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錚目不斜視。
陽光下,視線盡頭,俞風清瘦的背影拐進宴會廳,裙擺被風吹得飄起一角,就此消失。
他倒沒著急走,略定定神,給司機打個電話,大步流星朝車跟前走。
“盯著點。”席錚吩咐,俯身坐進車裏。
和俞風分開這些年,他隻專心做兩件事——經營席氏,另一件還是經營席氏。
他沒工夫想別的,唯有一鼓作氣,心狠手辣,這才能徹底收服集團裏那些騎牆派。
兩年前,地產行業不景氣,諶總病退,席錚趁機改革地產開發事業部,裁撤收編,不留餘地。
比起當年萬祥酒店鬧出收購風波,他做事更利落,也更圓融成熟。
車裏幹等著無聊,席錚索性滑開平板,蹺著二郎腿看起了財務報表。
數字密密麻麻,一頁接一頁翻。
他並不專心。
眼前總閃過當初上夜校時,俞風熬夜給他劃會計重點的樣子,筆尖在紙上沙沙響,燈光映著她毛茸茸的鼻尖。
席錚抬手揉捏眉心。
這時。
外頭司機輕敲車窗,彎腰請示,“錚總,俞風小姐那邊,好像散了。”
席錚滑開一寸窄縫,立時熱氣奔湧,他不高興蹙眉,沉聲:“散了就是散了,沒散就沒散,什麽叫好像?”
聞言,司機不敢多說,趕緊閃身讓開。
席錚順著車窗往外瞧。
不遠處,宴會廳門口,俞風正和個男人說笑,倆人就站在大太陽底下。
那男人是側臉,他看不太清。
席錚眯眼細看。
直到男人轉過身,背對陽光,貼心把俞風護在影子裏擋住太陽,他嗓子眼猛一陣蟄疼。
居然是侯永孝!
席錚頭皮“嗖”地發麻,控製不住發緊。
過去,是他千挑萬選了姓侯的,自以為能給她幸福,那時俞風拒絕了,可現在,看倆人親密的樣子,遠比當初做戲還自然。
席錚腦子一熱,拉開車門衝了過去。
-
與此同時另一邊。
俞風正聽侯永孝介紹幫扶中心法律顧問人選,有他牽線,姚律那邊能給到不少資源。
“天怪熱的,我送你倆回去,路上還能再聊聊。”她說。
剛才席間人多,好多話沒說透。
“行,我就不客氣了。”侯永孝沒推辭。
他的車昨天送4S店保養去了,今天來時是和未婚妻小王打車來的。
“客氣啥……”俞風也笑,“林老師說了,人和人之間最好的關係,就是互相麻煩。”
“那我就麻煩了。”侯永孝連連點頭,順帶朝宴會廳裏頭張望。
他倆站這兒沒走,是等小王去洗手間。
俞風繼續說工作的事。
倏地,餘光瞥見一道黑影直衝過來,腳步又急又沉,她下意識喊了聲:“小心。”
說不清是提醒席錚還是侯學長。
“小心!”
侯永孝也跟著出聲。
彼時,席錚黑臉站在侯永孝身後,縱然雙手插兜,眼底一抹急促,暴露了他焦灼內心。
“席錚?”
待看清來人,侯永孝錯愕一瞬,旋即恢複鎮定,牽唇淺笑,“錚總,好久不見。”
這句就純屬場麵話了。
他和席錚沒交集,兩人不在一個階層,這樣說很有提醒他別忘了當年的糊塗事。
自從知道俞風和席錚分開,他總替俞風不值,“比愛情寶貴的,是女人的青春。”
“人有幾個十年揮霍。”侯永孝曾如是說。
“……”
席錚下頜一抬,笑笑卻接話。
今非昔比,他當然聽出姓侯的揶揄。保持沉默,是他作為上位者的特權。
侯永孝看俞風一眼,固執站在原地。
不是他不走,小王還沒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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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還沒走?”俞風問,視線越過席錚,朝宴會廳望去。
說不吃驚是假的,至少四十分鍾過去了,席錚還在,也就是說,他一直在外頭等著。
他在等她。
俞風心下微動,下意識往席錚身旁挪了半步。
席錚清嗓,“嗯,要緊的東西忘了。”
午後陽光曬得後背發燙,他臉部紅心不跳胡謅,她怎麽不算他要緊的呢。
“……”
俞風聽出弦外音,別過臉。
就不能給他一點好臉。
“找到了嗎?”侯永孝忽然開口。
席錚衝俞風一努嘴,一副“你說呢”的嘚瑟表情。
“……”侯永孝笑而不答。
見人不動,席錚心弦緊繃,估摸侯永孝多半想送俞風回家,那還得了,忙一舔嘴唇搶白,“小侯,你怎麽走?”
侯永孝還沒應聲。
隻聽身後一把清脆女聲,“阿孝!”
席錚回頭。
一個淺藍色連衣裙的姑娘,眉眼彎彎的,快步過來,很自然挽住侯永孝,吐槽說:“裏頭人超多,你倆等久了吧。”
“沒事。”俞風笑笑回她。
“那咱走吧。”小王完全無視席錚,說話要和俞風告辭。
侯永孝拍拍小王的手,“學妹說送我們。”
“對。”俞風攥著車鑰匙點頭。
“……”
一聽這話,席錚愣住。
這些年,無論他走哪兒都如眾星捧月,很久沒體驗過被人當空氣的滋味了。
仨人你來我往,擺明熟得不行。
俞風覺察出席錚不自在,主動介紹,“這是侯學長的未婚妻,小王。”
“小王,這是席氏的錚總。”
“錚總好。”小王禮貌打招呼,一秒拘謹。
“……你好。”
席錚一扯嘴角,半天噎不出別的話。
他喉結輕滾,臉上的緊繃散了,隻剩窘迫,虧他還草木皆兵,小醜竟然是自己。
“我送你們……仨?”席錚找補,回身一指身後不遠——黃牌邁巴赫沒熄火。
他可不想看俞風當司機。
“不用麻煩……錚總,我……們自己走,”小王挽緊侯永孝,給俞風使個眼色,順手抓過她手裏的車鑰匙,拽著侯永孝火速撤退。
俞風秒懂。
侯永孝還沒反應就被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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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隻剩俞風和席錚。
太陽火辣辣的照著。
看著那兩人往停車場走的背影,席錚強憋笑意,感慨,“他是個木頭,未婚妻倒機靈。”
“是嘛……”俞風意味深長瞟他。
死狗。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席錚提眸瞥她,轉身時低聲嘀咕,“……我現在也是狗,舔狗。”
“你念叨什麽呢?”俞風沒聽清。
這時候,車子緩緩開過來,席錚上前替她拉開車門,自己繞過車尾上車。
俞風彎腰坐進車裏。
司機見微知著,不等席錚吩咐,把穩方向盤,預備往之前的小公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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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俞風輕拍駕駛員頭枕,扭臉看向席錚,“……我最近沒住小公寓。”
幫扶中心籌備事務繁雜,她有三四個月沒回家住了,都在公司和阿梅睡沙發湊合。
回小公寓會發生什麽,心知肚明。
司機瞥一眼後視鏡,輕點刹車怠速,靜等吩咐。
“先往回開。”席錚示意。
他轉頭看俞風,全然一副將她心思看穿的篤定,沉聲道:“不著急,你慢慢想。”
編。
接著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