鈞天境內,嘉榮等人方回到趕回九重天,便被西天境內的異象驚動。

天帝匆忙趕去天門,隻瞧著那西域方向像是有人捅破了星河一般,突兀的出現了一個熾白的光柱。

那柱子遙望去光芒散射,頻頻閃爍,莫名叫看去的人心中不安至極。

而在眾仙正困惑於此時,忽而六合如洪鍾撼動,迫的人心神有若離體。

待眾人再瞧去,西天那熾白的光柱此時似乎是雲集的旋渦,帶著電閃在其中,慢慢陰霾壓入,甚至在不斷的擴大著。

“天帝陛下!那是否,就是傳說中的天脈?”終於有人開了這個口,便立刻被天帝一個殺伐的眼神盯住,再未敢言。

“晏先。”天帝驟然轉身,喚著晏先的名字,凝重著神情闊步朝著大殿而去,隨行一眾人等皆是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入殿,天帝甩了袖袍坐上首位,睨著晏先道。

“朕命你率兵前往符禺,查探天脈境況。”

“晏先領命。”他神情一如天帝,倒不是擔憂自己此去會有何後果,而是知曉這傳說中的天脈再現,又有神魔之力在前,這六合,恐怕再難太平……

晏先方從大殿離去,將暮便要去追了他們。

他擔憂的瞧著西域的方向,似乎所有情緒都寫在了臉上。

糾結了許久,將暮終於轉頭看向了陸吾等人。

“我要隨二殿下去。”

百鳥傳命,祖父前往了西域符禺,不知怎的,他心中就是有所感知,煩躁的厲害,也擔憂的厲害。

“去吧,殿下。”陸吾應下,其實他本無需向自己稟明,“不若青烏神君也隨行如何?”

“不。”將暮擺手拒絕到,“我自己就好,你們且照顧好嘉榮。”

說罷,將暮轉瞬便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而此時,天脈腳下

時難將列缺刺入自己和天脈的一瞬間,溟涬在那張已經失了智的臉上瞧見了熟悉的瘋魔,一如洪荒之末,他斬殺的那些神魔。

“她要做什麽?!”孰翰近前一步,他眼瞧著時難似乎要同你天脈融為一體。

融為一體?

孰翰猛地瞧向身旁的人,“她難道真的找到奪取天脈之力的方法?!”

溟涬聞言瞧向時難,他並未貿然收回列缺,此時列缺正緊緊的被時難攥在手中。

“天脈從來脆弱,唯有列缺,傷不得天脈分毫。”溟涬說道。

“那這劍是怎麽回事兒?”孰翰不解,那劍分明刺中了天脈。

“是時難的血。”將勳突然開口道。

他自收手便一直背對著二人,沒有人能瞧得見他此時麵色上的神情。

“溟涬,收了列缺罷……”他幽幽說道,看著遠處不斷掙紮在劍和天脈之間,為欲望折磨的時難,慢慢歇去眉眼間的麒麟印記。

“將勳。”孰翰不讚同的瞧著他,時難已失智,非是他能說動的。

可將勳卻隻是止了片刻,便繼續了自己的腳步。

孰翰同溟涬瞧著那人慢慢靠近,他將時難的雙手握住,一手避過她,承受下列缺引來的一道又一道電簇,直到時難終於不再掙紮,而後堅定的握住列缺,似乎是用盡了氣力一般將劍抽了出來。

列缺獲自由後直朝溟涬而去,被溟涬一把扣住,背身於後。

此時時難腰腹傷口泊泊鮮血流出,不久有似樹枝般脈絡從中穿過,近乎要將時難撕碎。

將勳一手扯住,枝極韌,是他無論如何都扯不開的,便最終失了力氣,一手堵住時難腰腹傷口,一手將時難攬頸在懷裏。

那背影強大若保護,又似眷戀般依賴。

將勳抱了時難良久,孰翰震驚於時難竟是真的為將勳感動,想要喚二人姓名,卻又被那驟然自將勳身體穿出的枝幹驚的一愣。

天脈的枝幹自傷口處蔓延,肆意生長著,即使穿透了將勳時難的軀幹,仍舊沾染不得絲毫血汙,純淨的像是這殺戮非它所起。

“將勳……!”孰翰一時不知是何言語,他茫然的看著二人的身影慢慢模糊而去,握緊了雙手。

那一雙人消逝,卷起疾風,待散去,隻留餘影。

溟涬淡然的看著天脈下的那一幕,抬手間,一雙麒麟甲片落於掌心……

將勳之力最終歸於天脈,而時難負神魔之力卻頑強的抗衡著,它縈繞在天脈之外,似是挑釁,又似窺覬。

二人對視一眼,孰翰展翅,赤焰自鏡湖外圍困,叫那神魔之力無可逃竄,而後溟涬飛身落入其中。

列缺神劍自溟涬手中暴漲數丈,拋之於空中,懸於西天之頂,四散光芒。

而那神魔之力亦如遮天之幕,幾欲要遮蔽列缺光芒。

疾風四起,溟涬發絲飛揚,雙瞳中流光閃爍,揮手間,列缺斬下,一時六合震顫,耀若白熾,電閃長懸,仿若要割裂此間。

溟涬出手相邀,列缺歸位,覆手間,腕血割裂,沿劍鋒滴落。

隨即列缺化身數千,旋轉間迷惑雙眼,分列溟涬身前。

他隻一手呼應,劍陣在此高懸,那神魔之力似有所感,變幻形狀意圖逃竄。

然劍陣亦隨之而動,直至鏡湖水麵下隱有金光浮現,脈絡自水下延展,似蓮,又似眼,待浮出水麵,便瞧去似迷幻,正是大陣已成。

“釋羅之陣。”

