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玄應聲走後,沉璧喜氣洋洋命小廝出來往都進奏院內搬運他送來的十幾籠雞鴨,也沒有欺瞞三人,直接將她拜托曾經下屬探官幫忙打探一事和盤托出。
葉攬洲這次對沉璧找故友盧玄幫忙,再無一絲反對,反而是說沉璧此舉是給蒼黎司省人手了,既請了外援,可就不必麻煩副手出去打探了,還能命副手去跑腿幹些別的。他這話一出,四人都笑了。
可見葉攬洲當真無愧於陳槐序讚他一貫知錯就改、從善如流,沉璧也因此格外欣慰。
所謂同僚中的知己,重就重在真誠與信任上。
在這一刻,葉攬洲幽默的一句肯定,也為沉璧帶去了一份別樣的歸屬感。
於是就在盧玄答應盡力相幫之下,《軼聞錄》探官探聽消息的效率雖不比沉璧執掌帶領時高,但總歸也是在一日之內就有了結果。盧玄帶回的答案與沉璧所猜測的並無差別——樊樓正逢用人之時。
沉璧轉而立刻將盧玄告訴她的消息悉數轉達給三人共享。
盧玄派去的衙探回報,說陳二的死訊被掌櫃的那夜向巡檢司的寨兵胡謅成陳二自己為賺銀錢而賣命幹活兒,將死者陳二立為自己找死的典型。說是陳二勸了被辭退的兩個過賣回家裝病,實際自己想一人獨攬他們的工作,為的就是多賺銀子解去家中貧困,自己力有不逮被累死了。樊樓竟當真還買通了被辭退的那兩個過賣說出一樣的口徑,聽說是給了一人五十貫錢。
而樊樓內也突然向巡檢司湧出了許多人證,都說陳二是自己非要主動央求掌櫃的多給些活計和銀錢。聽說這些給樊樓作證的夥計或飲客,最低的也拿了有三貫錢。如此人證眾多,巡檢司隻能認為這陳二之死是因自己托大,才造成疲憊過度的死亡後果,屬實也並非樊樓的責任。據說那樊樓格外具有“悲憫同情之心”,不僅替陳二打理好了後事,還給了陳二家人三十貫錢……如斯人血饅頭被樊樓掌櫃堂而皇之地吃,他們樊樓倒成了個隻管照顧過賣夥計困境的大好人了。
一時這話令人不齒憤怒,尤其是樊樓每席三五兩至百兩銀不等,打發跪地求饒的行菜者,就給半串銅錢;陳二一條活生生的性命折在這裏,便也隻能給家人留三十貫而已——且還是因為此事被巡檢司撞見,才不得不由掌櫃下場陳詞。若非如此,隻怕也就是一具棺材了事,最多也就能得一貫留給家人的銀錢。而那些為了錢給樊樓作假證的人,竟拿的銀錢比死者還多,這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四人越聽越氣,又不得不先將這份情緒往後壓放,先了解關乎用工招聘之事。
據悉,如今樊樓的確在招聘夥計,薪酬豐厚,報名人數眾多,可能過得了麵試留用的卻沒幾個。負責招聘的管事也的確按區域分布,其中一樓、二樓、三樓各有負責招聘的管事。
沉璧最看好的一樓座頭裏,負責其中夥計招聘的,正是承包座頭的東家朱員外的妻妹,喚作寧大娘子——她與承包二樓東廊十四間閣兒的東家寧員外正是夫妻。
那寧大娘子自然成了沉璧要著重打探的重要人物。
寧大娘子約莫四十來歲模樣,平素不常在樊樓現出頭麵,但這招聘用工一事,卻是她能越過東家,直接說了便算的。其人相對喜好奢華,平素穿金戴銀,重視養膚,也因此年紀看上去較本齡顯少五歲。
這人有個特點,鐵麵嚴肅,為人潑辣,又極擅拜高踩低,更妒忌心極強,從不容許美貌女子進入樊樓做工。而樊樓豈能缺乏美人攬客,因而她曾與夫君和姐夫爭執不下,她不得已才妥協,卻總為難樊樓裏的妙齡美貌女夥計。
聽到這裏,基本就算是出現了第一道難題。雖知樊樓用人之際,但這樣善妒的大娘子主管招聘之事,那衛扶光與沉璧這兩位花容月貌的小娘子就很難過這一關。
