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進仕途最艱難的第一步,就被周懷鄉攻克了。

顧鹿溪決定親臨周家,親自探望這位很厲害的、拔得科舉頭籌的女子。

她讓雲苓收拾了一小匣子的金銀珠寶,畢竟上門看望病人,不能空著手嘛。

蕭盛霖猶豫著提醒道:“溪溪,你覺不覺得……你出宮著實是頻繁了些?”

顧鹿溪反問道:“有嗎?”

圓滿:【或許是有,不止一點點。】

顧鹿溪捧起蕭盛霖的臉頰,深情款款地說道:“皇宮是我家,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有問題嗎?”

蕭盛霖被她含情脈脈的眼神蠱惑,他說道:“沒有,溪溪一路小心,我派暗衛保護你。”

“謝謝阿霖,你真好。”顧鹿溪嬌膩膩地說道。

圓滿隻能慶幸它今早沒吃紅燒排骨,不然這會兒肯定都吐出來了。

顧鹿溪帶著雲苓到周懷鄉的家。

是一座很樸素的院子,雲苓輕敲門扉。

裏麵有人開門,是個雙丫髻的小丫頭,“不知兩位姑娘找誰?”

顧鹿溪帶著帷帽,小丫頭看不到她的婦人發髻,便稱呼她一聲姑娘了。

雲苓說道:“我家夫人姓顧,來探望周大人,有勞你傳喚一聲了。”

“請夫人稍等。”小丫頭說完,便關上門去稟報了。

周懷鄉伏趴在床榻之上,她聽聞來的夫人帶著帷帽,還姓顧,心中便有猜測了。

她與喂她喝藥的宋氏問道:“你怕嗎?”

“你女扮男裝的膽量,有一半是我給的,你說我怕不怕?”宋氏反問道。

周懷鄉輕笑:“小翠,去請那位夫人進來吧。”

小翠到門口迎顧鹿溪進門,“夫人請與奴婢往這邊走,這裏便是公子……啊,是我家姑娘的寢屋,夫人請進。”

顧鹿溪進去的時候,宋氏正在喂周懷鄉喝藥。

周懷鄉掙紮著要起身。

“別動,若是加重傷勢,反倒是我不該來了。”

雲苓將手中的小木匣交給宋氏,“這是我家夫人的一點心意,希望周大人能笑納。”

周懷鄉虛弱地笑了笑:“多謝夫人。”

宋氏放下藥碗,她起身向顧鹿溪作禮,然後接過小木匣,“多謝夫人掛心。”

顧鹿溪掀開帷帽,看向宋氏,問道:“你就是宋氏?”

“正是,妾身宋織菀。”

顧鹿溪笑著坐在凳子上,“春闈時,周懷鄉對京城行商頗有見解,我猜想,是宋姑娘想在京城行商吧?”

宋織菀說道:“正是。”

“但你們初入京城,想要在京城的商行裏分一杯羹,隻怕是寸步難行。”顧鹿溪直說。

宋織菀順勢問道:“夫人可是有什麽好法子?”

顧鹿溪從袖兜裏取出一塊令牌,“不知你們可有聽聞京城中的半月商行?宋姑娘若是想在京城行商,不妨來投靠我?”

宋織菀略有遲疑,“無功不受祿,恕民女……”

顧鹿溪抬手製止她的拒絕,“我隻是很佩服兩位姑娘的氣魄,若非要問我,為何會在你們這般艱難的時候幫助你們,我也隻能說,高興。”

她能有什麽本事呢?

她不過就是當了皇後,頗得聖寵,任性罷了。

宋織菀看向周懷鄉。

周懷鄉微微頷首,“夫人好意,若是辜負,便是我們不識好歹了。”

宋織菀對著顧鹿溪盈盈一拜,“那便多謝夫人了。”

顧鹿溪將半月商行的令牌放在桌子上,“這令牌你們拿著,不知宋姑娘想在京城做些什麽營生,我好與商會那裏先打聲招呼。”

宋織菀:“布行。”

顧鹿溪“哦”了一聲,提醒道:“那可不好做,京城裏有好幾家不錯的布行呢。”

“夫人莫要小看了我們,這段時日我們也沒閑著,我們的布,從布料、顏色、繡工、紋樣,京城裏的布鋪我們都瞧過了,無一家與我們相同。”宋織菀說起布匹,神采飛揚。

顧鹿溪不掩驚豔:“如此說來,宋氏布行在京城是獨一無二的了,那我可要買一套試試。”

“夫人對我們有知遇之恩,日後必定奉上一套舉世無雙的。”宋織菀胸有成竹。

顧鹿溪:“嗯!那我便等著了,我提前祝兩位姑娘開業大吉!時辰不早,我還要去商行一趟,便不多留了,周姑娘安心養傷。”

周懷鄉不敢動彈,屁股開花的滋味真的很疼,“恕在下不能送夫人了,阿菀,你送送夫人。”

宋織菀將顧鹿溪送出門,目送顧鹿溪和雲苓的馬車離開。

顧鹿溪和雲苓直奔霧鬟居,她找到姚掌櫃,寒暄幾句以後,說道:“若是有人帶著半月商行的令牌來投奔,有勞姚姐姐多照顧些。”

行商之人的消息最廣,也最快。

新科狀元以女子之身入科舉,獲得頭籌,還將已和離的妻子帶到京城了。

和離的妻子家中是行商的。

姚掌櫃自認對顧鹿溪要做的事是有幾分預知的,她應道:“您放心,民婦必將她攏得牢牢的。”

顧鹿溪悄悄豎起大拇指,“姚姐姐甚得我心。”

她正要和姚掌櫃再說些話,便聽到一道熟悉的女聲。

“你不要再纏著我了,我與你並無瓜葛!”

