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為立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手似是機械般將外衫穿上,一雙眸子呆滯地盯著某處仿若失去了焦距。

蕭蘇晴與蕭蘇寧想怎麽鬥她管不著,蕭蘇晴想如何對付她,她也可以不計較。可蕭蘇晴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無辜的平喜牽扯其中。

與堂堂一國王妃共處一室,還是在她更衣的時候。秦可為不知道蕭蘇晴帶著這麽多目擊證人來是想給他們安怎樣一個罪名。

可她知道,這一定是死罪無疑。她在慕容修的庇護下或許還能逃過一劫,可平喜呢?

平喜做錯了什麽?他不過是諾大皇宮中,為了生計而小心生活,普普通通的一個小太監而已。他已經活得那般戰戰栗栗,小心翼翼,為什麽還不放他一條生路?

想起上次在禦書房,平喜嚇到發顫的模樣,秦可為拳頭緊握,那股怒火便控製不住地往腦袋上竄。

“為兒?”慕容修看似擔憂地替她攏了攏衣衫,秦可為‘啪’一聲拍開他的手,甚至略顯驚慌地將他推了出去。

“放肆!你是誰居然敢對本王妃動手動腳!”

“為兒!”慕容修連忙再次上前。

“站住!”秦可為卻是一聲怒斥,激昂的聲音裏難得帶了一絲威嚴,“再敢靠近一步,小心我家王爺要了你的命!”

是麽?

慕容修立著沒動,隻是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裏,他滿含憂心的眸底滑過一絲玩味。

他倒是很好奇該如何要了自己的命。

秦可為那聲'我家王爺'取悅了他,讓他不自覺配合了她的演出。

“這是怎麽了?”

這邊動靜太大,對麵的人自是將目光投過來。

蕭蘇寧話音剛落,蕭蘇晴的目光轉過來,當看到秦可為時,她不自覺挺了挺背脊。

收拾蕭蘇寧以後有的是機會,今天她的主要目標應該是秦可為才對,隻要她將秦可為的事兒辦妥了,她相信慕容靖不會跟她過分計較的。

秦可為瞪了她一眼,似乎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忽然眸中有了焦距,疾步向她走去。

蕭蘇晴高昂著下巴,深邃的眸底亦是漸漸浮起一股寒意,她正思考著該如何將局麵轉換到對她有利的情形。

秦可為走到她麵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空氣瞬間凝固,眾人倒吸一口氣,震驚得全都忘了反應。

“你?你居然打我了?”

蕭蘇晴頭歪向一邊,連她自己都驚傻了,從小到大,這是她第一次被扇巴掌,她呆滯地將頭轉回來,看著秦可為,仿佛看著一隻怪物。

“我?我打你怎麽了!我告訴你,像你這種下賤胚子本王妃見多了,是不是想進王府的門?是不是想上王爺的床?哈!我告訴你做夢!”

秦可為一聲聲質問,隨即拉著蕭蘇晴的衣領,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打你怎麽了?我打你是輕的,我狂扇你才叫可怕呢。”

話落,秦可為是真不含糊,霹靂巴拉地真的扇了起來,一邊扇一邊還氣勢洶洶地叫嚷著:“說!你說話呀!你別以為你不說話我就會相信,你是無辜的!”

可憐蕭蘇晴被扇得腦袋嗡嗡直響,此刻即便想說話那也是開不了口,她費勁力氣地掙紮,想從秦可為手下逃脫。

秦可為又不是什麽格鬥高手,隻是緊緊抓著她的衣襟,並未料到蕭蘇晴會彎腰向下,險些從她手臂下方逃出去。

情急之下,她一伸手直接抓住了蕭蘇晴頭上的鳳冠,鳳冠固定於發髻上,秦可為這般一扯,疼得蕭蘇晴是哇哇直叫。

“皇、皇上”淚眼婆娑地隻能看著慕容靖求救。

慕容靖身子微微一怔,這才從震驚中驚醒。

秦可為一用力卻硬是將蕭蘇晴拉回身邊,更加憤怒道:“還敢叫皇上?我跟你說,你叫天皇老子都沒用!

你以為叫來了皇上,皇上就會被你蠱惑麽?皇上是真龍天子,慧眼如炬,豈會被你這等妖孽迷了心神,失了理智!”

慕容靖又是一怔,這腳步抬著,一時倒不知是上前好還是不上前好。

被秦可為說為妖孽的正是他的皇後,他若是上前了豈不是承認自己受了蠱惑,失了理智?

跟在他身後的小太監不著痕跡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慕容靖這才回過神來。

他竟被秦可為牽著鼻子走了,不管蕭蘇晴如何,說到底是他的發妻,打蕭蘇晴豈不是等於在打他?

