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良被這次莫名其妙的上訪弄得有些心亂。
拆遷工作還沒開始,就有人跳出來給了自己一棍子,雖然這樣的事在房地產開發中司空見慣,可是他感覺這回卻是有些非同尋常,這明擺了就是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他懷疑是李二石在使苦肉計,可是又琢磨不透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孫建良決定先把江華公司的人架起來,讓自己的人去狀元裏簽安置協議,他就是要看看李二石的反應。
讓他沒想到的是,南柑北橘,他的人似乎不適應大江的水土,安置工作遲遲打不開局麵,在狀元裏到處吃閉門羹,任他們磨破嘴皮,就是沒有一家簽字的。
孫建良選了一個叫許太平的拆遷戶,親自去他家裏做工作。因為根據之前搜集的資料,他是一個老實巴交,於世無爭的人。
孫建良把優惠條件拿出來說:前十戶主動搬遷的,有在新小區優先選房的權利,並且,送全套裝修。
許太平說:你別吃柿子先揀軟的捏,你以為我膽小怕事就想先從我這裏開刀,那不行,我那些老鄰居都被你們公司的人給打了,我要是先簽了字,還不得被人罵是叛徒!你要想讓我們簽字,很簡單,把狀元裏所有的居民都叫到一起,答應我們的要求,每戶再補五萬塊,保證都能把字簽了。
孫建良搖頭說:那不可能,我們的拆遷補償是嚴格按國家規定來的,拆遷費用也都是核算好了的?我們隻能給前十戶優惠,你想好了,你要是現在不搬,將來再搬可一點優惠都沒有了。
許太平說:我不做出頭鳥,你看誰願意做這前十戶你找誰去吧。
孫建良見連許太平這樣的人都說不動,真有些灰心了。
孫建良把自己遇到的情況告訴李二石,看他是什麽態度。
李二石表麵不動聲色,心裏卻是幸災樂禍:在大江離開我李二石,你要能把安置工作辦漂亮了,那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我就看你賴狗吃刺蝟從何處下口。
李二石說:多跑幾家試試,說不定有肯上當的呢?
孫建良見他陰風怪氣的,生氣說:什麽叫上當?難道狀元裏沒有你一份?
李二石笑了:做拆遷戶的工作,不就是連哄帶騙嗎?你不能讓人家上當,隻能說明你的手段不高明,你在省城做的工程都是平地起高樓,象這樣大麵積的拆遷經曆得少,不能象你以前那樣用常規手段去解決,關鍵的時候就得用非常規手段去辦。
孫建良說:狀元裏這麽敏感的工程,全市上下都盯著,還沒用非常規手段就鬧出個上訪事件,如果用了,還不知會什麽事呢?
李二石見他堅持己見,冷冷地撂了一句說:那你接著去給他們做思想工作吧,多講講黃繼光,劉胡蘭,還有雷鋒,也許他們一感動,就把安置協議簽了呢?
孫建良被他噎得臉都紅了說:你這是什麽態度,我現在是和你討論怎麽開展工作,你說這些氣話有用嗎?
李二石還在噎他:你想讓我怎麽說?我現成的人在那兒你不用,非得用你那些得力的人,結果怎麽樣?這麽長時間了一戶都沒簽成?有位偉人說得好:不管白貓黑貓,逮住老鼠才是好貓,你那些手下算什麽貓?要我說,是病貓!
孫建良見他情緒不對,也不想和他吵架,說:既然我用的人都是病貓,那你有什麽好貓不妨請出來一用。
李二石見孫建良終於服軟了,心裏有了主意,說:狀元裏的安置工作有一個人能很好的處理,但是前提是我們得給他一部分股份。
孫建良一心隻為了工作能順利進行,說:隻要能盡快落實拆遷,可以給他。
李二石說:這個人是市裏的一位領導,他想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孫建良一愣,心想,市裏哪個領導敢明目仗膽的這麽做?會不會是李二石在中間搞什麽鬼?
他問:這個領導是誰?你總不能連我也要瞞著吧?
