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盛霖下朝,冠冕和龍袍還沒有換下,書房內隻留大理寺卿趙峴棠在禦書房。

趙峴棠身姿挺拔,站在距離蕭盛霖半尺之處,二人身量相似,他們一個眼眸如鷹隼般銳利,一個眸色沉靜如水。

蕭盛霖銳利的眼眸看向趙峴棠腰間係著的同心結,一時無話。

趙峴棠身穿緋紅綢緞官袍,目光下垂,主動交代起近日事務,“啟稟皇上,海城換屍案,目前已有進展,那節手指帶著仙雷國二王子的翡翠扳指,但屍體經仵作檢驗已確認身份,是海城城主倪文曲的庶子。”

蕭盛霖背手走到窗前立身,漾開龍袍下幅波濤翻滾的水浪,“此舉是想離間仙雷和我大昇?揪出背後勢力。”

趙峴棠拱手作揖,“臣,遵旨。”

李平川低頭端著新煮的顧渚紫筍進來。

蕭盛霖:“陪朕喝一杯。”

趙峴棠覺得今日的皇上有點不對勁,隻是君心難測,他也不想自作聰明揣測,“是。”

君臣對坐,李平川擺上棋盤。

蕭盛霖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他落在棋盤上的目光有些發散,“你同那女醫成親已有兩個月,感情如何?”

明眼人都知道趙峴棠和他的夫人新婚燕爾,恩愛非常,蕭盛霖卻明知故問,是另有詢問。

趙峴棠抿唇輕笑,“臣與妻子感情甚好,多謝皇上關懷。隻是有一事,臣左思右想,時隔兩月,仍難以想明白,臣鬥膽請教皇上。”

“哦?說來聽聽。”蕭盛霖見趙峴棠如此上道,幹脆擱下棋子,捧著那盞熱茶,邊飲茶邊聽他煩惱之事。

趙峴棠眉宇微攏,作出恰到好處的疑惑之態,“臣與妻子尚未成婚前,無意冒犯過嶽父,因此,那時的妻子對臣十分冷淡。後來,臣於城北的靈鵲寺進香許願,又攀至高台取一根紅綢贈與妻子,她才對臣慢慢改觀。”

“臣這些時日,時常打聽靈鵲寺,世人皆道,那靈鵲寺是月老留在人間的喜寺,高台紅綢也非凡間物,而是月老留在人間的紅線。臣不信鬼神之說,但臣的妻子確實是在那之後,與臣的感情日益見增,莫非,那靈鵲寺當真是月老留在人間的姻緣?”

顧渚紫筍的甘醇鮮爽化在蕭盛霖的舌尖,他斥道:“荒誕之談!”

趙峴棠站起身,對著蕭盛霖拱手深深地鞠躬,也不知他是故意還是無意,手觸到棋盤,打亂棋局,“皇上息怒。皇上運籌帷幄,決勝於千裏之外,臣望塵莫及,才不得不將希翼寄托於神靈。”

蕭盛霖抬手一揮,“滾。”

“臣告退!”趙峴棠拂袖禮辭,腳下抹油,立刻退出禦書房。

“奴才恭送趙大人。”李平川親自將趙峴棠送出九霄宮,途中得知趙峴棠講述靈鵲寺的本心,回來便與蕭盛霖道:“方才奴才還十分不解,趙大人明知皇上不愛聽鬼神之談,為何還要觸怒皇上?原來是這麽個理——靈鵲寺從前籍籍無名,後來是商賈子弟對前朝的鳶夏縣主一見鍾情,他得知鳶夏縣主喜歡緋衣紅裝,舍命攀上險山取一截紅綢贈與鳶夏縣主。”

“此事為人津津樂道,久而久之,男子為女子取靈鵲寺高台的紅綢作為贈禮,象征著男子對那女子天地可鑒的心意。世人愚昧,便將此番澄明的愛意賦予神跡。”

蕭盛霖細細聽來,“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