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靈響聲,宛若玉石破碎,天帝一掌終究未能落下,一道金色結界自嘉榮頭頂乍現,生生扛下了天帝的招式。
將暮捂著心口自地上爬起,莫名的鬆了一口氣,那結界之上閃現的電光似乎昭示了一切。
而自嘉榮身上傾瀉的不可控的可怖力量也隨之消失。
仙界眾人眼見天帝消失自天際,隨即旋身落定在船艦之上。
晏先是第一個衝上去的,他穩穩扶住了天帝,使得他不至於過於狼狽。
而此時遙望去,便能得見遠處一道身影正在靠近,那隨風而動的銀白發絲飛揚,落定時仿若珍寶般注視著被護在結界之內的九尾小獸,雙臂似想要觸碰又似顧忌般猶豫。
“祖神!”將暮眼中精光一閃,終於等來了救星。
似乎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就是天帝的麵上也沒有什麽動氣,晏先看著父君,似乎能懂這時是生不得氣的。
“溟涬祖神。”天帝看著那人模樣,便記起當年大荒之末率眾天族將士拜謁時的情景。
那時溟涬祖神時刻都是這副攝人模樣,便是多抬頭瞧上那麽一眼,都叫人心生懼意。
其實祖神現下也是如此模樣,那從嘉榮身上轉向眾仙身上的眼神,便淡漠的仿若眾生螻蟻。
溟涬隻一言不發,他自神洲頃刻現身,皆因那留於嘉榮身上的環佩破碎。
許是因他身上的壓迫,眾位仙家無可辯駁的避開了眼神,隻天帝扔執著。
“它非是嘉榮。”天帝負手而立,“溟涬祖神可知。”
這話聽去便是大不敬,然天帝也知曉,這妖獸乃是上古神魔一事,溟涬祖神不可能不知。
果然,天帝隻得來了祖神一個不明深意的眼神,瞧去是半分波瀾都未有。
溟涬此時依舊陷入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情緒之中,從神洲感知嘉榮有難伊始,似乎一切便都失了控製。
他似乎收不回那因著自己沒能守在嘉榮身邊的懊悔,所以也卸不下那對於在場之人的戒備,即使他麵無表情,卻掩蓋不了內心的那絲狂躁。
他用淡漠將那情緒壓下,直到嘉榮終於撲進自己的懷中,這才慢慢平靜了心思。
而一旁‘隨波逐流’的陸吾終於有了機會開口,方才之陣仗,他想著到底還是自己見識淺薄了。
“祖神。”他走上前,身邊看去像是災難後,滿是破敗的戰艦和狼狽的人影,和幾個時辰出發前相比,別說天帝要的體統,裏子麵子恐怕早就一絲不剩。
溟涬亦瞧見了陸吾,這恐怕是偌大的場麵下,他唯一能信任的人,便懷中抱著嘉榮,朝著他趨近。
待落地時,將暮等人激動的想要靠近,卻都被他的眼神所懾,歇了心思。
“可否需要將殿下交予陸吾?”陸吾試探著,覺得當初在昆侖亦是自己照看嘉榮,然心中也有一絲不確定。
果然,祖神隻瞧了他一眼,並未有放手的意思,他這才低著頭退到了身後。
那邊,天帝已然走近,他是一步一步邁過了那殘破的船艦而來,幸而有晏先想送。
“見過祖神。”
天帝雖然口中問候,可那眼睛卻始終瞧向的是溟涬懷中,遂惹得溟涬一陣不悅,輕皺了下眉,便用袖袍掩了嘉榮身形。
天帝見這動作一愣,隨即有氣又不敢放肆,隻得咬牙問道。
“祖神,它可是上古神魔!”所以您這好似養了自己寵物似的抱在懷中順毛,是否有些過分了?
溟涬微微昂著下巴,眼中神情波動了一瞬,最終隻淡淡吐給了天帝一個‘嗯’,惹得天帝麵容抽搐,隻他不敢造次,怒也不敢,言也不能。
“祖神,它留不得!”天帝隻將自己的怒氣轉嫁給了那懷裏的妖獸,一字一句的說道,“上古神魔,見而誅殺之,方能永絕後患!”
天帝心中所想,乃是從長遠計較,亦是鑒史為戒,不論此時它還是否是嘉榮,從知曉她真身乃是上古神魔,便不得留於這世上,相比於神洲那薑厲而言,它才是將來最為可怕的變數。
“它不會為害。”溟涬瞟了天帝一眼,便微微側了身子,不再麵對他。
“祖神?”天帝不可置信的微顫,不解問道,“它乃是上古神魔,祖神,這不是您可以感情用事的。”
那是上古遺留下的神魔,這神魔之力是最純粹,最為可怖的原始力量,是誰人都無法抗衡的。
方才天界眾仙亦是不能相抗,即使是天帝自己,也是勉強能趁著它未反抗的時候先下手為強罷了。
隻可惜溟涬依舊不去理會,他兀自走向船尾,看那樣子,似乎是要帶走嘉榮。
一時間眾位仙家均是一副大氣都不敢喘的模樣,這一個兩個的都不是他們能得罪的,便是天帝在後麵撐腰,他們也絕不敢去動溟涬組神不是。
“走了走了,咱們跟著祖神回昆侖去!”將暮最是興奮,他甚至挑釁的瞧了天帝一眼,可惜轉頭太快,連給天帝生氣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路過嘉瑤的時候,將暮卻是慢條斯理了起來。
他近乎將嘉瑤打量了個透徹,看的嘉瑤不由得眯起眼來戒備。
“您就不用隨我們回昆侖了,回你的符禺山罷。”將暮大有一副做的了昆侖主的模樣,昂著下巴,極致的傲慢。
嘉瑤這是第一次被他氣到,可她並不想認輸。
她將佩劍收起,打算追隨溟涬祖神而去,可惜將暮一手攔在了前,遂她也不客氣,冷笑一聲,直接一掌劈了過去,待將暮打算和她較量較量的時候,卻又收了力氣,避開那蠢鳳凰,直追祖神而去。
“祖神!”她高聲喊道,“它是上古神魔!”
