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若靜止,在場眾人神色皆是不明。

嘉榮眼中,天帝是冷漠,晏先是厲色,薰華是不忿,而苗吾則是緊緊抿著雙唇,一副欲要瞧著好戲的神情。

晶石已是無可挽回,雖嘉榮有一瞬驚訝於苗吾能將孰翰祖神相贈的東西擊碎。

然隨著那東西的破碎,禁錮其中的氣澤卻是不可避免的流瀉而出。

記得第一次聽聞溟涬談及此石,或許是他那輕描淡寫的語氣相助,她便覺得這氣澤也許隻是一縷不同尋常的仙氣罷了,或是如吉雲元君每每踏出時腳下的祥雲,又或是薇蘅元君身邊總是縈繞的香氣,再不然,便是絳陽身上永遠純淨的氣息。

但總不可能是此時仿若侵襲蠻荒一般的氣息。

那從石中破碎的力量,在初時被那其中多彩絨毛糾纏片刻後,便像是如入無人一般潰散而去,遍及仙澤之中。

幾乎在場的仙家無人能反應,便是天帝也不能。

所有人都震撼於那侵襲在胸口的力量,嘉榮亦是如此。

眾人皆瞧著那在空中彌散的銀白色光影,它像是終於獲得了自由一般,恢弘又暢快。

嘉榮隻覺得這如極光一般的氣澤像是優美的擅舞者,無數人被吸引,不自覺的流露出了癡迷。

然還未等待眾人知曉這氣澤到底來自何處,它卻頃刻間定格。

時間在此停滯,眾人皆是一副迷惘神情,而唯有嘉榮,她不自覺的朝著那連廊邊際走去。

她好似能感受到,這氣澤在尋找著自己,隨即臨淵而立,隻一刻,那流光像是被吸引,卷起了強勁的風,直衝向了嘉榮。

流光消散在嘉榮體內,然隨之而起的,便是澎湃的力量在神識中湧動。

嘉榮不由得緊閉起了雙目,感受著那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而此時,晏先見這氣澤回到了嘉榮體內,倒是覺得理所當然,物歸原主,便是苗吾母女也再沒有理由去搶奪。

遂他打算向天帝稟明這場鬧劇究竟為何,然待他方轉過身去,一股破空而來的力量仿若在身邊爆破,即便是以他的修為也無可避免的被波及。

他下意識的將父君庇護,轉頭準備與之相抗的時候,卻瞧見了自己怎的都想象不到的一幕。

一隻九尾的銀灰皮毛小獸騰躍於仙澤上空,身縈銀色流光,狐麵、狸耳、豹身……

“殿下……”

陸吾此時已經失了言語,他是眼見著嘉榮在那流光後驟然變換成了這副模樣。

而在場沒能瞧見這一幕的,怕是也就隻有二殿下晏先了。

“殿下——!”仙澤之中卷起了狂風,陸吾攀著連廊高聲呼喊著嘉榮,“殿下——!”

而此時將暮他們亦是從震撼中回了神,隨著陸吾高喊著。

“嘉榮——!”

將暮被風打了眼,欲要睜不開,他不知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麽,隻知曉嘉榮本是一直黃皮的五尾狐狸不是麽?那這在遠處尋著尾巴自樂般的小獸,又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且若是未猜錯,這仙澤中的勁風便是因她而起,此時船艦連廊皆隨之擺動,恐怕再這樣下去,大家都要被卷到水中。

然還不待將暮擔憂,隻聽一聲巨響,接著便是細密破裂聲蔓延而去,這連廊頃刻化作了碎片,諸位仙家驟然騰散落於各自船艦之上。

風卷雲湧,水濤怒橫,九尾小獸還是懵懂模樣在空中嬉戲,船艦上眾位仙家卻已是狼狽不堪模樣。

“給朕捉它下來!”天帝隻撐著晏先才能安穩身形,此時叫自己失了威儀似乎比嘉榮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更為重要。

可晏先卻未及時出手,他定睛瞧著那空中的小獸,腦海中不由得憶起了在神洲時得遇的那個流言——九尾白狐夜闖神洲。

“給朕捉它下來!”天帝氣急,又吼了一聲,甩了晏先手臂,晏先這才回神。

勁風呼嘯耳邊,遠處的眾仙終於也聽到了天帝的命令,不得已相互扶持站定身形,這才瞧向了遠處的小獸。

可他們方出手,便受到阻礙,眾人瞧去,原來是一眾昆侖學子相阻。

他們在嘉榮周身鑄起屏障,傾盡全力的保護著她。

“反了他們!”天帝自是瞧見了這一幕,難得天威被一群人挑釁,竟是不待晏先出手,覆手間卷起積雲,隻一招,便破了將暮等人招式。

將暮跌落,子熙等人亦是摔作了一堆,他們與天帝無可抗衡,隻能眼瞧著嘉榮被天帝的華氣逼迫,在那方寸之境內無端慌亂著。

“天帝陛下!”青烏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嘉榮殿下無心之過,您也瞧出來了,她現下根本不識得我們。”

將暮子熙等人亦是隨即請罪於前,紛紛替嘉榮求著情。

“它哪裏還是我天族公主?”苗吾此時自天帝背後繞出,瞧著那九尾小獸得意說道,“嘉榮生為九尾黃皮狐狸,你們說這小獸是嘉榮?怕不是也被它騙過了吧,父君,這妖獸恐怕早就害了嘉榮,也不知隱匿在我天宮和溟涬祖神身邊,到底為何!”

