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長腿叔叔:
先生,我正坐在牧場池塘邊一棵柳樹的第二根樹杈上給您寫信。樹底下蛙聲一片,蝗蟲在我頭頂上鳴唱,兩隻五子雀在樹幹上上躥下跳。我在這裏已經待了一小時,愜意極了,我還在樹杈上鋪了兩個沙發坐墊,所以就更加舒適了。我帶上了紙筆和寫字板,準備寫出一篇不朽的短篇小說,誰知道女主角總是不聽使喚,讓我傷透了腦筋,所以我暫時將她擱到一邊,提起筆來給您寫信(不過這也無法減輕我的煩惱,因為您也不會聽從我的意願)。
如果您現在還待在亂糟糟的紐約,我多希望可以給您捎去這裏的習習清風、明媚陽光和迷人景致。下了一周的雨之後,鄉間的風光就如天堂般美好。
說到天堂,還記得去年夏天跟您提起的凱洛格先生嗎?他是科納斯鎮那座白色小教堂的牧師。唉,這位可憐的老先生去年冬天去世了,死於肺炎。我聽過他六次布道,對他的神學觀點很了解。他自始至終都秉持著相同的信念,沒有動搖過。我覺得,一個能堅持四十七年不斷思索卻從來沒有改變過想法的人,應該作為珍品收藏在陳列櫃裏。我希望他喜歡在天堂裏戴著金冠、彈著豎琴的日子,他之前就很肯定自己一定能找到這些寶物!頂替他位置的是一個年輕人,為人很傲慢。教徒們對他心存疑慮,尤其是卡明斯執事領頭的那一派,看起來教會就要四分五裂了。我們這個教區的人都不怎麽喜歡搞什麽宗教革新。
雨下了整整一個星期,於是我鑽進閣樓裏享用我的閱讀盛宴,其中大多數都是史蒂文森的作品。比起他筆下的人物,他這個人本身更加有趣。我敢說如果他把自己寫進書中,一定會是個很棒的男主角。他用父親留給他的一萬美元買了一艘遊艇,南下遠渡到太平洋,您不覺得他簡直棒呆了嗎?他是個當之無愧的冒險家。要是我父親也給我留下一萬美元,我也會這麽做的。一想到維利馬[1]我就興奮不已。我多想去看看熱帶森林,我多想去看看世界的每個角落。我要成為一個偉大的作家、藝術家、演員或者劇作家,或者在隨便什麽方麵出類拔萃的人,因為我非常渴望到處遊曆一番。隻要一看到地圖,我就禁不住想戴上帽子,拿起雨傘,馬上啟程。“有生之年,我要去看看大洋之南的棕櫚樹和廟宇。”[2]
8月10日
[1]維利馬:南太平洋薩摩亞群島上的一個村莊,史蒂文森曾在此居住。
[2]出自英國詩人丁尼生的詩《你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