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斐言的四肢依然沒有什麽起色,無論葉佳希詢問主治醫生幾十遍,醫生都耐心地告訴她不要心急,這是正常現象。
真真離開的時間即便是幾人不願意不刻意提醒,還是依然擋不住時間的步伐。
正月十五是舉家團圓過元宵的日子,但是他們一家分別的日子。
前天晚上,章謀終於來到醫院單獨地見了一麵慕斐言,至於兩人談話內容是什麽,連葉佳希都不得知,因為事後兩人一直都是三緘其口。
慕斐言對於這個剛認的兒子即將離去,即便心裏不舍卻也認為這是他該承擔的責任,離行時,兩父子同樣談了許久,也答成了協議,真真對慕斐方唯一的要求就是活著等自己回來。
離別的一天終於來臨,大清早葉佳希跟給真真煮了一碗飽含心酸的麵,看著真真那瘦小的身軀即將遠離自己時,她的眼淚便不受控製地往下掉,即便她想慌亂的擦掉,卻如無論如何都止不住眼淚流出眼眶。
“媽咪,你這是幹嘛,又不是生離死別,等我長大回來後,就可以保護你跟爹地了。”
真真忍住想哭的衝動,試著笑著說服葉佳希,如果讓媽咪知道爹地的真實情況,她會受的住嗎?
葉佳希並沒把知曉真真此時的真實情緒,頭一兩天,她沉浸在慕斐言醒來的喜悅之中,最近兩天卻一直在別離的憂愁中無法自拔。
餐廳裏一片愁雲慘霧,正在房間裏做坐子的林曼跟章天佑兩人之間也迷散著別離的憂愁。
“林曼,我要送真真去德國,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章天佑從未跟林曼說過離開的事情,一是他跟林曼的關係有些尷尬,二是他不知道該如何跟林曼開口。
林曼聽到章天佑的話後,身體一僵,連抱著蘇蘇的手都不自覺一抖,差點沒把蘇蘇扔掉。
待到蘇蘇感受到母親那憂愁時,他配合地哭了起來,林曼這才發現剛才確是自己失態了。
她趕緊回神溫柔細聲哄著蘇蘇,章天佑看到不為所動的林曼,以為他沒有聽清楚自己的聲音,再次重複了一遍,
“林曼,我說我要離開了。”
他緊緊地盯著林曼的眼神,想從林曼的眼睛裏讀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可是林曼隻是認真地在哄著蘇蘇,唯獨那眼神片刻的失神,讓章天佑明白這林曼是聽到了。
蘇蘇終於不再哭鬧,吧唧吧唧著小嘴,再次睡了過去,蘇蘇離滿月隻剩下幾天的時間,這張小臉已經慢慢長開,再也不像剛出生那會額頭上皺的跟個小老頭一般,現在皮膚很是白皙,清醒的時候那兩顆圓溜溜的小眼睛還會四處觀察,倒是可愛極了。
“你就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章天佑懊惱地看著眼前的女人,自己畢竟照顧了她這麽久,前幾天葉佳希在醫院陪慕斐言的時候,整個家裏可就隻有兩人日夜相對,難道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就一點都不動容嗎?
“祝你一路順風!”
林曼最終說了這幾個字,聲音平淡無奇,不帶任何感情。
但是她自己知道,其實她想要叫他留下來,幾天的相處,她早已習慣章天佑在身邊的日子,兩人一起幫蘇蘇換尿布的時光、兩人一起哄蘇蘇睡覺的時光、兩人半夜起來給蘇蘇泡奶粉的時光,這些都成為兩人之間美好的回憶,可是唯獨她沒有任何資格讓他留下。
“就隻有這一句話嗎?”
章天佑不敢相信地看著坐在**不敢與自己對視的女人,這女人怎麽可以無情到這種地步,難道她就一點都不舍不得自己嗎?
他懊惱地從林曼手上接過蘇蘇,雖然此時他的心情真的很不美麗,他依然還是輕手輕腳的抱起蘇蘇,滿臉柔情地把蘇蘇放回他的小床。
待蘇蘇已經安穩片睡著,沒有蘇醒的跡象時,他才開始轉身坐在林曼的床頭。
他粗魯地板正林曼的身體,逼的讓她的視線對上自己,
“林曼,你難道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章天佑就差咬牙切齒,麵色猙獰算不去,但卻是跟他以往是絕對不相同的神情。
那神情簡直是想把林曼吃了一般。
“你要我說什麽?”
被章天佑磨的有些失去耐性,語氣也清冷了許多,像是十二月的寒霜一般,讓人聽了不禁瑟瑟發抖。
“說什麽?嗬,你竟然問我你該說什麽?”