“這裏是大昇,不是你湫國,我勸你收斂些!”

“你再敢對我動手動腳,你信不信我押你去見官?!”

動手動腳?

誰敢對顧安寧動手動腳?

有人膽敢對她顧鹿溪的妹妹動手動腳,真當京城裏沒人啦!

顧鹿溪拎著裙擺匆匆上前,卻見一個相貌堂堂的男子亦步亦趨地跟在顧安寧身後。

他還牽著顧安寧的袖口。

好一個隱忍克製的端莊君子!

顧鹿溪揚起曖昧的笑容,“他是?”

男子溫潤說道:“在下鄭淵子,見過姐姐。”

顧鹿溪猝不及防地被揭穿身份,她覺得鄭淵子這個名字有些耳熟,等她想起來的時候,震驚不已,“鄭淵子?!就是那個花……”

顧安寧一把捂住顧鹿溪的唇,“是是是,求求你閉嘴吧我的姐姐!”

顧鹿溪的眼神,不斷地看向鄭淵子牽著顧安寧袖口的手。

顧安寧向霧鬟居要來間廂房,“你同我來。”

她把顧鹿溪帶進廂房,將鄭淵子隔絕在門外。

顧鹿溪頻頻看向門口,問道:“你和他什麽關係?你為何會與他牽扯上關係?他對你還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樣?”

顧安寧不甚在意地說道:“我隻是年輕時看走了眼,早知道他這般黏人,我便不招惹他了。”

好一句渣女發言。

顧鹿溪懟問:“你難道現在不年輕了?你將姐姐我至於何種境地?”

顧安寧正值韶華,十六、七歲的年紀,她都自稱不年輕了。

顧鹿溪豈不是半老徐娘了?

顧安寧被鄭淵子糾纏,又被顧鹿溪蠻問,她頓時覺得頭痛不已,“你若是想挑刺兒,你就快些走吧!”

顧鹿溪心中還是有國家大計的,她問道:“你的手段如何?可以將鄭淵子拿捏住嗎?”

顧安寧不答反問:“你有什麽盤算?”

顧鹿溪說道:“明照瀚是湫國的細作,你姐夫已經派鴻洲寺的使臣到湫國了,一個不慎,兩國便要開戰了。鄭淵子這般厲害的人,若是為敵那該多頭疼呀,可若是與他為友,那頭疼的便是別人了。你是鎮國公府的嫡姑娘,你得擔得起你身上的重擔呀。”

顧安寧並不上這個當,“我也可以不是,我即刻回府告訴父親、母親,你用鎮國公府嫡女的身份威脅我。”

她作勢起身要走。

顧鹿溪攔住她,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坐下,“姐姐求你,求你可好?那花柿毒那般厲害,你便不為你姐夫著想,你總該為姐姐著想,總該為姐姐腹中的小外甥、小外甥女著想?”

顧安寧輕咳一聲:“有些渴了。”

顧鹿溪為她倒茶,茶有一半都灑在顧安寧身上了。

顧安寧:“有些餓了。”

顧鹿溪捏塊糕點,想要喂給顧安寧,結果糕點半途裂開了,直接掉在顧安寧的身上。

顧安寧的眉愈皺愈深,“這支簪子看著不錯。”

顧鹿溪捏著簪子顫顫巍巍。

顧安寧都怕自己的腦袋被顧鹿溪紮破,“行了行了不必了,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此刻的她,還不知曉顧鹿溪的無賴撒嬌性子。

有些事,有一就有二。

她就再也沒能擺脫鄭淵子了,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顧安寧帶著顧鹿溪出廂房,她看向鄭淵子,“都聽到了?”

鄭淵子向顧鹿溪行了個不倫不類的大昇禮儀,“多謝姐姐。”

顧鹿溪的笑容有些僵硬,霧鬟居裏廂房的隔音效果她是知曉的。

鄭淵子製毒那麽厲害,怎麽他耳力也那麽好啊?

顧安寧解釋道:“湫國江湖榜上,他武功排第三。”

顧鹿溪滿意地看向鄭淵子,“相貌端莊,不擺湫國男子的架子,武功也不錯,尚且配得上我家安寧。”

顧安寧:“……”

鄭淵子倒是很高興,“謝謝姐姐誇獎。”

顧鹿溪點頭,“嗯,你們玩著,今兒在這買的首飾,都記在我賬上,我便不打擾你們了。”

鄭淵子嘴很勤快很甜,“姐姐慢走。”

他當然不會占顧安寧的姐姐的便宜。

相反,他知曉霧鬟居是顧鹿溪的商會裏的鋪子,他還在裏麵大肆購買首飾了。

有顧鹿溪的說項,顧安寧才舍得給鄭淵子幾分好臉色。

她從市集買了《男德》《男訓》《男誡》,把鄭淵子安頓在顧府外的院子裏,“你好好看書,我每日會來看你的。”

鄭淵子視若珍寶地捧著這幾本書,很乖順地:“好,我等你。”

顧安寧隻是笑眯眯地說道:“乖。”

然而鄭淵子在聽到這個“乖”字的時候,捏著書的指骨有些泛白,笑容也變得有幾分牽強了,“嗯。”

顧安寧卻好似沒看到,她都準備放過鄭淵子了,沒想到他自己眼巴巴地送上門來,可不就是欠虐嗎?

她會將鄭淵子曾對她做的事,一件件地,不,是加倍地奉還回去。

“好了,今日時辰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鄭淵子捏住她的衣角,沒敢用勁,隻是問道:“你明日何時來呀?”

顧安寧豎起食指抵在唇前:“噓,乖一點,不要問那麽多。”

鄭淵子的笑似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