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民國十九年(1930)春天的時候,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的紅軍已經在中國廣袤的土地上建立起了井岡山革命根據地、贛南閩西革命根據地、湘鄂贛根據地、閩浙贛根據地、鄂豫皖根據地、湘鄂西根據地、右江根據地、海陸豐根據地、瓊崖根據地等,並成立了蘇維埃政府,此外,全國各地還有共產黨人領導的大大小小、不計其數的起義和暴動,此伏彼起,遙相呼應,革命烽火正在形成燎原之勢。

汴泗地區的天井鎮及其周邊,三年來在王耀華的精耕細作之下,暴動的時機也日趨成熟。汴泗特委根據全國革命形勢的發展,要求天井特別支部認真做好暴動的各項準備工作,並向天井鎮派出了專門的軍事幹部,幫助王耀華加強對參加暴動人員的軍事訓練。

根據特委指示,王耀華在天井小學召開支部擴大會議,在會議上成立了武裝暴動的領導機構——“天井農民暴動行動委員會”,王耀華任行動委員會書記、暴動總指揮。會議選舉共產黨員徐國華擔任暴動行動委員會組織委員,選舉共產黨員張曉路擔任暴動行動委員會宣傳委員,會議任命軍事幹部何玉章擔任暴動前敵總指揮,具體負責暴動隊伍的軍事指揮工作。暴動的具體時間,將由暴動行動委員會領導成員在大會之後,另行開會商量決定,並報汴泗特委批準後實施。

萬事俱備,隻欠一聲驚雷。

2

對於王耀華在天井的活動,於泗鯤一直在觀望。

退隱天湖以來,對於蔣介石的內政外交,於泗鯤越來越感到失望,所托非人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他甚至有些後悔,不該那麽痛快地把汴泗地區交出去。

原來以為,打垮了北洋軍閥,南京政府取代北洋政府,天下一統,軍閥混戰也該就此結束了,備受戰火**的汴泗地區,也該恢複魚米之鄉的原貌了。誰承想,蔣介石、馮玉祥、李宗仁、閻錫山之間很快又爆發了新的大戰,戰火所及,民不聊生。草民們充當炮灰和無辜的犧牲品不說,單是戰爭開支帶來的苛捐雜稅,已經壓得他們如涸轍之鮒,張得大大的嘴巴裏,隻有出的氣,而幾乎沒有進的氣了。

三民主義:民族,民權,民生。

於泗鯤自加入同盟會起,便受此熏陶,耳濡目染,時刻銘記在心,不敢有一時一刻忘記。

民族主義,從“驅除韃虜,恢複中華”,到“五族共和”,不管怎樣,總算在形式上實現了。

民權主義呢?

孫中山先生說:封建的社會政治製度剝奪了人權,因而,絕非“平等的國民所堪受”,必須經由“國民革命”的途徑推翻封建帝製,代之以“民主立憲”的共和製度,結束“以千年專製之毒而不解,異族殘之,外邦逼之”的嚴重狀態,施行“仁政”,給予人民以最大限度的自由和福利。

可是民國成立迄今已經十幾年了,自由在哪裏?福利又在哪裏?

蔣介石的政府取代了北洋政府,草民們唯一享受到的是,新軍閥混戰帶來的巨大軍事開支,化作形形色色的苛捐雜稅,化作層出不窮的拉夫抓丁,將他們壓榨得衣不蔽體,體無完膚。

這就是蔣介石的民權給草民們帶來的“自由”!

這就是蔣介石的政府給草民們的最大“福利”!