再說夥計補缺之位。別看過賣陳二死去,但這冰冷卻繁華的樊樓肯舍重金出手,百姓們就依舊對陳二生前所在的位置趨之若鶩,很快就在寧大娘子精細的百裏挑一中,得到了為陳二補位之人,順帶著還將之前辭退的兩名過賣夥計位置直接補上,那麽想進入樊樓做過賣就沒戲了;再說茶飯量酒博士一職,這須夥計極度懂茶酒,四人尚且年少,對飲酒之事知之甚少,因而對這個職位無從入手。
那麽夥計的空缺就隻有那名被辭退的一樓座頭的行菜者了——據說這位置還是因為寧大娘子急於先挑過賣夥計,沒來得及當麵檢試的。因而如今這個機會就是千鈞一發,最不濟也要明日一早就登門報名。
也隻能容四人中的一人入選才可以,且還需要這一人百分百穩妥入選!
難度格外的大。
幸好還打聽到寧大娘子夫家所經營的二樓東廊十四閣兒,剛好賬房先生蒙孝回鄉,就在昨日才有了空缺。因事發突然,盧玄也是一早才探聽到這個消息。但……賬房先生又絕對不會聘用女子。
更懊惱了。
四人再次因此進行了徹夜長談,最後人人頂著烏黑的眼圈兒,決定以蒼黎司采風之便的權力行事。
先分了工。
由沉璧去爭取這個空缺的行菜者的位置,而葉攬洲去爭取做那名賬房先生。
至於陳槐序,他自己提出想帶大同院那些可憐的孤兒孩子們見見世麵。那些孩子從未吃過樊樓的菜肴,但孩子的數量卻很多。即便每日換著帶來樊樓吃席,也不會惹人生疑。最多也就是覺得陳槐序在進入蒼黎司以後有了豐厚俸祿,因此帶著學生每天吃喝。裝成了飲客,就能隨時接應。
衛扶光放眼於趕趁之位。畢竟趕趁可以撫琴,直接能潛入閣兒裏刺探消息,且趕趁娘子皆是美貌又多才藝的,不會被寧大娘子為難。
但她提出這個想法時,沉璧說出以前她做探官時就知道,樊樓的趕趁,並非樊樓自己招的。而是在潘樓街南的桑家瓦子,會定期向樊樓輸送歌舞伎做趕趁娘子。
藝伎進入樊樓成了趕趁娘子後,就要受樊樓掌櫃製約,飲客所打賞的銀錢也是不能擅自經手,全要靠掌櫃與桑家瓦子結算後再行發放。因此,這倒成了容易突破的一條口子——招聘輸送看瓦子呈遞推薦。那就隻需要先搞定了桑家瓦子,待樊樓內趕趁之位有了空缺時,衛扶光則能順勢潛入樊樓。
葉攬洲對應聘賬房一職是成竹在胸,儼然他很有把握,隻須打個時間差,在招人告示張貼後便去迅速應聘。這次他當真覺得盧玄的相助實在“真香”,這小道消息的獲得還真得指望樊樓內的眼線,都進奏院的副手是萬萬不會立刻打聽到的。
沉璧則覺得女行菜者要成功入招樊樓的根本,就是她要美,要美得令飲客們滿意,卻不能美過寧大娘子。等卸了寧大娘子的心防,再施展不得不讓她聘用的絕活兒,進入其中就容易了。她本就善於偽裝作戲,從前作為探官之首也時常扮醜做戲,這對她而言不算拉不下臉麵,且能遊刃有餘地應對。她聽說寧員外與朱員外皆寵溺眉清目秀、皮膚白皙的妾室,那麽她其實隻需摻了青黛在胭脂香粉內塗上身麵,將自己變成黑黝黝的皮膚即可。那麽即便她容貌清麗,也不會被寧大娘子所過分忌憚。
在四人摩拳擦掌著要去各行其是時,沉璧猛地想到從前作為探官時,曾發覺樊樓招人最為重要的一點:他們會暗處培養眼線去看夥計的家境,盯個兩三日摸清底細才會聘用上工……
因而沉璧此刻恍然大悟:“攬洲,樊樓最是喜愛招聘夥計本身能幹、家境卻格外貧寒的人。”
葉攬洲為之一驚,刹那間悟出根本原因:“我懂了。樊樓認為這樣的人,最好操控,最好成為他們的牛馬!因為背後無路可退,便隻能為貧困的家境不斷向前,因而樊樓可更好地使役他們!”
