娘稍等。”丫鬟端著兩壺酒進宴廳,眼觀八方,瞧見皇後娘娘所說的男子,出來卻是支支吾吾,“那人……很是眼生,奴婢不認得他,請娘娘恕罪。”
顧鹿溪與蕭盛霖對視一眼,“你去問問府中的小廝和丫鬟。”
“是。”
這丫鬟還沒來得及詢問,那男子已經走出宴廳,並交給她一封書信。
“多謝府中招待。皇後娘娘問起我,你便將這封書信交給皇後娘娘。”
丫鬟正是懵神之際,這男子已經揚長而去了。
顧鹿溪接到這封書信,心中的好奇更濃了。
“不急著回去,我還想見一見聞瑾呢。”
“好,既然都出宮了,在顧府多待些時辰也無妨。”
丫鬟領著顧鹿溪和蕭盛霖到擷芳閣,顧鹿溪把小豬交給蕭盛霖,她剛想解開書信,蕭盛霖闊步離她而去,並用寬大的袖袍嚴嚴實實地擋著小豬。
顧鹿溪都看傻眼了,她捧著這封書信,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她把書信放在桌案上,“我來抱小豬,你去看看書信裏是什麽。”
有危險,當然是蕭盛霖先上。
“我不好奇,我不看。”蕭盛霖微微搖頭,言辭直白地拒絕。
顧鹿溪牽著他的袖袍搖啊搖,“阿霖~你不好奇我好奇嘛,你可是我們家唯一的男人呢!”
蕭盛霖低頭看向小豬。
顧鹿溪:“他還隻是個不到一周歲的孩子呀!”
在她的撒嬌攻勢下,蕭盛霖提起書信拆開,他寥寥幾眼看完,“是澹台淼淼。”
顧鹿溪問道:“她說了什麽?”
“她說,湫國意圖進犯大昇,但行事詭秘,她沒能探出什麽,請我們務必小心。”
如果信中所說的詭秘之事,當真會危害到大昇,那圓滿的係統警報聲早就響了。
顧鹿溪不甚在意,“湫國根基深厚,但我們大昇也並非是人善被人欺之輩,隻管讓他們放馬過來。”
【滴——警報警報!頂級警報!湫國危險,湫國危險,湫國危險……】
係統像是複讀機轉世,不停重複著“湫國危險”。
“……還是警惕些為妙。”顧鹿溪收斂囂張之態。
顧安寧與湫國有些淵源,有些事,還是要過問她。
“我今日在家裏留宿一晚,你帶著小豬回宮吧?”
蕭盛霖悠哉地倒盞茶,“宮中事務不重,我和小豬陪著你。”
下午,顧鹿溪、聞瑾、雲苓、小玉和顧安寧在擷芳閣喝下午茶。
小玉對顧安寧還是有些警惕的。
雲苓一向沒心沒肺,有吃就吃,有喝就喝,“聞瑾姐姐,小孫大人待您好嗎?”
聞瑾挽著婦人的發髻,蝶簪羅裙,比在宮中俏麗多了。
顧鹿溪調侃道:“雲苓呀雲苓,你的一雙眼白長了,小孫大人待聞瑾好不好,難道看不出來?”
聞瑾羞紅了臉,卻沒反駁。
雲苓的唇角高高彎起,“哦——娘娘您這麽一說,奴婢倒是瞧出來了!”
小玉性子內斂,她很喜歡聽雲苓、聞瑾和皇後娘娘說的家常話,她始終都隻聽著。
顧安寧一直在砸核桃,她還捧著核桃肉問小玉吃不吃。
小玉無聲說道:多謝。
顧安寧無聲回她:不客氣。
女眷這裏嬉笑熱鬧。
蕭盛霖和孫刻翡待在屋中對弈,時不時聽到庭院裏的歡聲笑語。
“毒解了?”
“快了。”
那就是沒解。
孫刻翡還是有性命之憂。
蕭盛霖把小豬摟在懷裏,他執起黑子,片刻後,才落在棋盤上。
“聞瑾是個好姑娘,不管如何,都安頓好她。”
孫刻翡眼觀棋局,心思都在聞瑾身上,落錯一子,他卻沒有悔棋,“臣娶到阿瑾那日,便已經為她鋪好將來的路了。有臣、無臣,她都要走下去的。”
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於情愛一事,孫刻翡知輸認輸,但不認命。
蕭盛霖也沒話可說。
小豬悄悄握著一枚棋子,塞進嘴裏。
蕭盛霖眼疾手快,撬開他的唇,直接將棋子從他嘴裏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