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寧宮。

太後居住的宮殿。

慕容懿為皇時,奉生母敬妃,戰以晴為太後;慕容懿被迫退位後,慕容靖為皇,奉生母端妃,尤念蕊為太後,尤念蕊搬進福寧宮,戰以晴被迫搬到後麵偏選些的齊寧宮。

當初慕容懿逃走時,想要帶戰以晴離開,戰以晴拒絕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慕容懿這一生隻有兩件事放不下,一是皇位,二是秦可為。

秦可為會被留在榮城,有她一大半的功勞,她很喜歡秦可為的精明,也喜歡秦可為不顧一切幫助慕容懿坐穩皇位的決心,但,所謂一山不容二虎。

有一個女人在自己兒子心裏太過重要,她這個母後便顯得可有可無。

她心甘情願地留下,一來可以幫助慕容懿做內應,二來是因為她肯定,她的兒子一定會卷土歸來。

將秦可為留在榮城,也算是她為自己留的一個保障,隻要秦可為還在榮城,她的兒子就遲早都會回來的。

齊寧宮,偏遠又蕭條些,往日裏在這附近走動的宮人都很少,慕容靖以為這是在給戰以晴難堪,卻不知這是給戰以晴製造了最好的機會,她想幹什麽都無需過度防備。

秦可為站在宮殿外,仰頭看著歪歪扭扭的門匾,‘齊寧宮’三個字染上一層薄薄的灰,推開厚重的宮門,院落裏站著三三兩兩的宮人在打掃,她心頭猛然一怔。

想起與慕容懿相處的這幾日裏,他時不時問“母後可還安好?你還經常去探望母後麽?”她的心便愈發酸澀。

這位母親為兒子承受了太多,曾經的輝煌成為過眼雲煙,虎落平陽被犬欺,她一個老人家待在宮內想必吃了不少苦,不管她與慕容懿最後會如何,不管她與慕容修之間經曆了多少。

她應該常來看看這位母親。

“太後娘娘,十四王妃來了。”站在她身後的小太監一聲通報,秦可為來不及收回打量的目光,屋內的人已經走了出來。

“可兒,你終於來了。哀家聽說懿兒進城了,怎麽樣?你見到他了嗎?他還好嗎?”

戰以晴走得很急,腳步有些虛晃,秦可為連忙上前將她扶著,“很好,他很好。”

“真的麽?哀家聽說他受傷了,有沒有這事兒?”戰以晴回眸看向她,慈祥的眼眸裏含著絲絲晶亮,仿若她隻要點頭說‘是’,戰以晴的眼淚便能頃刻間落下。

“沒有,太後娘娘,他很好,怎麽可能受傷呢。”

慕容懿後背被射中三箭,正麵被砍傷兩刀,她趕到時,他躺在**已是奄奄一息,他身邊的暗衛找了很多大夫,用了最好的藥,他都沒有起色。

後來不知是誰抓來了一位名醫,又用千年人參吊命,秦可為不曾合眼地在他床邊守了三個晚上,他才蘇醒過來。

如此嚴重的傷勢,秦可為哪敢說,她怕她沒說完,戰以晴便嚇暈了。

“哎,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這孩子明知榮城危險還跑回來幹什麽,你呀,有空可得好好說說他,以後可是為皇者,不能總是這般意氣用事。”

戰以晴拍了拍秦可為的手,似是很是欣慰身邊還有個懂事的人,秦可為被她拉著往裏麵走,心裏卻愈發不是滋味。

慕容懿說:“我後悔將你留在榮城了,我來帶你一起走。”

慕容懿說:“聽說你與慕容修在宮內留宿了一晚,你們是住在一起的麽?可兒,我不能失去你。哪怕是刀山火海,我都會回到你身邊帶你走。”

慕容懿的話一遍遍在耳邊回響,秦可為的手不自覺握緊,她怎麽敢告訴戰以晴,慕容懿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因為她。

因為她的背叛,因為她的不守信用,將他至於命懸一線的危機。

看到慕容懿失去生機的模樣,她心疼,她感動,可她明白自己的心,感激不等於感情,她已經不是以前的秦可為了,她不是曾經的青梅竹馬。

隻是,慕容懿的重傷,終究讓她沒忍心開口告訴他真相,她隻是說想留下來,不想給他增添負擔,另外,她也保證會時常給他寫信。

“可兒想什麽呢?怎麽不說話?”戰以晴見她出神,微微拉了下她的手。

“啊?”秦可為一驚,這才回過神來,轉眸看了一圈,整個大殿裏隻剩下她和戰以晴,她扶著戰以晴先坐下,這才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太後娘娘,這是懿讓我交給您的,他說您知道該如何處理。”