思及此,四人各自倒吸一口涼氣,饒知潛入樊樓采風之事刻不容緩。
他們還向各項課程的老師告了假,再派副手出去以自己的名義朝樓店務租賃一處破爛簡陋的住處,租金越為低廉、環境越為破敗越好。而葉攬洲和沉璧則化名為楊平、楊安兄妹住進其中。至於在樓店務那裏的過印手續,也皆因他們蒼黎司進奏官的身份而得到了便利,因而能成功偽裝貧民。
期間葉攬洲指導沉璧裝出窮困潦倒的生活狀態,沉璧起初還不能適應,但很快察覺有寧大娘子的人在跟蹤查訪。於是戲越演越真,沉璧當真在葉攬洲的懷抱裏,在漏雨的屋簷下睡了一夜,漸漸地嗅著潮濕黴味,發出委屈的哭腔,“阿兄,我好希望能進入樊樓做工,這樣我們就能蓋上厚被子了……”
門外盯梢的人自會覺得兄妹是因租賃屋子很破舊,所以隻能擠在一處破草席上同睡。葉攬洲和沉璧兩人各守君子之禮,卻看似親昵,比如葉攬洲會替沉璧蓋一床特意被做舊的被子,沉璧也順勢挽上他的手臂……然後他守著她睡。沉璧不禁感慨,真不愧是在雲沒村內合作過假扮兄妹的故技重施,這一次的“二搭”屬實過分輕鬆又逼真。
再因有“采風之便”的緣故,各東京公職都對沉璧兩人有所幫襯,因而樊樓的寧大娘子經過查詢身世後,也對這“兄妹”二人的貧苦身份也深信不疑。
於是,樊樓多了對“貧苦的兄妹”新夥計。
抹了黑臉的沉璧以“楊安”之名應聘行菜者,憑借練家子的功底,以肩、頭、手三者變著花樣兒地掂著碗盤,如個演雜役的擦坐一般,向寧大娘子展示她作為行菜者時不僅能花式端盤傳菜,更以聞之不忘的記憶力將座頭飲客各席菜肴均記得分明,因此得了寧大娘子賞識脫穎而出,成了樊樓一樓座頭內的女行菜者;而葉攬洲以“楊平”之名,頂著也被沉璧塗黑的臉,成為在樊樓招賬房的告示所貼出的第一時間入內報名,靠著頭腦靈活、計算細膩、對賬穩妥的能耐拿下了寧大娘子那處的通行證。
至於陳槐序嘛……早在座頭尋了角落一席,帶著大同院內的孩子們吃起櫻桃軟酪來。
三人同入樊樓時,衛扶光一直尚未出麵,而是親自去了潘樓街南的桑家瓦子。
在桑家瓦子內,衛扶光找到了盧玄事先告知負責與樊樓對接趕趁人選的劉二娘。