至於民生,民權如此,民生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可是,還是說一說吧。

孫中山先生說:民生就是“天下為公”。

這樣的話,孔子也說過:“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棄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這樣的話,馬克思也說過:“各盡所能,按需分配。”

關於民生,孫中山先生除了“天下為公”,還有具體的方案。

孫中山先生把民生問題總結為兩個主要內容:土地和資本。

關於土地,孫中山先生主張:在“土地國有”的基礎之上“平均地權”。

關於資本,孫中山先生主張:節製私人資本,發達國家資本。

孫中山先生對於民生主義還有進一步的闡釋。

孫中山先生說:“民生主義究竟是什麽東西呢?民生主義就是共產主義,就是社會主義。所以我們對於共產主義,不但不能說是和民生主義相衝突,相反,他們還是一對好朋友,主張民生主義的人應該要細心去研究的。

孫中山先生都已經說得如此透徹了,於泗鯤是孫中山先生的學生、三民主義的信徒,自然要跟著中山先生走。

不像有些人,牆上掛著中山先生,嘴上說著孫中山先生,心裏卻早已視孫中山先生如敝屣,將其拋至九霄雲外,半點蹤跡也尋不著了。

3

王耀華的到來,使於泗鯤的心中重又燃起了小小的火苗,但這火苗還太朦朧,太微弱。

三民主義沒能拯救中國,共產主義就能拯救中國嗎?

王耀華到天井,來得正好。

李東儀的心思,於泗鯤很清楚。

李東儀不願意過問,他於泗鯤也正好樂得順水推舟。

這樣一個難得的舞台,就讓王耀華盡情地去發揮吧。

唯恐火燒得不夠旺,於泗鯤甚至悄悄派人給王耀華傳遞消息,示意王耀華,如果有困難,有需要,可以尋求他的幫助,他一定會不遺餘力。

4

春天是美好的。

萬物複蘇,百花盛開,連空氣中都顫動和彌漫著勃勃的生機。

如果再來上一點蒙蒙的細雨,就更加地美妙了。

蒙蒙的細雨中,詩人們往往會忍不住詩興大發。

而古代的詩人們大多比較含蓄。

他們會說:“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

也會說:“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獨明。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而現代的詩人們就要直白得多。

他們絲毫不願意掩飾自己對春雨由衷的喜愛,往往更願意直抒胸臆。

“雨是最尋常的,一下就是三兩天。可別惱。看,像牛毛,像花針,像細絲,密密地斜織著,人家屋頂上全籠著一層薄煙。樹葉卻綠得發亮,小草也青得逼你的眼。傍晚時候,上燈了,一點點黃暈的光,烘托出一片安靜而和平的夜。鄉下去,小路上,石橋邊,有撐起傘慢慢走著的人,地裏還有工作的農夫,披著蓑、戴著笠。他們的草屋,稀稀疏疏地,在雨裏靜默著。”

這是詩人們筆下的春雨,無論古今,都祥和、寧靜、美好。

這份祥和、寧靜和美好,甚至感染了農人。

那辛苦的、木訥的、老實的、一點兒都不善言辭的農人,此刻也會忍不住感慨一句:“春雨貴如油呀!”

可是,民國十九年天井的春天,就全然不是這麽回事了。

天像是被誰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雨像漏了似的,一個勁兒往下倒。

從陰曆的正月開始,一直到三月,大雨滂沱不說,還伴有電閃雷鳴。無邊的黑幕被攔腰撕開,雲**,光華灼灼,刺痛著人們的眼睛,而緊接著的一連串的霹靂,連大地似乎都隨之震動起來。

人們的心也揪得緊緊的,半點也得不到放鬆。

水,從溝渠,從天湖,從村莊的角角落落迅速地漫上來,淹沒了農田、牲畜和房屋。

高地上,逃出來的農人們呆呆地立著,呆呆地看著,他們的心已經痛苦到麻木,甚至連哭天搶地都忘記了。

正月打雷骨堆堆。

老天爺難道又要收人了嗎?

5

天,終於漸漸地放晴了。

水,也慢慢地退去。

大地重又**出博大的胸懷,來迎接和擁抱多災多難的子民們。

王耀華和他的同誌們在洪水到來時忙於救災,現在又忙著幫災民們重建房屋,恢複生產。

他的長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利落的短打,眼睛熬得通紅,頭發老長,胡子拉碴。除了鼻梁上架著的那副眼鏡,還有他曾經的教書先生的身份,其他地方,都已經和天井的草民們毫無區別了。