“你閉嘴!”將暮後知後覺的追上去,“再敢胡言,我把你捆了丟到義成祖神麵前去!”
嘉瑤聞言卻隻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也沒再追,卻又說道。
“祖神,您是打算包庇她麽?即便她是上古神魔,即便她將來會毀了六合?”
這質問無異於驚雷,所有人無不驚歎她的膽大,唯獨天帝隻驚訝了一瞬,便微微轉了眼神。
說實在的,他方才也想質問來著,隻可惜終究忌憚溟涬。
“嘉——瑤——!”
將暮恨得咬牙切齒,他最是護短,最是不講理,這世上,他將暮信的才是真,遂即便嘉榮如她所言又如何,他偏偏要護著!
將暮一掌掀了過去,毫不客氣嘉瑤是義成祖神的親傳弟子,這近乎於鬧劇的對抗讓嘉瑤很不耐煩,因著她還沒能得到溟涬祖神的回應。
可惜將暮並不好擺脫,難纏之於,嘉瑤隱約瞥見祖神回了身,但她還來不及高興,失神間,居然叫將暮逮到了機會,隻聽‘啪’的一聲,好死不死的,她挨了那麽一巴掌在臉上。
“你——!”她嘉瑤可以技不如人,卻不能甘心受辱,隻她想到了祖神在,便想要去找個評判,卻沒想到,甫一轉頭,對上了那雙眼,便什麽都不敢再說下去。
那是一雙仿若置身事外的眼,那雙眼在向嘉瑤透露著一個信息,如是她今次敢開口,那麽她會比挨上這一巴掌還要丟臉。
“哼哼,滾回你的符禺山吧,再敢上昆侖,老子把你丟進南淵!”將暮撇著嘴,笑的張狂,囂張的跟上了青烏等人。
事情似乎已經塵埃落定,天帝和天族眾仙,包括嘉瑤,似乎都在這場勳祭中徹底的失了體麵。
尤其天帝,他見著那嘉瑤也是個沒甚大用處的,失望之餘氣也難免。
“父君。”晏先自是知曉天帝今次沒了麵子,想要勸他先行離開這裏。
然天帝卻先他一步給了司命一個眼色,示意可以撤離。
可天有不測,就在這時,疾風又起,相比於嘉榮,這次陣仗則帶著些許的邪門。
仙澤之上早已消散的霧氣不受控的蔓延開來,一團烏青的雲從四周壓了過來,眾仙皆是下意識的向著遠處瞧去,天帝亦是仰頭張望,卻無人知曉這到底又是發生了什麽。
而此時,溟涬早已停了腳步,他停的突然,叫一眾跟在身後的人皆是一愣。
“祖神。”陸吾是第一個瞧出不對勁的,他盯著祖神略微有些僵硬的身影喚到。
且若是瞧的無錯,祖神此時並非是抱著嘉榮殿下在懷,看上去……怎的有些像是鉗住了嘉榮殿下?
“祖神……”陸吾心下覺得不妙,卻沒想話還未說完,隻見祖神雙臂仿若被揮開一般,生生將人甩了開來。
而伴隨著溟涬而去的,是嘉榮再一次不受控製的力量,隻這一次,她那力量莽撞的厲害,凶殘的厲害。
陸吾等人狼狽從地上爬起時,眼前已經不見了祖神的身影,追隨而去,便是祖神騰躍而上。
至於嘉榮,它在這仙澤地界內狂奔,所到之處均是衝撞的人仰馬翻,哪個要是被她撞上,少不得一口血悶了出來。
它仿佛不安極了,努力的尋找著出口想要逃出去。
這一次,溟涬順勢喚出當年落在此地的陣法,隻揮手間,籠罩了下來,叫嘉榮無論如何也逃脫不得……
可事情的走向似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嘉榮近乎疲態一般低首間,一個巨大的陰影就此籠罩,眾人仰頭望去,紛紛心中駭然。
那是一個擎天般的墨色人影,瞧不出麵貌,隻模樣像是在低頭瞧著他們這群渺若螻蟻的人,似乎在他們中間尋找著什麽,叫眾仙家均是默契的屏息凝視。
慢慢的,它似乎不滿足於瞧,開始有了動作
這時,人群中,一個細微有些顫抖的身影冒了出來。
那仙君伸出一隻手,指著頭頂的巨大陰影,顫顫巍巍的說道。
“那是……那是獳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