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白市驛機場彤雲密布,戒備森嚴,探照燈光四射,駛來五輛小車,從車上下來的嫡係護衛和要員們快速分列兩廂,其中有穿軍裝的袁哲弘中將。蔣介石從其中的一輛小車下來,朝大家揮揮手,快步登上一架飛機,有要員、護衛緊跟登機。其餘的要員、護衛登上了另外的兩架飛機。
袁哲弘沒有登機,看手表,時針指著12時30分。
三架飛機起飛,直插漆黑的夜空。
袁哲弘悵然若失,委員長也沒顧上跟他握握手說說話。他抬動穿軍靴的腳在機場裏踱步,焦灼地看手表。
一群候機的軍政官員、家屬蜂擁而來,其中有他渴盼的穿黑花呢大衣的趙雯。他的一個親信提了兩個皮箱跟在她身後。袁哲弘的眉頭舒展,親信提的是他和她的皮箱。他叫趙雯跟他一起去台灣,趙雯擔心父母沒有人照管,他說他安排留在南京的人幫忙照顧。趙雯還是難決。他說,趙雯,你必須走,大小你也是黨國喉舌的一個頭目,共黨來了你是不會有好果子吃的。跟我走安全,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你的。趙雯含淚點了頭。他讓趙雯帶上行李住到保密局裏,說飛台灣的航班十分緊張,隨時都要準備趕去機場。趙雯猶豫一陣,答應了。他好高興,摟抱她親吻,她用手擋了他的嘴。他沒有也不會強求,她答應跟他一起去台灣了,她會是他的人。
一架飛機緩緩駛來停住。
袁哲弘、趙雯提了皮箱隨人群擠上飛機,這架飛機飛往台灣。
他倆挨坐。
“剛才起飛了三架飛機。”趙雯說。
“嗯,委員長飛去成都部署大決戰,本來是中午起飛的,提前了12個小時。”袁哲弘說。
“警惕?”
“嗯。”
袁哲弘知道,委員長提前離渝是因駐渝附近的謝增新師起義,共軍的一個師正奔白市驛機場而來。他還知道,內二警的四個支隊在牛角沱、曾家岩、上清寺、中山路布防,另兩個支隊進城去抓捕委員長,好在被守城的三六四師羅君彤部擊退。是重慶市長兼西南軍政長官公署副長官的楊森不放心內二警,命令羅君彤率部阻擊的。雙方打得激烈。那時,他正帶領住來龍巷的偵緝隊在紀功碑、較場壩一帶巡查,城裏混亂至極,好多車輛都往成都開。委員長是下令車輛隻許進不準出的。敗了,重慶是保不住了。江北傳來巨響,城裏的燈光驟滅。他心裏發痛,江北兵工廠那火藥庫被炸了,是委員長布置人去爆炸的,這兵工廠抗戰、剿共都建有功勳。
“內二警還真是兵變了。”趙雯說。
“沒能得逞。委員長還沒有跟他們翻臉,命令他部沿川北公路赴成都待命。”
“他們聽?”
“他部已向成都開發了,這幫人遲早要反。共黨的川東特委、川西地下黨用了七條內線策反他們。委員長也有警惕,把內二警那隊長彭斌的妻兒已經送去了台灣。”
“他不會反了。”
“難說。他身邊人給他說,我們已山窮水盡,不是考慮妻兒老小的時候,要考慮內二警兩萬多官兵的性命。”
“你了解得好清楚。”
“吃這碗飯的。”袁哲弘說,忍不住伸手摟趙雯的肩頭,“趙雯,嫁給我。”
趙雯看機窗外,一片黑蒙,思念故土思念孝原思念組織,回臉說:“哲弘,你說了要在台灣幫我忙的。”
“是,我說話算話。”袁哲弘說。
“我不想做成天采訪寫字的事情了,累人,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好呀,你就當我的閑置太太。”
“太閑了也不行,這樣,我帶得有錢,想開個賣衣服的小鋪子,你幫我跑跑租房子和那些麻煩的申辦手續。”
“開衣鋪啊,要得。”
“我想了,鋪名就叫‘雯雯衣鋪’。”
“嗯,這鋪名好。我一定幫你如願,我在台灣有熟人,軍界政界工商界的都有。”
趙雯長長一歎。
“你不信?”
袁哲弘抬動穿軍靴的腳在機場裏踱步,焦灼地看表。一群候機的軍政官員、家屬人等蜂擁登機,他渴盼的穿黑花呢大衣的趙雯終於來了。
“哲弘,你說我們背井離鄉大老遠跑去台灣,那裏就安全?”
“你擔心共軍攻打台灣?”
“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毛澤東是這麽說的。”
“你放心,有台灣海峽阻擋,有軍艦飛機保衛,共軍打不進台灣。”
“你就這麽自信?”
“我跟你說兩條最新的好消息,可惜的是,你這個報社記者是沒法子在大陸搶先報道了。就在上個月的下旬,共軍三野的十兵團攻打金門,三個主力團的九千多名官兵被我軍全部殲滅了。”
“真的?”
“真的。打了兩天兩夜,共軍人數不占優勢,彈盡糧絕,全軍覆沒。再就是這個月初,共軍三野的七兵團進攻舟山群島,沒能登島不說,還被我軍打死打傷一萬四千多人。”
“啊,共軍不是能打仗麽?”
“能打仗和打勝仗是不能畫等號的,戰爭有諸多的因素,他們的情報失準,他們沒有海空優勢……”
趙雯聽著,心裏滴血,發濕的兩眼目視機窗,為犧牲的我軍指戰員痛惜,為他們默默致哀。更深感自己的責任重大。中央高層決定她速去台灣,就是要獲得敵人準確的軍事情報,一舉解放台灣。機窗外一片黑蒙,她的新的戰場就在前方,決心越堅,一定要跟敵人鬥智鬥勇,流血犧牲也在所不惜。
“趙雯,你咋不說話?”袁哲弘摟她問。
趙雯歎氣:“生我育我的山城遠了,再見了,我的重慶!”
“再見,我的故鄉……”
袁哲弘歎氣,心裏難受,他匆匆離家時,母親已經熟睡。母親從小把他帶大,教他知書識禮。九年前,瘋狂的日機炸沉了“民俗輪”,二管輪的父親被大江吞噬,就他母子相依為命。現在,他不得不離別故土,剩下母親她老人家孤獨一人。孝子的他跪到母親床前磕頭,留下封信,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