誰都以為,災難已經過去,生機將重回大地,重回人間,可誰知道,更大的災難又接踵而至。

罌粟,這暗藏陰謀的植物,在它纖細而柔弱的外表下,在它明豔不可方物的花朵中,其實都飽含著不可告人的、極其富有毒性的、隨時準備戕害人類的為禍之心。

而比罌粟更毒的,卻是政客和軍閥們的無恥。

由於連年內戰,軍費入不敷出,加上姨太太和她們豪奢的生活,橫征暴斂已經不能滿足政客和軍閥們的需求,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盯上了罌粟。

自民國成立以來,不,更確切地說,應該是自1840年以來,從清朝政府到北洋政府再到南京政府,無不明令禁止種植和吸食鴉片,可實際上,無論是鴉片的種植,還是吸食鴉片的人群,不但沒有禁絕,反而越來越多。究其原因,不外乎“暴利”二字。

為了利益,政客和軍閥們也從來不憚於不擇手段地對草民們進行敲骨吸髓的剝削。

洪水剛剛退去的天井鎮,草民們還來不及開始災後的重建,就迎來了國民政府駐汴泗地區第七騎兵旅的士兵和泗水縣民團的團丁,他們來的目的隻有一個:收捐,收大煙捐。

整個泗水縣應派煙捐120萬大洋,分攤到天井鎮,分攤到地畝,每畝應派煙捐130塊大洋。

“每畝應派煙捐130塊大洋”是個什麽概念?

我們不妨來算一筆簡單的賬。

1塊大洋大約可以購買米30斤。

1畝地大約可以產米200斤。

130塊大洋大約可以買米3900斤。

更何況,還是在大災剛剛過後。

這不是派煙捐!

這是要人命!

這不是要人命!這是要把人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老天爺沒有收人。

倒是這幫披著人皮的畜生,如此草菅人命!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除了暴動,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嗎?

6

農曆三月初三,是中華人文始祖軒轅黃帝誕生的日子。

暴動行動委員會研究決定,就在三月初三這一天舉行暴動。

天井小學成為暴動的指揮中心,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熱鬧非凡。

小學的操場上,壘起了土灶,架起了大鍋,殺豬宰羊,準備暴動前的大會餐。

再困難,一頓飽飯總是要吃的。

王耀華和暴動行動委員會的委員們在屋裏開會,商量暴動的有關事宜。

會場的氣氛熱烈而緊張。

會議決定:午時舉行暴動,鳴槍為號;成立紅軍獨立師,何玉章任師長,王耀華任政委;師以下設支隊,共設第一、第二、第三三個支隊,並分別任命了支隊的軍事主官和政治主官;暴動口號是“打倒土豪劣紳”“取消苛捐雜稅”“打土豪,分田地”“推翻國民黨統治,建立工農政權”等;暴動隊伍占領天井後,以天井為中心,由天井向北打,完成擴大隊伍、補充給養的任務後,折向東進,占據天湖東岸的鶴山、塔山、獅虎山,據水憑山,建立革命根據地。

正午時分,暴動開始。

近千名參加暴動的農民,或手持快槍,或高舉斧頭、鐮刀,或拿標槍,或提棍棒,分兩路擁向區公所和團防局。

預先得到消息的泗水縣第八區區長大虎袁龍、泗水縣第八區團防局局長二虎袁虎,早已逃得沒有了蹤影,剩下的這些走狗,早就沒有了往日耀武揚威的囂張氣勢,跪著把武器交出來,搖尾乞憐,以求保全一條狗命。

暴動隊伍衝進袁龍、袁虎家,將金銀細軟悉數收繳,將田契、房契搜出,於院子中一把火焚燒幹淨。

暴動隊伍完成對天井的全部占領後,王耀華宣布成立天井蘇維埃政府,留第三支隊一部分人留守天井,其餘部隊往南,攻打天湖鎮。

攻打天湖鎮隻是佯攻,是王耀華和於泗鯤之間的默契。

暴動隊伍集中起來,攻打於泗鯤的莊園於圩子,雷聲大,雨點小。

而於泗鯤也頗為配合地關緊大門,命令碉樓裏的家丁們把槍往天上放。

幾挺機槍密集地向天上掃射不久,暴動隊伍就以火力太猛為由,停止了對圩子的進攻,掉轉頭,按原定計劃向天井以北打去。

暴動隊伍向北打得很順利,幾乎沒有遇到大規模的抵抗。更有甚者,有的地方的團防局,團丁跑光了,卻把槍支一杆不少地留了下來。各地的農民兄弟紛紛聞訊而來,加入暴動隊伍中。隊伍很快發展到了幾千人,聲勢浩大,大有席卷泗水縣東北半壁江山之勢。

