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延之走的時候,紛紛擾擾的雨開始變大,像塌了半邊天似的。薑衛特意讓韓延之再留一會兒,待雨停或雨勢減弱再走不遲,隻是他似有急事要辦,匆忙離去。

薑衛可不傻,當即把薑晚池喊來問話,“延之這是怎麽了?你們談得如何?”

薑晚池支吾了一下,不好跟她爹說婚事辦不成這個消息,真的害怕她爹立馬朝她拔劍。

但這事早知晚知,總要知道的,早死早超生嘛。再說,她其實心裏也沒底,特別怕成親這回事,她真的沒有準備好,哪怕是假的,她也害怕。

如今倒算是上天給出了最好的解決辦法。

薑晚池沉吟一會兒才跟她爹說:“要讓爹失望了,我與韓延之的婚約,要解除了。”

薑衛大驚,一下子失了聲,幹瞪著眼。

薑晚池就知道他是這個反應。為人父母,誰不想自己的兒女過得好?韓延之這樣的良婿,真的沒啥可挑的了,也難怪她爹會如此生氣。

她慢慢與她爹解釋:“爹,你且聽我道來。韓延之不是回了趟鄉下嗎,他特意與族中長輩說了與我定親之事,族中長輩依照習俗,找來德高望重的師傅給我倆算了一卦,結果不如預想。若是一般也就罷了,怕隻怕勉強在一起,會招致血光之災。”

“雖說師傅的話不可盡信,但也不能不信。爹,八字一說,極為講究,既然我倆的八字合不上,與其日後成為怨侶,不如早些作罷,你說呢?”

薑晚池跟她爹撒了個謊。她總不能跟她爹說,韓延之身上背著複仇大計,這事她自己知道就罷了,別個多知無益。

薑衛的眉頭蹙得能夾死幾隻蒼蠅。他失神道:“怎會八字不合?你們二人,明明如斯般配。是不是師傅算錯了?”

薑晚池這個時候最會裝笨了,她不無遺憾地說:“爹,真的不是我沒去好好把握啊,我再三問了韓延之,八字沒有寫錯,而且那師傅一連算了三卦,三卦都是這樣的結果,你說我還敢成親嗎?”

“隻怕是緣分未到,勉強不得啊。爹,雖然很難接受,但是隻要人平平安安的,總比什麽都好,你說是不是?”

薑衛滿腔的喜悅一下沒了,眼睜睜看著榜眼女婿沒了,他如何高興得起來?再者,同僚們都說他好福氣,老來得子,父慈女孝,這不還有個不得了的女婿,都羨慕得緊,如今突生變卦,指不定別人怎麽想。

而且,晚池曾被楚王退過親,如今又與韓延之解除婚約,以後可怎麽辦?都說事不過三,她還能尋得好歸宿嗎?

薑衛隻覺腦闊疼起來,“晚池,韓延之是不是高中之後,有了別的想法?”

薑晚池一口否認,“絕對不是,他是什麽樣的人,爹你還能不清楚嗎?你沒看到,他方才心事重重,眼睛都是紅的?”

薑衛重重歎氣,“晚池,爹也不相信他是這樣的人,但事出突然,回鄉一趟怎麽就八字不合了?就那一個師傅嗎?難道就不可能是算錯?”

薑晚池想哭的心都有了,她爹關鍵時候怎麽還這麽有邏輯的?果然是當侯爺的人,智商在線。

她可不能讓他再找什麽師傅重新算卦,這個謊既然說了出來,就必須得讓她爹相信。

薑晚池又勸道:“爹,這種事你說它玄吧,它也的確很玄。可你說它不玄吧,你又不敢不信。就好比上戰場前,武將都會拜關二爺似的,你說這是什麽玄機?不過信仰而已。”

“我與韓延之,眼看著就要水到渠成,可偏偏就是成不了。爹,依你看,會不會是韓延之他的命格大貴,而我還是差那麽一點點運道,以至於牽不上線?你試想想,他一個窮書生,除了才華了得,還得有多大的運,才能高中榜眼?你再看看狀元年齡幾何?而韓延之第一次科考就高中了。”

薑衛被說得一愣一愣的,不由也慢慢地接受了韓延之命中大貴這一套說法。

薑晚池趁勢與她爹說,為了雙方都好過,她與韓延之已商量過了,明日起會慢慢地放出消息,說她身子抱恙,得回鄉去調養,再放出一些風聲,說二人實則是八字不合,婚事也隻能遺憾解除。

薑衛細想了下,無可奈何,“也隻能這麽著了。但是晚池,到底還是女子吃虧啊,日後你的婚事隻怕是……”

薑晚池才不怕這些,她如今可不是那窮千金了,她是真的“手握千金”,隻要有銀子,成不成親,嫁不嫁人,有毛關係喲?大不了以後找個無人知道的地方,隱姓埋名,拿著票子愛養幾個郎君就養幾個郎君,不帥的都不要,嘿嘿,好不愜意。

薑衛隱隱看到他家女兒嘴角露了一絲笑,再仔細看又沒有,哎,他是管不了晚池的事了,這女兒太有主見,也是當家作主的料,輕易吃不了虧,他還是把眼光放在雲染身上吧,給雲染擇個好夫婿,好過操心晚池。

大雨漸收,難得放晴,薑晚池把韻竹喊到跟前,說自己要出趟遠門,安康養生館的事就交給她了,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去留仙居或青雲台尋陳清棠,他多少會看著辦的,若連陳清棠都幫不了的忙,把店門一關,貼張告示東家有喜,休假去就是了。

韻竹問她要多久才回來,薑晚池心想,這可不好說,想必韓延之跟華陽公主的婚事很快就會公布,這之後也還得個五六天,她才能回來。這段時間就當給自己好好放個假了。

於是她跟韻竹說,得出門半個月,安康養生館讓韻竹看著辦。

她又去青雲台,把出遠門的事情跟陳清棠說了,陳清棠第一反應很是懷疑,他這人反應極其地快,立馬就問:“是不是你與韓延之的婚事出了問題?”

薑晚池哪能告訴他,要是他知道了的話,嗬嗬,用膝蓋想想也知道他要做什麽。還有那三隻熊,也是能瞞則瞞,她現在需要的是清靜,而不是高調。

交代完手頭的事,薑晚池緊跟著就出城去,她怕多留一天,這些個人就查到真正原因了,為免麻煩,越早離開越好。

隻是她完全沒想到,安排好了這些祖宗,還有淮城那位祖宗她安排不了,是以一個最大的意外就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