“嗐,你這孩子,怎麽還叫太後娘娘呢,現在隻有我們倆,你還是叫哀家母後吧。”戰以晴笑著接過信,和藹可親的樣子讓人萬分親切。

秦可為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乖巧道:“母後。”心裏又覺得哪裏有些怪怪的。

慕容懿對她很好,所以慕容懿在她麵前從來都沒有自稱,一直用‘我’;慕容修對她也不錯,但慕容修極少對她稱‘我’,大部分時候還是用‘本王’。

可是這不矛盾,因為在慕容修心裏,他是王爺,她是他的王妃。

唯獨戰以晴,讓她覺得很不舒坦,戰以晴對她很親切,可親切的同時,她又感受不到一絲溫暖,隻能感覺到熟悉。

是的,她身體條件反射地感覺,是熟悉。

“好了,懿兒的意思哀家明白了,可兒,時間不早了,要不你還是早些回去吧。”

秦可為眉頭一抬,看吧,感覺戰以晴是利用完她就拋棄似的,說話的聲音冷了幾分,動作也不像剛剛那麽溫柔。

“哦,哀家的意思是怕你出去晚了,慕容靖他們找到機會為難你,你早些時候出去,趁他們沒準備妥當。哀家是擔心你出事呢。”

戰以晴笑著起身,將信塞進袖口裏,拉著秦可為解釋。

她若是不解釋,秦可為也就當做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想不通便忘了;可戰以晴解釋了......有句話叫‘越描越黑’,秦可為便更加在意這份怪異。

轉頭走出殿外,瞧著天色已經黑了,她想起臨走前管家的叮囑,又轉身道:“那臣妾先回去了,太後娘娘保重,以後若有需要,可兒會再來的。”

起身,她將稱呼改回‘太後娘娘’。

“好,路上小心。”

戰以晴不動聲色,目送秦可為離開的同時,袖中的手早已握成拳頭。

這女人,即便失憶了,果然還跟以前一樣不好對付,她不過態度稍微有一丁點改變而已,秦可為就察覺到了。

該死!要不是為了慕容懿,為了以後坐穩她的太後之位,她才不會對一個鏢局的臭丫頭陪笑臉!

回去的路。

還是之前的小太監送秦可為,路過福寧宮時,秦可為腳步稍有停頓,小太監連忙催促道:“王妃娘娘,再不出宮,宮門該關上了。”

“嗯。”秦可為收回目光抬腳往前,然,走了不出四五步,一行人擋在她麵前,堵住了她前行的道路。

秦可為嘴角微揚,心想,這虐渣守則果然沒白學。

“好狗不擋道,擋在眼前的不知是誰家的狗啊?”

一行侍衛眸光微怔,定是沒料到秦可為會這麽問,愣了下,其中一人才拱手俯身道:“十四王妃,尤太後有請。”

“尤太後?”秦可為眼眸向下,思考了下才道:“不認識,本王妃還急著回去,這位尤太後若真要見本王妃還是勞煩她親自送貼到十四王府吧。若王爺同意了,本王妃自會再來的。”

“好大的口氣,哀家想見誰還沒見誰如此大的架子,哪怕皇上!亦不敢如此跟哀家說話。”

秦可為話音剛落,對麵傳來一道厚重的聲音,隨著侍衛們分散到兩邊,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從後麵走過來。

頭上厚厚的發髻,烏黑發亮的頭發間插著不少金色發簪,皙白的臉頰,頂著一層粉,橘色腮紅,大紅的唇,她一說話,唇上下移動,真像張開的血盆大口。

秦可為看著驚了一下,腳步往後退了些,穩穩心神才道:“臣妾不敢。隻是出府前,王爺囑咐了,定要在宮門關上前離開,若是晚了......王爺怪罪下來,臣妾擔當不起。”

“你就說是哀家留你,難道十四王爺還敢責罰?”

尤念蕊走到秦可為麵前,她身子不高,隻道秦可為肩膀的位置,揚著頭衝秦可為喊,秦可為低著腦袋都能感覺到有口水噴了她一額頭。

真是惡心!

年紀一大把了,說話就不能溫柔點嘛,惡心了別人也降低自己身份,這麽簡單的道理很難懂?

對方是慕容靖的生母,秦可為不敢放肆,彎了彎身隻好堅持道:“這事要問過王爺才知道,畢竟......”秦可為頓了頓,直起身子看著尤念蕊淡淡一笑。

畢竟,慕容修跟慕容靖不合,這事兒不需要她明說吧。

她要是不想留,就是不留。

“尤太後若沒事,臣妾就回去了,若是王爺著急了,隻怕”

“閉嘴!少拿慕容修糊弄哀家!靖兒吃你們那套,哀家可不吃!哼,慕容修著急?慕容修要是真的著急自然會進宮找你,到時哀家自會與他解釋,輪不到你擔心。

來人,請十四王妃進福寧宮。”