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修終於做了放棄狀元裏的決定,他甚至想好了要把自己的明清一條街的方案提供給孫建良。因為他的那套別墅方案就是一個假象,是蒙蔽李二石的,包括上次他故意把圖紙放在辦公室裏,都是設的一個局,他放建別墅的風,就是想引李二石來爭狀元裏,而他最終的目的是建明清一條街。現在他要把這個項目交給孫建良去完成,因為他不想讓這個城市失去一個標誌性的建築群,更重要的是不能辜負了方未華的一番心血。

何日修想先幫馬明把建材廠建起來,然後再找孫建良談明清街的事。

何日修和馬明在鄰市看完設備正往大江趕,忽然接到一個電話,是市交警大隊打來的,說在大江西外環發生一起車禍,有人說遇害人是何日修的舅舅,請他來辨認一下。

何日修以為自己沒聽清,問:你說什麽?西外環?不會的,我舅舅都七十多歲的人了,他去西外環幹什麽?肯定是有人惡作劇,故意說是我舅舅。

交警隊的人說:請你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還是來確認一下再下結論吧。

何日修想了想給杜偉打了個電話,讓他先去看舅舅家看一下,看舅舅是否在家。

過了一會,杜偉把電話打過來:老舅不在家。

何日修的頭轟得一下,象被誰當頭打了一棒,頓時懵了,腳下猛得加油,車子飛一般往大江開去,一路上何日修心裏還做著最後的幻想,出車禍的不是舅舅,是另外一個不相幹的人。

何日修趕到大江時,屍體已經被運往了太平間。

在太平間裏,他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掀開床單的那一刻,他還是沒有挺住,一下子跌倒在地。

陪他的杜偉也被眼前的慘象驚呆了,老人的身體被碾得粉碎,就象是一團肉泥一樣堆在那裏,不知道是天意,還是巧合,隻有頭顱完好無損,老人的眼睛大睜著,眼裏的怨忿凝結不散。

杜偉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老人的眼睛合上,蓋上床單,眼裏不停的流著淚想勸勸何日修,卻說不出一句話。

交警介紹了一下車禍現場的情況:是一個早起趕集賣菜的人報得案,車禍發生的時間是昨天深夜,因為天上下著小雨,基本沒什麽線索留下。

深夜,下著小雨,一個七十歲的老人去國道幹什麽?

杜偉提出這樣的疑問。

交警搖了搖頭說:這該是刑警要思考的問題,我們交警隻能從車禍現場掌握的情況下結論。

交警的處置書上認定是一起惡**通肇事逃逸案。

何日修隻覺得渾身冰涼,兩眼發黑,他強忍住沒有倒下,看著認定書上的肇事逃逸四個字,久久沉默著,始終沒說一句話。

看過老人遺體的人,沒有一個人相信這會是普通的交通肇事。

交警大概也覺得太殘忍了,說:我勘驗過的交通事故現場數都數不清,卻從沒見過這麽恐怖的,如果說是車輛從他上軋過去的話,那至少得有幾十輛車。

這怎麽可能?一個人橫在路上,後麵會有幾十輛車先後開過去?

在經過最痛苦的時刻後,何日修變得異常平靜,眼裏的冷峻令人生畏,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何日修考慮了兩天,最終沒在交警的認定書上簽字,而是去刑警大隊報了案,他堅信這是一起謀殺,因為他的舅舅很少離開家門,更別說在深夜去國道了。

他也知道破案的概率微乎其微,因為凶手做得很幹淨,可以說沒留一點痕跡,他就是想備上案,因為他心裏已經下了決心,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凶手。

孫建良聽到這個消息後,一下子呆住了,拿電話的手抖個不停。

他也不相信這是一場車禍,可是想起那天李三虎說過的話,他不寒而栗,他知道這一定是三虎幹的。

他怎麽也不會想到三虎會如此喪心病狂,他的內心鬥爭不停,始終無法決擇是否去檢舉三虎。

想到狀元裏工程,想到曾經對何日修的傷害,想到李氏兄弟的可怕,他還是妥協了。他不想失去已經付出心血的狀元裏,不想再次看到何日修仇恨的眼睛,不想去和一個滅絕人性的家族對峙。

孫建良現在很後悔到大江來,很後悔背叛師兄,最後悔的還是和李氏兄弟坐到了一條船上。

孫建良做房地產這麽多年,爭項目爭地是常有的事,耍些手段,使些陰謀很正常,可是為了一個項目,去做謀財害命的事,他還是頭一次經曆。

他寧願相信是自己誤解了三虎,寧願相信這是自己的誤判,他也隻能靠這點假設讓自己的良心好受些了。

何日修舅舅的葬禮在一周後舉行,來的人很多,人們都知道何日修與他舅舅的感情,都從四麵八方趕來為老人送最後一程。

楊梅也來了,而且披麻戴孝,她說她是作為一個女兒來送父親的。

何日修本來已經沒有了眼淚,看到一身孝衣的楊梅,不由淚流滿麵,舅舅一生無兒無女,能有楊梅這個女兒來送他,何日修替舅舅感到欣慰。

楊梅也知道舅舅死得很冤,可是她想不明白會有什麽人跟舅舅這麽大的仇,會用如此凶殘的手段製他於死地。

楊梅能看出何日修眼裏的殺機,因為她太了解他了,她小聲勸他:哥,你要保重,我知道現在大江的傳言很多,但是你一定要有自己的主意,不管舅舅是怎麽死的,他在九泉之下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著,千萬別做什麽傻事,那樣的話,舅舅就更不能瞑目了。

何日修搖了搖頭說:梅子,我已經決定放棄去和他們爭了,可是他們還是沒放過我,他們對我做什麽也許我都不會還手,可是他們傷害了我舅舅,一個無辜的老人,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隻能是魚死網破了。以後不管我發生了什麽事,希望你能在每年清明替我為舅舅燒一張紙,添一鍁土。

楊梅為了安慰何日修,違心地說:哥,你別想太多了,也許真的是車禍呢?

何日修狠狠地說:不管是車禍還是人禍,我一定要讓他死得比舅舅還慘!

楊梅心疼的看著憔悴的何日修,她懂得他心裏的痛,她知道自己勸不了何日修,隻能用悲聲代替心裏的無奈。

孫建良攙著師父走到何日修麵前,他不敢看師兄的眼睛,甚至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他都不敢去麵對。

孫建良用眼睛去尋找李氏兄弟,他以為他們不會來參加葬禮,但是,在人群裏,他還是看到了他們,若無其事的李二石,還有麵藏得意的李三虎,他們象看戲一樣,在欣賞何日修的痛不欲生。

師父老淚縱橫,抓著何日修的手說:太慘了,沒人性啊!你一定要給你舅舅討個說法,哪怕砸鍋賣鐵,傾家**產也不能讓凶手逍遙法外。

何日修眼睛紅紅的說:師父,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眾人散去,何日修獨守孤墳,他在舅舅墳前喝得酩酊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