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為身子往後靠,倚在亭子的石柱上,雙腿慢慢抬起,雙腳落在石桌上,悠閑地左右搖晃。儼然她沒將這事兒看進眼裏,她是真的不明白,就這麽點小事值得碧荷這麽開心麽?
“你們喜歡喝就多喝點,不用管我。婉秀,去,再給她們滿上。”
“是。”
婉秀抬腳向前,子夏子煙下意識地用身子擋住,上前想要阻止婉秀的動作。
“站住。”
秦可為一聲輕嗬,她腦袋向著蓮花池的方向,眸子不曾往回轉動一分。帶著絲絲涼意的聲音從她口中傳出,繞到腦後,在整個亭中傳播開。
子夏子煙身子僵硬,不自覺收回腳步,退回原處。
多次與秦可為相處,在她們印象中,秦可為不是個狠角色,至少不曾讓她們心生畏懼,隻是礙於身份差別,她們不得不對秦可為低頭。
此時,簡單的兩個字,兩人卻是控製不住地手輕輕發顫。
涼亭內的氣氛,改變了。
在她們毫無防備,或者說還沾沾自喜時,一切已經被秦可為掌控。她們自以為掌握著一切,其實不過是秦可為的容許罷了,如今秦可為不容許了,她們便不敢。
兩人縮在後麵,此時隻能碧荷也意識到這些改變,否則鬧大了,隻怕死得很慘的會是她們。
“碧荷夫人請吧。”婉秀將斟滿水的茶杯遞到碧荷眼前。
碧荷微微側目,歡歡喜喜不知何時已經起身,站到她身後,她沒有人陪同,隻能硬著頭皮將一杯茶喝了,杯子尚未放下。
婉秀一手抓住她的手,將杯子穩定住,另一隻手抓起茶壺,再次將杯子斟滿。
“碧荷夫人,我家王妃說了,您喜歡就多喝點,來,喝吧。”
碧荷手一顫,有些許茶水從杯沿溢出,她轉頭看著秦可為,秦可為一直保持著剛才的樣子沒動過,遠處似乎有什麽美景徹底吸引了她一般。
碧荷轉回眸,看著手裏的茶杯頓了頓,終究將茶杯送至唇邊,然而嘴微微張開,尚未喝到茶水。
“唉!”婉秀拉住她的胳膊,硬是將她的手連同茶杯一起拉回原處。
水嘩啦啦地從茶壺頂端流出,婉秀笑意盎然,“碧荷夫人,這喝茶必須要滿著才好喝嘛,這次不要再灑了哦。”
婉秀說完這句話,整個人盤坐在石桌上,抱著茶壺,一臉期待地看著碧荷。
這架勢,似要盯著碧荷喝完一整壺茶水。
真的是要落實秦可為的那句‘喜歡喝就多喝點’。
碧荷低頭看看手中的茶水,氣得騰一下從凳子上彈起來,‘啪’一聲將茶杯砸在地上,指著秦可為便道:“秦可為!我給你麵子,你不要太過分了!不就少了你一個茶杯嘛,你至於這麽斤斤計較?!”
“我斤斤計較?”
秦可為淡淡出聲,頭緩緩轉過來,輕蔑地眸子掃向碧荷,嘴角不自覺往上微揚。
“本王妃若是斤斤計較,此時你、還有你的兩個丫鬟都該論罪了。還有歡歡喜喜,什麽身份?在本王妃麵前擅自坐下不說,還敢用茶?怎麽?當本王妃是擺設麽?”
“王王妃恕罪,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呐!”
歡歡喜喜忙跪下認錯。
子夏子煙隻是跪下不說話。
碧荷一看,可是氣壞了,這兩人哪是來幫她撐場麵的,簡直是來拆她台的,她氣得過去踹了歡歡喜喜一腳,看向秦可為又道:
“你想怎麽責罰她們隨便你。但你記清楚了,我現在也是王爺的女人了,你想動我、動我的人是不可能的!”
“是麽?”
秦可為收回腳,悠然起身,淡然踱步到碧荷麵前。
兩人身高差不多,準確來說,秦可為比碧荷還要矮一些,因為她不穿花盆底,但麵對麵時的氣勢,秦可為卻是碾壓碧荷。
“婉秀,碧荷夫人不喜歡小杯喝茶吧?不如,你替她換個更暢快的喝法。”
“是。王妃,那您說怎麽喝合適啊?”
婉秀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將茶壺往一旁一丟,她站在桌上,一臉地期待。
秦可為眼神微動,錯過碧荷的身子,往她身後的蓮花池看去。
碧荷身子一顫,腳步不自覺往後退了一些,婉秀看明白秦可為的意思,當即從桌上跳下來,伸手要去抓碧荷,碧荷連忙把子夏子煙推上前,自己躲在她們身後。
“你、你敢!王爺知道了不會原諒你的,我也是王爺的女人!王爺對我很是疼愛的。”
“嗯,我信你。”
秦可為淡淡一笑,隨之婉秀的一抬手,碧荷的身子滑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準確砸進蓮花池裏。
曾經,她因為碧荷經曆過絕望,體驗過死亡來襲的痛苦,如今,該還的是時候還清了。
碧荷在蓮花池裏驚得大呼大叫,身子起起伏伏,驚動了王府的侍衛,有人想跳下去救人,但蓮花池的涼亭裏。
婉秀站在亭外的台階上大叫著:“加油啊!加油,你馬上就學會了,碧荷夫人,不要放棄!”