李二石本不想說出何慶國的名字,但是不說的話孫建良肯定會懷疑,即使說了,涼孫建良也不敢去當麵問何慶國,於是就告訴了他。
孫建良知道李二石與何慶國的關係不一般,也不好再說什麽了,隻是感到李二石肯定在裏麵做了手腳。但是也沒辦法,虎落平陽,他也隻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吞了。
他說:二十太多了吧,再說他一個政府官員,這樣搞就不怕留後遺症?
李二石說:股份當然不會用他的名字來接收,至於二十是多是少,那隻是他要的數,具體給多少你決定。
李二石其實是故意照多了要的,給個百分之十就不錯了,也不能一下子把孫建良給嚇著了。
孫建良想了想說:百分之十行不行?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兩個各讓出百分之五來,這事你去辦吧。
李二石心中竊喜,他嘴上卻說:這事我去和他談談看,行不行的,要看他老人家的心情了。
李二石根本就沒打算把股份給何慶國,何慶國不過是他巧取豪奪的一個托,反正是找個人接收,至於這個人是誰,何慶國和孫建良都不會知道。
他很得意,雖然隻是百分之五,但細算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資產了。他感到自己這招瞞天過海太絕了。
所謂找何慶國談,其實隻是李二石左右手的事,辦起來自然沒什麽周折。
孫建良也不是傻子,他明白這百分之五多半是落入李二石的嘴裏了,可是有時候,人就得揣著明白裝糊塗,隻有讓自以為聰明的人當自己是傻子,他才會給你好好合作,才能把兩個人的事當成一個人的去辦。
孫建良在股分轉讓書上簽完字後,李二石向他透露了一條信息,這條信息其實是三虎前幾天搜集來的,但李二石說成是何慶國提供的,這就是那百分之五的代價。
李二石說:你還記得有一個百安公司吧,有人看到上訪事件當天,百安公司的老總嚴超就躲在不遠處的一輛車上,一直到上訪的人散了他才走。
孫建良說:那又能說明什麽?說不定他是看熱鬧的呢?
李二石說:三虎他們去查百安公司的底細了,這個嚴超曾經在何日修手下幹過工程,可是百安公司在上訪事件發生後就注銷了。問題的關鍵是,嚴超在注銷完公司後去過上佳度假村,然後全家都失蹤了。
孫建良明白過來:你是說是何日修指使嚴超策劃了整個上訪事件?
他又想到這段時間大江房地產界發生的一些蹊蹺事,再三琢磨一下,有些象何日修的作為。因為當年,他們兩個為了拿下一個建築工程,何日修就曾經暗地裏控製過大江的沙子市場,光是給那個建築商供應沙子就多賺了上百萬。
百安公司的做法和那次如出一轍。
李二石接著說:何日修他有一個舅舅就住在狀元裏,那天他舅舅始終在人群裏暗中使勁。
孫建良馬上否定:不會吧,何日修再怎麽和我們過不去,也不會讓他舅舅幹這種事吧,再說了,我雖然有很多年沒見過他舅舅了,但那個老頭的為人我還是知道的,他絕不會做這種事。
李二石冷笑說:你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事千真萬確他參與了,你可以去狀元裏看一看,他舅舅是不是住在那裏。
孫建良說:何日修大概因為我與你的合作,心裏不舒服,但是要說他舅舅參與上訪事件,我還是能不相信,你們不了解那個老頭,他眼裏不揉沙子,別說他自己不會幹那種事,就是他知道了何日修要幹也不會同意的。
李三虎罵道:我不管他狗日的幹沒幹,反正何日修是幹了,嚴超跑了算他機靈,否則我讓他下半輩子在地上爬著做人。這事你們都別管了,我去辦。姥姥,老虎屁股都摸不得了,還敢打老虎頭,我讓你們知道打老子的後果有多嚴重!
孫建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知道和他也說不通什麽,幹脆一言不發了。
孫建良被這件事攪的有些心煩,雖然他已經明白是師兄在幕後策劃了上訪事件,但是因為自己對不起師兄在先,何日修對自己做什麽也不算過份,他正好省城有事,決定先離開大江一段時間,眼不見心不煩吧。
令他沒想到的是,他剛回省城沒幾天,何日修的舅舅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