衛扶光憑借豪擲一大盒金錠的努力下,那刁鑽刻薄的劉二娘就在她身前成了個笑臉相迎好說話的……畢竟衛扶光麵冷,平素不愛與生人廢話,以錢相換靜與便,她認為過分劃算。
傳說這去樊樓當趕趁娘子,如想作為備選,那必須要歌舞雙絕,若是歌不擅長,也可以琴技代替。衛扶光自幼乃大宋第一錢莊的千金,閨閣女兒家習得的琴棋書畫,她也頗為精通。但跳舞對她確是一大難題。因此在選拔下一批送去樊樓的趕趁娘子的過程中,衛扶光提前給了劉二娘帶的另外兩名考官兩錠金子。在隨後考核舞技之時,衛扶光不過身著繁複華麗的一襲團花纏枝相間的杏子黃色百迭裙原地轉了四個圈兒,三位考官也都給了份頭籌成績……衛扶光不免感慨,到底民間都說財可通神,這話委實不錯。
考官違心與否姑且不論,總歸劉二娘說了,接下來隻需靜待樊樓現下的趕趁娘子有誰告假,衛扶光便隨時能以替補的趕趁娘子之名入樊樓獻藝。
在進入樊樓第七日時,沉璧與葉攬洲已能遊刃有餘地各司其職,但依舊是每一日都忙得不可開交。
自天還未亮時前來,如今已有皎月升懸。
沉璧陡然察覺,她與葉攬洲,已在樊樓不斷忙碌了近乎八個時辰!
八個時辰!
一日才十二個時辰!
且已連續七日都如此,她竟才剛剛察覺每日工時竟有如此之久。
定是前幾日每日累得回那破敗住處就呼呼大睡了。
此刻樊樓勞作的強度也根本容不得她多加細算,茶飯量酒博士匆匆已遞了新的盤碗過來。
沉璧縱是個練家子,初次在這樊樓極高強度的宏大正店做起行菜者,也是有些捉襟見肘、左支右絀,譬如茶飯量酒博士將菜盤與銀碗的同時交接,總讓她不知該如何轉盤表演。一時間大小錯落滑稽地疊在她掌心與肩頭,但幸好她能憑借不俗的武藝逐一解決,以行雲流水的動作給飲客們看她如雜耍般掂盤、交盤、轉盤,連連叫好。加之沉璧丹唇皓齒、蛾眉曼睩,即便是塗黑了臉,也依舊許多飲客捧她的場,故意換位坐到她傳菜的席麵裏。
沉璧看上去笑容親和,配著扮的黑黃皮膚,熱情而樸素——盡管這臉都快笑僵了。她也不敢常改神情,便就那麽定住個笑靨掛在臉上,生怕撲在白皙肌膚上混了青黛的粉裂開兩層妝麵,那可就穿幫了!
她托轉著四隻銀製的深盤,唱誦著通俗明確又極具韻律之美的小調傳菜而去:“鱧魚脯裏椒兒香,兔嫩湯美撥霞供!蟹釀金橙酸鮮齊,山海兜中競乾坤!來嘍!來嘍!”