孰翰識得,那乃是不知何年歲,義成與眾人難得相見時,與溟涬所列之陣。

這陣當年還隻是一個天真的虛無想法,沒想到經年來,溟涬已經有成。

隻孰翰亦知曉,這陣險惡,是義成最為忌諱,那陣能網羅貪婪惡欲,化為強大,隻此時神魔之力非是貪婪惡欲能概括,便無人知此陣最終會造成何種後果。

然孰翰亦知,此時又豈是需要計較這些的時候。

遂大陣之下,神魔之力被釘落鏡湖,再無擺脫可能,終究化為虛無,分崩離析間,在鏡湖之上流竄。

孰翰見狀收起赤焰,落去溟涬身邊,然卻展翅間猶豫一瞬。

因著那四散的惡氣並非為天脈所吸收,而是不住的在釋羅大陣之內瘋狂衝撞。

“溟涬,這是……”孰翰話音未落,隻見大陣之上列缺忽而淩空而去,似是出乎溟涬意料,他仰頭隨之望去,下一瞬,身子一個趔趄,不受控製的似乎要被列缺拖走。

孰翰立刻前去將溟涬扯回,拉扯間,列缺不住顫抖,發出‘錚錚’嗡鳴。

溟涬眼看著列缺,又繞過了它瞧向了天脈,忽而意識到了什麽,一個氣勁將孰翰掙了出去。

孰翰被手間力量掙脫,還未反應,便被溟涬為列缺拖曳出去的場景驚到,忙追了上去,可下一瞬,震耳的轟鳴自四麵八方傳來。

那一瞬,孰翰竟是不得不用雙手堵住雙耳,一時間,他懷疑自己是否回到了洪荒之始。

“溟涬——!”孰翰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看著他手執列缺的背後,那赤紅中摻雜星石的旋渦,而遙望四方,便是山河盡斷,晝夜難分,日月雙臨。

而溟涬此時亦用盡全力在和那近乎要撕碎自己的力量相抗衡著。

他自被拖拽入陣中時,便察覺事有不妙,那大陣中的神魔之力絕不該是如此惶恐,它當是如白澤和將勳之力為天脈吸收才是。

可現如今,那天脈顯現旋渦,扭曲萬物,似乎是缺了個豁口,怎的都填補不滿,要將一切席卷,遂溟涬順勢將自己留在了釋羅大陣之內,其上鑄就結界,未免這天脈的缺口再度為害。

可這無疑相當於在拿他的生機去換取一時的平安。

且六合此時被那源自符禺的變故震驚,即使溟涬以最快的速度出手將天脈圍困,那頃刻間的震顫,仍舊叫山嶽失色。

摧毀的山脈改變了地貌走勢,亦禍及人界,至異象驟現,災害連連,無可挽回。

天帝不得不悉數將仙家派遣,用以維護人界秩序。

直至晏先到達天脈腳下時,這裏已驚動六合,引來無數關切。

“太華真人!”晏先自符禺外得遇太華,可他亦隻能瞧著不遠處孰翰祖神方向,未能上前。

“誰準你們來的!給我滾回去!”太華瞧著晏先不知死活出現在此氣憤道,尤其瞧見了他隊伍中的將暮。

他自冥殿而來,一是為方才驚破六合的變故,二是為冥界內驟然失序的生死命簿。

“我不!”將暮硬氣的說著,他看著祖父的方向,並未敢過於大聲,卻不願移開眼,不一會兒,更是瞧見了祖母的身影……

“祖母。”他看見折令仙主出現在這兒,心裏漏跳了一拍,這絕對不是自己多慮,事情恐怕已經到了無可控製的地步。

“回去。”折令看著將暮,又與太華對視一眼,隨即二人飛身前去孰翰身邊相助。

“這麽下去不是辦法。”折令一手搭在了孰翰肩膀之上,同太華一起,將力量傾注於此,“溟涬終會耗盡修為。”

孰翰怎會不知這結果,然就在此時,一個模糊的影子自那不斷擴大的旋渦中逐漸清晰,遠瞧去,似乎是個石磨盤模樣的東西,連帶著上麵好似還有痕跡。

“那是……日晷?”太華合理的推測著。

可孰翰卻是一驚,因著那東西乃是他識得的,在洪荒之中,屬於一隻不算聰明的神魔,這法器也算不得怎樣厲害,但孰翰卻知道,那神魔倚靠這方日晷,逃脫了洪荒終結,於大荒之中才死於溟涬之手,隻這東西並不是什麽稀罕的寶貝,便是最後消失,也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