秦可為倚靠在涼亭外的石柱上,雙手交叉在胸前悠閑自在地觀看,再傻的人也明白這裏在上演什麽,眾人隻是看看,隨後默默離開。
子夏子煙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握著,背後的汗早已浸透衣衫,可她們不敢開口求饒,她們不想死,她們隻能祈禱碧荷命大,不會這麽容易死。
“差不多了就找個人把她撈上來吧。”
水裏的人浮出來的次數越來越少,秦可為終於鬆口,雙手從胸前放下。
沒人看到,她腋下的衣衫,早已被她擰得多了一道有一道的褶皺,冷汗從她掌心不斷冒出,浸濕了衣衫,也將那些褶皺定型。
秦可為不願別人看到她的恐懼,她堅信自己沒有做錯。
別人欠她的,就該還給她。
在現代,這樣的方式不被允許,但她在古代不是麽?她從沒有一刻,像此刻般慶幸,她是在古代。那些想讓她丟了性命的人,她可以以其人之道還製其人之身。
“王妃,王爺來了,在悠心苑等您呢。”恰在此時,小蓮慌慌張張地衝進亭子。
“嗯。”秦可為點點頭,轉身離開涼亭。
回去的路上。
婉秀疑惑,“這碧荷一點用都沒有,王爺幹嘛不直接殺了呀?留著是個禍害。”
秦可為想了想,道:“慕容修這麽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蕭蘇寧眼下失勢,但將來還是個未知數呢。她與蕭蘇晴鬥了這麽多年,要不是有點本事早就被蕭蘇晴玩死了。”
除了之前四姨娘分析的那些話,秦可為覺得,慕容修暫時不解決碧荷,多半是因為蕭蘇寧。再者,留個棋子在身邊,適當的時候利用一下,或許也不錯。
兩人回到悠心苑時,慕容修站在院子裏,正仰頭看著映紅天邊的夕陽,餘輝灑在他俊逸的臉龐上似是為他鍍上一層金色,秦可為嘴角裂開,快步跑了過去。
“回來了。”
慕容修聽見腳步聲,提前轉過身來,她紅撲撲的臉頰堆滿了笑意,看得他心頭一暖,忍不住將她拉近懷裏。
“不是說了讓你不要出去,怎麽還跑出去了?”
“幹嘛?心疼了啊?”秦可為眉頭一揚。
自然不是問慕容修是不是心疼她,她是問慕容修是不是在心疼碧荷。
王府的侍衛都驚動了,她才不信慕容修沒收到消息呢。
慕容修手驀地一緊,墨色的眸子盯著她,雖是沒說話,但意思已經表達清楚了。
王府內有什麽事能瞞過管家的,秦可為鬧了這麽久,自始至終管家都沒出現。
這就是他的態度。
秦可為被他看得心裏發慌,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麽問,可能當初她快被打死了,慕容修卻沒惡懲碧荷,多少讓她心裏還是介意的吧。
話說出口,她就後悔了,可又不能收回啊,她低下頭正躊躇著該如何收場。
院外,走進來一男子。
“王爺。”
秦可為聞聲抬起頭,一眼便認出這男子,正是那日與婉秀說話,給慕容修送信的人,小李哥。
這位小李哥一臉不明所以地看著慕容修。
他送信通常都是送到墨園,今日他去墨園,管家說王爺不在,讓他直接送到悠心苑。
他進來後,看到秦可為便糾結上了,到底信的事兒該不該說?
秦可為見他滿臉期待地看向慕容修,恨不得慕容修能有讀心術似的,她主動退出慕容修的懷抱。
“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信的事兒,他們誰都不曾再提起。
若慕容修堅持己見,秦可為也不強求。
慕容修抬起手,卻是及時將她拉住,坦誠道:“他是來送信的,你與本王一起看。”
他知道,如果這一次讓秦可為避開,他們之間的這道溝必將成為永遠跨不過的坎,他不想失去她。所以他願意試一試,試著去相信她的心。
秦可為聞言當即抬起眼簾,眼底閃爍著褶褶星光,隻是慕容修分不清,這般閃耀的光芒是因為她可以看慕容懿的信,還是因為他的退步。
信的內容很簡單,慕容懿覺得養精蓄銳得夠久了,想要重返皇城,但短時間內與慕容靖的實力差距,讓他無能為力,他希望慕容修能助他一臂之力。
這次大信封裏隻有一張紙,並沒有給秦可為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