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一隻半透明的鬼
悠遠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如同一陣輕風吹遍了整個幻境。伴隨著那飄渺的詩句,黑色的大地開始震顫,無數草木東倒西歪……
雪清泫將慕堇若攬在懷中,兩人站在原地不動,眼看著原本開闊的平原在顫抖中變得高低不平,堅硬的岩石刺破肥沃的土壤,變成了陡峭的山峰。那些遮天蔽日的金***也逐漸失去蹤影,遠處的山崖中,杜鵑聲聲,啼血悲鳴。
花草樹木全部換了模樣,變成了漫山遍野的杜鵑花,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花朵。整個世界彷佛隻剩下四種顏色:藍天,紅花,綠葉,以及腳下褐色的山體與大地。
而白氏姐弟、神匠慕顏、鏡子這四個人的屍體,也隨著地圖的變化而不知所蹤。
慕堇若與雪清泫站在一處大山的半山腰上,她抬頭看著那雲霧繚繞的山頂,不知道何去何從。
“我們去山頂,我守著你,專心使用‘招魂引’。”雪清泫說道。
慕堇若知道雪清泫的體力法力都不能再維持他繼續戰鬥,點了點頭,右手“馬良神筆”光芒一閃,“禦風術”瞬發成功。兩個人的腳下起了一陣小小的旋風,穩穩地載起了兩個人。然而沒等慕堇若加力,身邊那些血一般的杜鵑花叢中忽然出現了一絲絲白色的觸手。
銀絲一般的觸手看上去異常脆弱,彷佛輕輕一碰就會斷掉,慕堇若的餘光已經看到了它們,卻並沒有放在心上 ,還以為是菟絲子一類的植物的觸須。可惜她的一時大意,竟然差點讓她和雪清泫無法脫身。
隻見那些白色的小觸手忽然就加快了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著慕堇若和雪清泫飛撲過來,彷佛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將兩人籠罩其中。雪清泫麵容波瀾不驚,手中雙劍發出陣陣輕吟,將那些來者不善的銀絲盡數斬斷在地。
“這些是什麽東西啊?”
慕堇若抓緊機會往上飛去,兩人低頭去看,隻見那白色觸須越來越粗,原來是白色的荊棘和藤蔓,而它們的來處,竟然是那位如詩如畫的女子——白月衣。
白月衣的月白色衣裙早已被鮮血染得斑駁不已,及肩的黑發被山風吹動,沾著血汙的小臉在發絲中若隱若現。
她站在杜鵑花叢當中,雙臂伸張,兩手當中各自握著一隻刀柄。原本是刀的位置卻是白色藤蔓叢生,像是一條靜止的白色河流。
剛才想要悄悄包圍慕堇若和雪清泫的觸須,就來自那些白色的藤蔓。
這隻是白月衣的一隻手,她的另一隻手上同樣是這種情形,不過那邊的狀況似乎並不理想,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色觸須當中似乎包裹著什麽活物。
“跑得那麽快……也罷,等我收拾了這隻白鬼,再去抓住你們!”
白月衣嘴角上挑,露出一個冷冷的笑。被她的白色藤蔓包裹住的活物卻掙紮起來,還發出一陣莫名的聲音,聽上去並不像人類。
“嗯?”
白月衣眉頭一皺,細細一看,立刻驚訝地鬆開了那些藤蔓。白色藤蔓就像是繃帶一般層層抽離,露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藥……”
沙啞的聲音艱難得穿過陸禾的喉嚨,帶著手套的雙手正覆蓋在臉上。那失去了心跳的胸腔卻在不停地起伏著,原來是陸禾在貪婪地呼吸著手套上殘留的一點點藥香。
雖然藥王的手套一直有草藥的香氣存在,可是在夜王利用陸禾製造僵屍時,那雙手套被沾染了太多的鮮血,血腥味一度濃重地蓋過了草藥的香氣。
直到人為製造僵屍的事情過去了這麽多天,藥王手套上的鮮血變成了黑色的汙漬,那股血腥氣才逐漸散去,手套上原本的藥香也才再次被陸禾聞到。
“怎麽會是你?”
白月衣依舊皺著眉頭,不解地看著陸禾。雖然明知道陸禾不會回答她的問題,還是疑惑地嘟噥了一句。隨後,白月衣想起不久之前的打鬥,她明明已經利用那棵黑色的曼珠沙華擊中了白鬼,卻被萊菔子——白蘿卜橫插一腳,將白鬼給救了。
當白月衣再次衝著白鬼發動攻擊時,天地驟然變色,當她進入白霧當中,就失去了白鬼的蹤跡。剛才地圖再度變幻,竟然讓她同時發現了白鬼與慕堇若。雖然慕堇若身邊有雪清泫在,但白月衣一看對方的臉色就知道,雪清泫已經不足為懼。
於是,白月衣立刻雙手開弓,想將兩邊一同拿下。白鬼這邊確切地包圍住了,而慕堇若那邊卻是被雪清泫砍了個正著。她也不戀戰,想要先將白鬼幹掉,沒想到,剛剛困住的白鬼,居然一眨眼就變成了陸禾!