這一下,李東儀再也坐不住了。

7

天井暴動的消息很快傳到省府,又傳到南京。南京和省府大為震怒。

省府要求李東儀立刻集合全縣團防力量,會同駐防汴泗地區的國民革命軍第七騎兵旅,在務必守住泗水縣城的前提下,主動出擊,迅速、幹淨、利索地將農民暴動鎮壓下去,戴罪立功。

坐山觀虎鬥的計策落空,升任汴泗地區專員的願望成了泡影,雞飛蛋打不說,小命能不能保住尚且未知,於李東儀來說,除了作困獸之鬥,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胡連升的境遇比李東儀也好不到哪裏去,兩個人此時倒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跑不了胡連升,也蹦不了李東儀。

此時,暴動隊伍內部也出現了問題。

暴動隊伍的迅速擴大,暴動形勢的發展,都超出了包括王耀華在內的暴動領導人的預期,一種盲目樂觀的情緒很快在領導層蔓延開來。他們普遍認為,此前低估了群眾的覺悟和力量,對革命形勢發展的估計過於保守。為此,他們立刻召開前線會議,修正了暴動前製訂的計劃,決定放棄“折向東進,占據天湖東岸的鶴山、塔山、獅虎山,據水憑山,建立革命根據地”的計劃,轉而攻打泗水縣城,占領泗水縣城,以泗水縣城為中心,四麵開花,將紅旗插遍泗水。

暴動隊伍在滿懷著必勝的信心往泗水縣城進發的途中,與駐防汴泗地區的國民革命軍第七騎兵旅的主力及李東儀、胡連升率領的民團,迎麵相遇了。

訓練有素的騎兵旅沒有絲毫的遲疑,直接就展開了旋風般的正麵進攻。李東儀、胡連升率領的民團,因為沒有了絲毫退路,也變得異常驍勇起來。

暴動的隊伍,槍支本就不多,更談不上專業的軍事訓練,很快就被壓製住,失去了戰場上的主動權。

但因苦大仇深而爆發出的血氣之勇,還是使得這支暴動隊伍迸發出了不容小覷的剛猛的戰鬥力量。

戰場陷入膠著狀態,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關鍵時刻,三虎袁彪突然反水,戰場形勢立刻扭轉,暴動隊伍一片混亂,終至潰不成軍。

何玉章中彈犧牲。

王耀華受傷,下落不明。

天井暴動,失敗了。

8

天井暴動失敗後不久,李東儀出現在天湖鎮。

李東儀此次天湖之行,主要是來拜訪於泗鯤。

拜訪於泗鯤的目的,是要揪出王耀華。

據可靠消息,王耀華此刻就躲在於泗鯤的莊園中療傷。

但是,偌大的莊園,想要搜個人,談何容易?

更何況,在這天湖鎮,到於泗鯤的莊園公開地搜捕,不算天方夜譚,也是癡人說夢。

在這個問題上,李東儀想得很清楚:隻宜智取,不能強攻。

他已經獲咎於省府,萬不能再得罪於泗鯤。

於泗鯤府邸,二人分賓主坐定,下人端上茶來。

於泗鯤:“東儀,這是上海公司剛寄送過來不久的明前龍井,請你品嚐。”

李東儀端茶在手,輕輕提起杯蓋,但見嫋嫋的水汽中,形似蓮心的嫩芽正浮沉於水中。

果然是最上等的明前龍井:色翠,形美,香鬱。

李東儀微合雙目,深吸一口茶香,又輕啜一小口茶水。

於泗鯤:“如何?”

李東儀:“好茶!於公果然是神仙中人啊!”

於泗鯤一笑:“神仙我是不敢當的,能苟全性命於亂世我就知足了。”

李東儀:“於公以為當今是亂世?”