“住手!”他一聲吼,當即抬腳上前。

秦可為還沒打過癮呢,不想住手,心裏已經做好了被慕容靖丟出去的準備,慕容修忽然上前,卻是一把將她護進懷裏。

“皇兄!臣弟懇請皇兄傳禦醫。皇兄有所不知,前幾日確實有一女子偷偷潛進王府,企圖對臣弟不軌,臣弟因此還受了輕傷。

為兒得知此事後甚為自責,王府在她管理之下該是安全無憂的,竟出了這等紕漏,為此她心中鬱結已久。

今日險些落水,臣弟想她是受了驚嚇,這才導致記憶又一次混亂,錯將皇嫂認成那女子。請皇兄看在臣弟的份上,以醫治為兒為優先。”

慕容靖手驀地一頓,前幾日慕容修受傷的事兒他的確收到消息了,聽說臉都被劃傷了,今日他見慕容修臉上幹幹淨淨,還以為慕容修是故意放消息糊弄他。

再看秦可為靠在慕容修懷裏還一直張牙舞爪對著蕭蘇晴不停大叫‘賤人’的模樣似乎也不像假的。

難道……他眸色微沉。

“皇上。”蕭蘇寧微微上前些,臉上帶著淡笑,輕輕拉住慕容靖衣袖的同時,又似是不經意地將他往後扯了些。

小聲道:“皇上,此事您不必為難。十四王妃若真是病犯了,您即便不追究,我想姐姐也不會在意的。身為一國之母,姐姐之心可容天下,又豈會與一個瘋子計較。

但若十四王妃沒犯病,您到時想彰顯皇家威嚴或者替姐姐出氣,便可以‘殘害國母,欺君犯上’兩條罪論處。

這輕則在宮中抄寫佛經閉門思過,重則……皇上想將她關在哪兒就關在哪兒,到時還怕沒機會將慕容懿引出來麽。”

慕容靖一聽眸色頓時清明,揚手便下令‘傳太醫’。

蕭蘇寧無意間給慕容修遞了個眼神,慕容修輕輕點頭,隨後一直忙著照顧懷裏的人。

禦醫院來人,正是之前給秦可為瞧病的高太醫,見秦可為在慕容修懷裏都那麽瘋狂,嚇得他愣是沒敢上前。

“適可而止,見好就收。”

慕容修假裝安慰地將秦可為抱著,小聲在她耳邊說道。

秦可為也明白,這事兒有台階就得下,要不爬得太高了,容易摔死。

抬眸看了看慕容修,因為擠不出眼淚,她一頭紮進慕容修懷裏,仿若剛看清抱著她的是誰似的,嚎著嗓子就哭。

“嗚嗚,王爺您終於回來了!太好了,太好了。嗚嗚嗚,剛剛那女人又來了,不過您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嗯,本王不會走了。”

秦可為這才漸漸平靜下來,同意給高太醫把脈。

眾人也是汗顏了,你們開心就好。王爺明明一直都在,您都能把重逢演得如此感人,您記憶有問題貌似也不錯啊。

高太醫檢查完畢,立馬回到慕容靖身旁匯報。

“回皇上,王妃脈象淩亂,確實是受了過度驚嚇。”

“那是不是會影響她的記憶?”

“這……”高太醫略有猶豫,想了想才道:“臣不能排除這個可能,畢竟王妃腦部收過重擊是事實。

上一次也是因為落水受了驚嚇,導致王妃一時不認識王爺。這次……”

剩下的,高太醫沒說完。但大家都明白了,這次王妃肯定也是記憶出問題了唄,剛剛王妃就不認識王爺來著。

相同的症狀似乎就是鐵證,證明了秦可為無罪。

慕容靖手一緊,現在的感覺就好像他辛辛苦苦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然後自己一口沒嚐到,全部被別人吃了。

“廢物!藥方呢?解決辦法呢?朕讓你們做的事兒都當做耳邊風是不是!”

慕容靖一抬腳,高太醫因為離得近,當即被踹了出去,他不能埋怨,以最快的速度爬起來,還得再次跪到慕容靖身前。

“皇上恕罪,臣無能!請皇上責罰!”明明上次皇上找他,跟他說不要出藥方,這會兒他卻得承擔不出藥方的懲罰。

“廢物!扣去半年俸銀,若再做不好,朕看你直接滾出禦醫院吧!”

“是,臣遵旨。”

慕容靖一甩手氣得直接轉身離開,跨過門檻前,看見蕭蘇晴被打得沒了一點溫婉端莊的形象,想到今天自己一肚子火都是蕭蘇晴惹出來的。

氣得他更是沉聲道:“將這個女人扶回去,閉門思過半個月!”

“皇上。”

蕭蘇晴早就被秦可為打蒙了,此時聽到這話呆坐著一點反應都沒有,蕭蘇寧輕喚一聲,卻是樂滋滋地跟上慕容靖的步伐。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而與誰合作就注定了今天的結局。

蕭蘇寧從答應慕容修幫忙那刻起,她就知道,她今天必能開心地看著蕭蘇晴哭,讓她驚喜的是,蕭蘇晴不僅哭了,還被打了。

哎,這簡直比讓她做了皇後還要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