章天佑被林曼的語氣跟表情折磨的差點抓狂,動作幅度十分巨大的站了起來,煩躁地蹂 躪著他頭上那一頭的烏黑亮發。
他真是要被這女人逼瘋了,剛相處的幾天,這女人雖然對自己十分客氣,但是還會偶爾給個笑臉,可是現在不禁連笑臉都吝嗇掉,這語氣更像是千年的冰霜一般,如果她本人就是這樣的性格就算了,可是對蘇蘇、對佳希、對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都是笑臉宴宴,這能讓他不能抓狂嗎?
原本以為離別在即,這女人嘴裏應該吐出幾句人話吧,可是她依舊是那平淡無味的模樣,簡直比路人還不如。
“我是寶寶的爸爸,你難道就不應該說些什麽嗎?”
他深呼吸了好幾口氣,試著耐下性子再度跟林曼談判,可是這死女人,語氣依然不鹹不淡。
“你隻是寶寶的幹爸爸,準確一點來說,寶寶跟你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所以章先生你大可不必如此給自己增加負擔。”
章先生?增加負擔?
這一字一句差點沒讓章天佑氣的吐血,這小女子平時看上去溫溫和和的,沒到這嘴真可夠利索的,不知道這小嘴嚐起來的味道如何?
想到這裏,章天佑反倒不再生氣,竟還咧開嘴笑了起來,就這樣反常的樣子,直叫林曼看不懂。
這章天佑是否被自己氣的有些精神失常,剛才明明一副很生氣的樣子,現在竟咧開嘴笑了起來,不過這男人笑起來的樣子還真是挺好看的,如果換成以前的自己,定然會像是花癡般地看著他,可是現在她清晰的認識到,自己已經失去了幸福的資格,以後跟蘇蘇兩人一起好好生活就足夠。
“我是不是很好看。”
章天佑的聲音就像是有魔性一般,讓林曼傻傻的點了點頭,直到他那低沉的笑聲再次從喉間溢出來,讓林曼瞬間回了心神。
林曼的臉總算開始染上了一層紅暈,對於剛才的失態有些羞愧,剛才不是還說不會犯花癡嗎?轉眼間就讓自己沉淪了進去。
“曼曼,你就承認吧,其實你心裏是有我的。”
章天佑看著呆萌的林曼,心中的剛才怨念早已消失散盡,他一把抱住林曼,林曼身上的奶香味讓他沉醉。
林曼的身體再次僵硬在章天佑的懷抱中,如果她夠理智的話,應該粗魯的把他推開,然後一個巴掌過去,再義憤填膺的斥責他,可是她什麽都沒有做,隻是僵硬著,也許也是被這分離的氣氛所感染,等章天佑離開時,他們一切都會回到原點。
直到手上被章天佑硬塞了一個小巧的電話時,她這才反應過來,不解地看著章天佑,不知道這電話是什麽意思?
“以後我一有時間就會打電話給你,你可一定得接電話。”
當林曼想要開口說用不著時,章天佑像是她肚子裏的蛔蟲一般,用一隻指手堵住林曼要開口的唇上,章天佑的手指溫度高的嚇人,放在林曼的薄唇上時,反而完全掩蓋了紅唇的熱度。
‘“蘇蘇可是我的幹兒子,他一天不見我,以後記不得我了怎麽辦?這個電話可是帶視頻功能的,以後每天讓蘇蘇見我一麵,免得這小子忘了我。”
章天佑當然知道見好就收,當打探到林曼心裏並非沒有自己時,他便心滿意足,接下來隻要不讓林曼縮回龜殼裏就行。
看著章天佑無比真誠的眼神,林曼發現她連開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隻能默默地接受。
“你什麽時候回來?”
而這句話便像控製不住的問出了口,隻是剛問出口時,她便已後悔,抬頭看向章天佑那得意的眼神是的,她更是後悔的連腸子都青了,又像是解釋一般,再度開口,
“那誤會,我這話是替蘇蘇問的。”
“哦?是替蘇蘇的問的啊?”
章天佑的眉毛都快要飛揚起來,語氣完全沒有剛才那般可憐,反而輕鬆許多,這偶爾的一句關心勝過千言萬語。
“放心,我會盡快回來的,還有我會想你……和蘇蘇的。”
說完這些,臉上斂去打趣,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曼,打開門就往門外走去。
門外的真真穿著一身休閑服,背了一個包包,帽子反著帶,看上去就像是個小正太。
“真真,我們要走了,你準備好了嗎?”
章天佑看了一眼眼眶發紅的葉佳希,想開口安慰,卻發現此時無論說些什麽,都是矯情,當下便選擇漠視葉佳希。
真真看了一眼葉佳希,輕輕地恩了一聲。
離別總是傷痛,但是這輩子卻沒有永遠不散之宴席,無論是夫妻還是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