挨桌將菜肴精準獻上,又如燕般輕巧利落地旋身離開。她腰酸背痛,四肢酸乏,弓著腰向二樓東廊遙遙一望,那葉攬洲正站在櫃前飛快以指撥珠,瞧著將算盤幾乎要打出火星兒。他一壁算著賬,一壁提筆蘸墨在賬本上記著一筆接一筆。然而他的案前依舊隨著飲客的結賬離席不斷有新賬遞來,一張接一張地疊放,最後又成了一摞新賬……算不完,根本算不完。
他跟她一樣,兩人都是忙得連汗都沒空擦。
沉璧遠觀著他,同情之餘也覺有些好笑。她還沒見過誰令葉攬洲如此。她離得遠,看不大清他雙唇微微發幹皺了。隻能看到他不斷哽咽,喉頭在不時顫動。她猜他應是口渴了,可案前一盞茶也沒有。
她不敢上樓送茶,還要旋身去傳菜,就隻好賣著笑靨托個飲客幫忙——當然她找的是陳槐序。
陳槐序設法安排一個孩子當做看了葉攬洲太忙碌,所以善心去送,卻沒想到那盞茶才落在葉攬洲的案上,就被掌櫃的立刻移走,隨手掌櫃的又在那放過茶盞的位置上又扔了些碎銀子和記菜的賬目……
沉璧無語極了。正要翻著白眼另想它法,身後來自茶飯量酒博士的銅鈴便又響了……她隻好迅速屈身去取,繼續履行行菜者的職責,挨桌挨席地唱著傳菜,喉嚨裏還能發出的聲音已非黃鸝出穀般清脆了,越發有些沙啞,影響了食客對她唱誦的讚美,這才有一碗涼透的水被掌櫃朝她遞過。
喝口水便又要去接著傳菜了。
等再熬一炷香的時辰,總算有了另外一位行菜者過來暫替,讓沉璧去吃口幹糧墊墊肚子。她忙揣著兩個幹硬的白饃去找葉攬洲,一壁又新接了碗涼水,腳步匆匆上二樓東廊給他送去。
因著兄妹關係的掩飾,兩人湊在一起也沒人察覺奇怪。
葉攬洲累得手筋已經不由自主抽搐,還得是沉璧給悄悄擰了兩下活動筋骨。銳利的痛感取代了顫麻的酸脹,葉攬洲也覺得這幹脆挨揍的兩下要比一直被扯著筋舒坦多了。
“真是哀民生之多艱……”沉璧給他遞水擦汗,自己也好不容易得了閑休息片刻,不禁發出感慨。
“我在這當一天賬房,比我幹三年進奏官還累。”葉攬洲捶著手臂與她絮絮低語。
兩人正並肩坐著吃樊樓發下來的冷幹糧,彼此關顧寒暄的同時也不忘嬉鬧,此刻那些鬥嘴反而像是苦中作樂。然而,半隻白饃尚未吃完,又幾聲喧囂喝罵聲自東廊的閣兒席內傳來——
“彈的這是斷魂的哀樂嗎!”一聲男子厲喝伴隨三兩酒器被掃落,“什麽鬼東西!”
“是奴家的不是,是奴家的不是。”隨後一個女子帶著哭顫的腔音抱著琴起身行禮致歉,“貴客莫惱,貴客莫惱!”
沉璧探頭打聽,原是有飲客酗酒醉大,因閣兒裏請去撫琴演藝的趕趁娘子彈錯了幾個音律,方才又是弦斷了,席間便開始怒不可遏地扔擲食器酒盞。然而女子的致歉並非使那飲客平息怒火,而是更大肆喧鬧地吵嚷起來。不過多時,飲客們四下出來張望,焌糟與過賣也匆匆過來勸息,沉璧與葉攬洲見狀也上前賠笑道歉,那飲客仍不依不饒:“找你們掌櫃的來!”
那趕趁娘子聽了這話更是泣涕不止,甚至跪在地上去求得那人諒解,“別叫掌櫃,求您了!”
混亂之際,沉璧眼尖地瞥見那趕趁娘子微微隆起的小腹。
難道,她懷孕了?
她正躊躇之際,掌櫃已聞聲跑了上來。那掌櫃正是負責管理沉璧與葉攬洲的莫掌櫃。莫掌櫃對著那飲客點頭哈腰地賠笑道歉,又給免了三十兩銀子,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他轉頭,唉聲歎氣著怒罵起那趕趁娘子來。待數落了她一陣,方冷聲對趕趁娘子身側女使說道:“去告訴那劉二娘,明日司琴娘子不必來了,換新的趕趁來!”
“不要!掌櫃的!”那跪在地上的趕趁娘子立時慌了神,膝行向前,對著莫掌櫃苦苦央求道:“掌櫃的,求求您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