於泗鯤:“東儀以為當今是盛世?”

李東儀:“幾個小醜作亂,於公不必介懷。不是已經平息了嗎?”

於泗鯤:“你在縣城,自是不必介懷;我在這天湖鎮,卻是個出頭鳥。槍打出頭鳥啊!”

李東儀:“這個東儀卻也聽說了。倒是打得很熱鬧,讓於公受驚了。不過,有驚無險,倒也是一件好事。”

於泗鯤冷冷一笑。

於泗鯤:“有驚無險,你倒說得輕巧。要不是我高牆大院,工事堅固,怕是有十個於泗鯤,你現在也見不到了。我倒是等著你們來救我呢!”

李東儀臉色微微一變,有些不自在起來。

李東儀:“這話說起來,東儀作為一縣之長,確有不容推卸之責任。上峰雖然於我薄有懲戒,但令於公如此受驚,東儀實在感動慚愧。所幸於公安然無恙,不然,東儀真是百死莫贖呢。”

於泗鯤:“話也不能這麽說。這種事情,也不能全怪你。”

李東儀:“於公雖然不怪罪東儀,東儀之心卻實難安穩。東儀此次前來,就是為於公安全之計。”

於泗鯤:“哦,此話怎講?”

李東儀:“東儀有可靠消息,組織暴動的王耀華就藏在於公的府上。”

於泗鯤一下子坐直了。

於泗鯤:“哦,竟有這樣的事情?怎麽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李東儀:“我就說嘛,於公肯定不會知道這種事情。消息是絕對可靠的,據東儀推測,一定是您府上有人想要嫁禍於您,瞞著您做了這樣的事情。”

於泗鯤:“那,這個事情現在怎麽辦呢?”

李東儀:“為於公考慮,悄悄查出來,悄悄把人包括同夥交給我們帶走,神不知,鬼不覺,政府那邊,我自會為於公開脫;還有一種方法,我們帶兵強行來搜,於公場麵上可能不好看,卻最安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共黨‘餘孽’也隻會把賬算在我們頭上,於公絕不會有半點幹係。”

於泗鯤:“容我想一想。東儀,你何以如此肯定王耀華就藏在我的家裏?你確定你的情報沒有問題?誰給你提供的情報,還敢這樣信誓旦旦地給你保證?可別是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為了賞金,或者別的目的,傳遞的假情報。”

李東儀:“情報是絕對沒有問題的,於公。這一點您大可放心。”

於泗鯤:“那我就更不放心了。東儀,我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的情報肯定沒有問題,王耀華肯定藏在我的莊園裏,我要是查出來,交給你們,自然沒有問題。可問題是,如果我沒查出來,或者這個人壓根就不在這裏,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無從查起的事情,那我豈不是跟共產黨扯上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到時候,有人說我通共,我也是百口莫辯哪。”

李東儀連忙站起來。

李東儀:“於公多慮了。東儀絕不敢有此意。”

於泗鯤:“你沒有此意,我倒是相信。就怕有人不肯放過我呀。算了,不說那麽多了。東儀,既然承蒙你如此關心,我也就給你交個底。你說的事情呢,我肯定要嚴查,一查到底,真有這麽回事,人交給你,隨你怎麽處置;真沒有這麽回事,我也沒辦法,總不能憑空給你造個王耀華出來。我既然已經選擇了歸隱,江湖也好,共產黨、國民黨也好,從此我就不會再過問。誰,我也不想得罪;誰,我也得罪不起。”

於泗鯤端茶,李東儀見事已至此,也隻得暫時告退。

於泗鯤將李東儀送到門口,轉頭對外麵候著的於萬順交代。

於泗鯤:“萬順,把那剛寄來的龍井茶,給李縣長和胡司令各帶上一斤。”回頭向李東儀雙手一抱拳。

於泗鯤:“東儀,慢走。恕不遠送。”

這邊送走李東儀,那邊立刻招來於萬順,讓他親自安排,將傷口已經痊愈的王耀華,通過地道轉移到錢莊,再用錢莊押運大洋的專車,將王耀華連夜送出天湖,送往他想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