“你要找的人在這裏!”白鬼的聲音忽然從另一側傳來,白月衣一驚,立刻回頭去看。慕堇若也順著聲音來處低頭尋找,看到白鬼與白蘿卜站在一起。白鬼抬頭看了看雪清泫,喊道:
“殿下放心,這裏就交給我了!”
“禦風術”載著慕堇若與雪清泫繼續往山頂飛去,山腰的情形逐漸被雲霧遮擋,看不清楚了。慕堇若擔憂地看了一眼雪清泫,雪清泫卻對她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說道:
“別擔心,白老七不會有事的。”
這一路下來,見過了那麽多人失去生命,慕堇若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人離開了。
雪清泫說得沒錯,白老七的確沒什麽危險。雖然他被黑色曼珠沙華擊中受了重傷,可他卻有白蘿卜在身邊。變故發生時,兩人也一直沒有分開,不但在多處幻境中逃過了多次危險,白老七還在白蘿卜的幫助下逐漸穩住了傷勢,畢竟白蘿卜是棵九百年的藥材。
不知道是不是同樣因為這個原因,兩個人竟然在偌大的地圖中被陸禾盯上了。
如今的陸禾可不像是剛開始那樣行動遲緩,他雖然沒有任何技能,卻是行動如飛,趕路的速度與白蘿卜的“禦風術”差不了多少。白老七與白蘿卜還沒擺脫陸禾,竟然又在這次的地圖變換後遇見了老對手白月衣!
陸禾口中喊著“藥藥藥”纏住了白蘿卜,白月衣抓住機會想將白老七困住,卻被自己的藤蔓遮蔽了雙眼,竟然沒有發現白老七在最後時刻將自己與陸禾調換,還以為自己成功了。當她又聽到了慕堇若與雪清泫的動靜,更是心中欣喜,想將兩人一同困住,至於陸禾和白蘿卜,她則是半點都沒想管。
可惜忙活了半天,卻是一個都沒抓到。
“陸禾,萊菔子就交給你了!”
白月衣也不管陸禾能不能聽懂,說完這句話就又衝著白老七和白蘿卜走了過來。
“喂喂喂,我都說啦,我不叫那個名字了,我已經自由了!”
白蘿卜聽到白月衣還在稱他為萊菔子,很是不開心地糾正著她的錯誤。
“我不管你叫什麽,你最好離那隻白鬼遠一點!這是我和他之間的恩怨,你一隻蘿卜就不要從中作梗了!”白月衣所站的位置是上山的路,俯視著白蘿卜和白鬼,神情如同女王一般。
“不要叫我蘿卜,要叫我白蘿卜!”
白蘿卜雙手一掐腰,意猶未盡地說道,“今天恢複了自由,本蘿卜心情好,隻要你承認錯誤,就不和你計較了!”
“哼,”白月衣冷哼一聲,微微往山崖邊一側身,說道,“陸禾,你要的‘藥’就在前麵,快去!”
陸禾就像是聽懂了她的話一般,身影一閃就消失不見,快得就像一陣風。白老七隻覺得山風突然猛烈了一瞬,身邊的白蘿卜就“嗖”地一聲不見了。
他回頭去看,原來白蘿卜竟然已經被陸禾抓著,飛出了老遠的距離!
“這種時候還東張西望,小心死得更快……”
白月衣嘴角掛著冷笑,原本月白彎刀的刀柄中繼續往外延伸著白色的荊棘藤蔓,像是兩隻張著無數條腿的怪物一樣衝向白老七。
白老七揚起紅色的暮雪劍,飛快地砍著這漫天遍地的白色藤蔓。地上不多時就鋪了一層的白色殘枝,而白月衣的藤蔓卻依舊在繼續輸出,白老七的動作也絲毫不敢怠慢。
在白月衣的旁邊,那些原本鬱鬱蔥蔥的杜鵑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白月衣就像是從那些花木中汲取了能量一般,操縱著無窮無盡的白色藤蔓,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白老七右手揮舞著暮雪劍,左手還捂著自己的心口。那是被黑色曼珠沙華擊中的地方,剛剛好不容易止住傷,這麽一通劇烈動作下來,竟然又將傷口撕裂。白色的煙霧從白老七心口緩緩地發散出來,就像是有人在他的體內燃起了一縷熏香。
遠處傳來白蘿卜打鬧一般的聲音,“說了多少遍了我不是藥啊!好後悔不該給你吃我的頭發啊!你這個傻大個到底聽沒聽懂我在說什麽……”
聽著這嘮嘮叨叨的聲音,白老七的臉上竟然露出一絲笑意。他的右手揮舞地越來越快,邊打邊前進,竟然不知不覺間就拉近了他和白月衣的距離。白月衣自負能夠輕易打敗白老七,此戰根本沒將他放在眼裏,等她發覺兩人距離太近時,已經遲了。
“鏘——”
暮雪劍那血紅色的劍刃與白月衣白色的刀柄碰撞到一起,白月衣驚詫地抬起頭,發現來到她麵前的白老七居然已經虛弱地變成了半透明的影子。那被黑色曼珠沙華抓傷的地方,還在源源不斷地冒著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