將暮見苗吾在此火上澆油,怒氣之下隔空掀了她一個巴掌,直接把人推到了水中。

天帝見狀驟然掀了眼,瞧著那將暮越來越氣。

“這九重天上,還容不得你們放肆——!”

撼若在胸口擂鼓般的聲音響徹,青烏等人隻覺得耳中嗡鳴,頭痛欲裂,紛紛跌在地上,不得不低下頭去。

唯有將暮,此時仍忍著那威壓抵死不從,眉宇間鳳凰印記耀眼。

“天帝陛下。”將暮咬緊牙關,一字一句道,“祖神命我等守嘉榮在這天宮,今次不論她是否是你天族公主,我們唯祖神號令!”

聞言,青烏等人亦是調息凝神,慢慢的,大家皆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天帝陛下,祖神隻身守神洲之境,嘉榮不論何種身份,您以為祖神不知?”青烏試圖同天帝講理,“嘉榮是祖神珍重之人,若是今日您傷了嘉榮,又如何對得起祖神!”

天帝亦是知曉這一重關係,如若不然,早在這群小輩放肆之際以忤逆論處之。

不過這不是他們幾次三番無視禮教,無視天庭威儀作亂之由,遂天帝便想著今次總是要懲戒一番,便是孰翰之孫又如何,他身為天帝,威儀決不能被這小兒如此輕視,否則將來天庭又如何自處。

遂天帝並未理會這二人的所說,而是轉身示意天兵將嘉榮擒下。

“天帝陛下!”青烏或許想到了天帝不會聽任自己的理由,可還是報了希望,“莫傷了殿下!”

隻他話音方落,那邊天帝亦是收緊手中力量,似乎將嘉榮脖頸鉗住,示意天兵圍困。

可還未等天兵靠近,仙澤忽而震顫了起來。

天帝慢慢凝重了神情,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卻隱隱覺得這怪異源自嘉榮。

此時那被鉗住的小獸首不能動,四肢掙紮模樣,九尾幽幽,眼中泛起腥紅,似乎失去自由叫她難以忍受。

然天帝卻還是未放過她。

而隨著那雙眼的變換,仙澤動**又甚,眾仙家忽而噤聲,因著大家皆是同時聽聞細密聲音自腳下傳來。

還未等他們反映過來發生何事,轟鳴巨雷聲自深處傳來,水麵波濤起,峽穀般的裂隙出現在眼前,掀翻了船隻。

眾仙紛紛退避,躲不急的,便被卷入其中。

然而可怖的異象還在後麵,天帝手中鉗製嘉榮的力量始終未散,這異象便接連不斷。

詭異的陰雲從水下裂隙中升起,帶著細碎的電光盤旋,似乎能卷走一切。

天帝一時失神望著那異象,驀地,蠻荒力量自空中潰敗,頃刻將他掀翻了出去,狼狽不堪……

“這是……這是……!”

感受著穿透心口的力量,無人不為之臣服,恐懼自眾人心中慢慢升騰。

“神-魔-之-力!”

一個突兀的聲音自青烏等人背後響起,將暮聞言驟然轉了頭,惡煞般的瞧去,果然是嘉瑤。

他閃身在前,將嘉瑤抵在船桅,一字一句威脅到“你說什麽!?”

然嘉瑤亦不是任由將暮欺壓,反手一劍揮開了他,騰於船塢之頂指著遠處的嘉榮道。

“此乃神魔之力再現!”

話音方落,九天之上乍起洪雷,場麵已經不受控製。

此時已經不是將暮等人開口解釋便能叫人信服,那可怖的力量將本是平靜的水麵其頃刻間掀起百丈水幕。

風卷雲湧,天帝此時亦瞧著那九尾小獸,晏先仰望過去,便見父君眼中少了方才的極致憤怒,冷靜的,仿若置身事外。

“父君!”晏先將苗吾從水中救了下來,順手丟在了一旁,“嘉榮她這……”

“那不是嘉榮……”

天帝冷聲打斷了晏先的話,微眯雙眼,此時隻見他揮開雙手縛與背後,一副決絕模樣,“眾仙家聽令——!”

晏先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知道天帝這是要對嘉榮動手,但難道僅僅是因為那個叫嘉瑤的小仙一句話不成?

然天帝接下來的話,則叫晏先以為自己被風吹走了耳朵。

“誅殺——神魔——!”

天帝令下,所有人都望向了他,尤其將暮一行人,看上去震驚的不能。

身負神魔之力,與神魔,豈能相提並論,如是嘉榮身負神魔之力,那便是怎樣都有祖神能護她周全。

然今次天帝一聲誅殺神魔,便是判了她必死之命。

“這不可能!”將暮絕不相信,他騰於空中,烈焰之火從他周身綻開,一雙赤紅羽翼隨之顯現。

“諸神——封褪——”

然天帝並未將他放在眼裏,又一聲命令傳來,這次晏先徹底相信眼前非是他以為的誤會。

那是天界諸將不再受製於天君之命的最後限製,三萬年前獳與的最後之戰,晏先便聽過這道命令。

沒有什麽誤會,值得父君冒險至此。

而與此同時,隨行星君同眾神亦是回了神,列陣在前,隻一聲令下,便齊齊朝著嘉榮而去。

將暮與青烏等人拚盡己力,終究不敵,皆因天帝致命一擊,潰敗而去。

“嘉榮——!”

昆侖眾人隻能瞧著天帝身形驟長,仿若巨石擎天,陰影就此遮蔽,而小獸困鬥其中,卻隻能無辜眼神中,等著那一掌如山般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